幾個貨雖相隔各處,卻意見出奇的統一。

“馬德碧的,曹賊假裝出遠門,不知道又想坑誰了。這次誰要跳出來誰去,老子反正不折騰。”

不止他們。

東洋人也不信。

藤田作為內線,語帶警告的告知手下:“曹桑這個人,比之他的先祖,三國奸雄曹操還要奸詐!不可以相信他發布出來的任何消息。”

九菊一派方麵完全同意。

他們紛紛說,是的是的。

曹賊這貨,什麽事幹不出來?

他之前就用沈青煉的身份,坑死渡邊和佐藤。

然後還假死,吞了淮揚,連帶坑的張勳,袁慰亭,張仁奎,一個個都吃癟。

現在又堂而皇之要遠行了。

你要是還信他的話,你難道是傻逼麽?

反正現在北地的事情更重要!曹賊你愛走走,我們不惹你!

於是滬上格外風平浪靜。

到十一月中旬。

一個清晨。

曹公館關門落閂。

一列洋車直奔碼頭。

碼頭上,昨日就停靠了一艘由花旗洋行出麵租的,掛了星條旗的大海輪。

該海輪屬摩根集團。

各界好友早已雲集此處。

等洋車抵達。

大家看到,除了曹耀宗全家之外。

隨行還有李經邁,劉占奎,袁克文,盛老四。

當然還有章遠達一家,以及花旗洋行的喬治。

還有陳東,因為他是洪門的跟腳。

江湖人稱漕幫一條線,洪門一大片。

四海之內皆兄弟的,確實是洪門。

比如沿途的(夏威夷)三藩市,和目的地舊金山,都有洪門組織。

漕幫卻沒這等海外力量。

陳東本身是同盟會成員,是能起個橋梁作用的。

另外曹耀宗還帶了荷槍實彈的義勇,白俄,合計二百人。

這就是他遠行的全部配置了。

但大家都不知道,曹耀宗是不是真走,還是挖坑又要搞誰。

所以哪怕親眼看到他了,大家也都隻是打哈哈配合表演。

送別的氣氛就顯得不是很熱烈。

等到上午十點。

汽笛長鳴,巨輪離港,都踏馬拐去吳淞口了,碼頭上竟還有人問:“他真走了?”

。。。。。

揚州。

督軍府。

“曹先生應該已經過琉球了吧。”阿唐趴在地圖上扒拉著問。

這小子從來無事不登三寶殿。

江誌青背著手皮笑肉不笑:“你來我這裏,到底要墨跡什麽?”

“想和哥哥借點人去一趟宿遷。”阿唐嚴肅起來。

“嗯?”

“迎親!小慧在那裏憋屈了多少年,她就想著能風風光光出嫁,我得滿足她這點心思。”

原來是這麽回事。

江誌青:“行。我去和督帥說一下,定好日期,便撥你一個營,三輛軍車。火輪走運河到宿遷,風風光光的把你婆娘帶出來。”

“我就知道五哥對我好。”阿唐頓時眉開眼笑,又問他:“這幾日,曹先生聯係你沒?”

江誌青搖頭:“沒啊,他新婚燕爾,哪有功夫聯係我。再說最近也沒事啊。”

誰說沒事。

不遠處辦公台的陳其美正焦頭爛額。

原因無他。

因為他搶了揚州。

引發袁慰亭的不滿也就算了。

踏馬的內部竟有人拿著“如今國事艱難,理當放下對袁慰亭之成見,助其安心對抗列強”這句話,來折騰陳其美。

這話,原文是大名鼎鼎的黃興說的。

黃興是名聞天下的好漢,他是出於大局說的。

畢竟山東膠州灣已為東洋人占據,東洋人還在算計更多。

國內理當齊心協力對外。

但備不住別有用心的人亂念經。

找事之徒說陳其美,身為滬督,卻保不住果實,為鄭汝成竊取。

於滬上無能多日。

卻在此刻,對同誌之士張仁奎公,算計針對,取揚州,做大王!

陳其美怎能不瘋。

但還得壓著性子進行解釋和反駁。

他這樣。

有人比他還瘋。

去了南通的張仁奎聽聞後,直接爆炸。

我都這樣了,誰還搞我?

於是破口大罵道:“草特麽不關我事!是誰扛老子的名頭去折騰陳其美,有本事你自己站出來!”

當事人都急眼了。

內部也就認真起來,大家一番調查溯源。

最終確定。

這件事是前大總統身邊護衛劉某,酒醉後和張宗倡的人說的。

張宗倡什麽玩意呢?

大魔頭加大嘴巴,姨太太數不清的老色比。

他還是關外王張作霖的鐵杆子小弟兄。

但不管怎樣,大總統身邊人,代表了他的態度。

所以有癟三就借題發揮了。

其實說到底,還是些無能無運之徒,眼紅陳其美的得勢。

另外張家肯定也在裏麵推波助瀾。

至於背後是誰,毫無疑問,肯定是袁家。

確定此事後。

陳其美心想,張勳那次吃了張仁奎的虧,終究不甘心。

自己既接了張仁奎的盤,也就變成了張勳的眼中釘。

北洋自然也就算計上自己了。

不過無妨。

他也是有對策的。

陳其美當即以退為進的倡議鄉人治鄉。

抬舉大名鼎鼎的江淮英雄豪傑周鵬為揚州督軍,正司令長官。

他則因病暫休,不日返回浙江老家,繼續為革命事業招兵買馬。

這個大嘴巴子抽回去,是裏外通殺。

南方不僅僅趕緊挽留他,還拿傳話的人治罪。

張勳則和吃了蒼蠅似的惡心,卻暫時也說不出什麽來。

陳其美卻得以暫時悠閑。

不幾日。

他就以白身的身份,帶著江誌青,和“借”的一營兵,陪阿唐去宿遷迎娶媳婦去了。

水路迢迢。

越近黃河,運河越是渾濁。

但再怎樣也渾濁不過這亂世人心。

陳其美低頭看著船邊水裏自己扭曲的倒影,和陪他共進退的江誌青道:“誌青啊,這個舊盤子,裏麵的終究牽扯太多。你的資曆和他們相比又太淺,我思來想去,找個機會提議大先生,去建個軍校,咱們培養真正屬於自己的力量才行。”

“那。。。太難了吧。”

“是難,但不破不立,自古謀事難,謀國更難!我輩也許一生不能見太平,但這一生內,我無論如何也要掃除那些隻曉得算計同誌的鬼魅魍魎!打掉他們的武裝,讓他們再沒有胡言亂語的底氣!”

陳其美說這句話時,抬頭目光堅定的看著落日。

餘暉將他的臉龐照的通紅。

正是為國為民的赤膽忠誠。

江誌青重重點頭:“弟,誓死追隨兄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