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分鍾後。

曹家的鶯鶯燕燕一堂,除了有身孕的小貓娘坐著之外。

韓麗雪忙著給師公捏肩,宋嘉林給他端茶遞水,阿眉給老爺子剝鬆子兒。

曹耀宗則站在院落裏和人說話。

因為今天來的除了蔣青峰,還有之前要隨他混的唐姑娘唐景宣,如今他的半個師妹。

聽唐景宣和他說完南疆的事情後。

曹耀宗問她:“那你這段時間都在唐繼堯軍中?”

“嗯,師傅給了我塑形正法,我能在陽光下行走。”

唐景宣因為是“先天”狀態,容貌已經恢複到了她原身的最佳時期,站在月下如十八的美麗少女。

實際上,和曹耀宗卻是人鬼殊途。

曹耀宗多少有點同情她的遭遇,見她如此也為她高興。

唐景宣繼續嘰嘰喳喳:“唐繼堯將軍對師傅和我都算照顧,可師傅不太喜歡他。但這個人在雲南權勢很大,不過這也是因為比他還厲害的一個人走了。”

“誰?”

“蔡鬆波,被袁慰亭去年調去了北邊。”

蔡鬆波?

曹耀宗依稀記得他是雲南反清的領袖。

唐景宣接道:“也因為他不在,唐繼堯就有些霸道。正好師傅聽上海來的商人說你出事。他就找借口和唐將軍告辭,來找你了。路上我們還去了趟龍虎山,師傅進去不知和誰打了一架,然後路過南京時又在江邊打了幾個生樁。。。”

正說著,蔣青峰喊他們進去。

劈頭又罵徒弟:“你在外邊套鬼話呢,有什麽不能直接問我的。”

鬼女唐景宣。。。我謝謝你,師傅。

曹耀宗也失笑,道:“這麽大歲數了,脾氣還這麽暴。”

蔣青峰和弟子直言:“長江上遊的龍脈,我已經都打通了,這次來滬上是做個收尾,將你掌握的租界法統,和龍脈再融會貫通一番。這樣對你,對大局都有利。然後我就要去北邊了。”

“北邊?袁慰亭那邊?”曹耀宗吃驚的問。

蔣青峰搖頭:“我去他哪裏幹什麽,你師妹現在算是白蓮正統嫡傳,我是帶她去收北地那些亂匪,把黃天生死印再祭一番。這樣既清理黃河沿途,又增強法器威力。”

曹耀宗想了想,道:“師傅,你這些事要不是很急,能不能先陪我去趟花旗國。正好我和她們也要舉行婚禮。”

“你在外邊聊天時,我已經聽嘉林她們說過了。”

蔣青峰似笑非笑看著他:“破軍七殺和貪狼湊一起,就是翻天覆地的事情。我都沒想到你們心思這麽深,吃了上海灘不夠,還吞淮揚,還扶持了陳其美江誌青,然後還要把後路留到對麵去。”

“都是逼不得已。”曹耀宗說了句實話。

因為局勢如此,上曹家戰車的人也多了,很多牽扯一旦鋪開,你不能說,甩手就不管他們了。

結下這種承負,卻不負責,惹出的後果天王老子都扛不住。

蔣青峰自然明白這個道理,也沒有怪弟子的意思,隻是提醒他道:“萬萬隻以商業來做,不要參合內部的那些氣運糾纏,不然沒個好下場。

變通之道存乎一心,這裏麵的道道說不清講不明,唯有自知。

所以孩子,你有去花旗國留後路的想法,我不僅僅不生氣,還很欣慰。”

師傅沒怪自己啊。

曹耀宗齜牙咧嘴:“那麽師傅你跟我去麽?”

蔣青峰搖搖頭:“我去,反而對你不好,我身上的承負要比你重的多。”

原來是這樣。

曹耀宗點點頭:“明白了。”

不料蔣青峰話鋒一轉:“不過我倒是可以給你點提醒。”

曹耀宗忙豎起耳朵。

蔣青峰道:“美洲不是白人故土,也曾有過帝國氣運,但這些氣運你要避開。”

宋嘉林留過洋,忙問:“師傅說的是那些印第安人?”

“是的。”

蔣青峰就喜歡這丫頭的聰明勁:“那些人可憐的很,但因為沒有我們這些傳承,他們的家國已經破碎的不可能再來過,其氣運裏藏著的怨氣,用之就會害人害己,還平白成了當地法統的靶子,所以千萬不要沾染。”

“知道了。”曹耀宗牢記。

“但他們也是有些法統的,這種法統類似古巫薩滿,其法術不可用,氣運不能沾,不過他們的那些法器卻是無主的,偏偏又沾染了那一域的天地氣息,你是可以用的。你用點心,說不定還能找到類似敕令法盤這等好物件。”

蔣青峰這番話,對正常生意人來說,也就是多個“做古董”的路子。

對於曹耀宗而言,卻是在告訴他,去吧,那邊的法器都無主,你要發了你!

曹耀宗頓時狂喜,眼睛都放光的說:“我懂了,要是用那些法器為陣,就能在那邊劃疆而治,卻又不會引發該地法統的反噬。”

蔣青峰撫掌大笑:“不錯,甚至還能堂而皇之的借勢成運,這正是姚廣孝為朱棣起家時的操作。借殼頂神的大道之用!”

“師公,我不懂。”宋嘉林說。

蔣青峰和顏悅色和她講解:“朱棣是建文臣子,能成事是因為,他也能借朱家的法統。

他以弟兄冤死為契機,切入嫡係,談不上名正言順卻勉強算師出有名。

等他奪了侄兒江山便是借嫡係朱明之殼,頂進庶係之神,到木已成舟的那刻,天道和法統也隻能捏著鼻子認了。

要不然,朱明為懲罰他,難道先自毀不成?”

宋嘉林等人聞言緩緩點頭,曹耀宗接話,進一步說道:“師傅說的是偏重世俗的例子。而我的操作應該是,以沒落的嫡係法統,切入竊取美洲卻已經是正統的法統。

等我們站住腳跟後,主要以商業利益捆綁民心萬眾,再以聲望自保,如此後路可成。

但在這個過程裏,萬萬別偏離了初心,腦子進水的要為沒落法統挽尊,那樣隻會惹火上身,害人害己。”

蔣青峰拍大腿:“就是這個意思。你能說的這麽透徹,我是真的放心了。”

“都是師傅教的好。”

曹耀宗隨口舔了下師傅,順便騷騷的對宋嘉林等人挑眉毛,意思是,我牛逼吧。

幾個女人被他逗的花枝亂顫,卻也為他驕傲。

畢竟放眼天下,恐怕也就曹耀宗能跟得上蔣青峰這等神仙的思路。

既然如此。

聯合洋行,徹底確定了以武力護衛生意的思路。

也確定了,去異邦立足的思路。

行為一旦有了綱領和目的,執行起來就會非常明確。

反正內陸諸多事情都已經解決。

這會小貓娘已經有了孕身,不過反倒是比剛懷孕時穩定許多。

從上海去舊金山這區區一個多月的海路,對她不是難題。

但也不好再拖。

所以曹家便正式開始著手遠行的事情。

可是滑稽的是。

消息傳到張勳,鄭汝成,張仁奎等人耳中後。

吃夠曹耀宗苦頭的他們都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