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其一生,我都在尋找人世間的點滴光明。
然而我所見到的,所悟到的卻僅有一句話。
——地獄空****,魔鬼在人間!
我叫沈星,是一名法醫。
我的故事,要從十年前,我就讀於華夏醫科大學研究生三年級說起。
那是個午夜。
可在市中心卻感受不到半點深夜該有的氛圍。
各種招牌的霓虹燈,酒店、KTV以及酒吧裏時不時閃現出的燈光,還有車流來往時的車燈,似乎都想要合力把黑夜扭轉變白天。
原本應該是靜謐的時刻,卻被各種聲響充斥著。
有小攤的叫賣聲,有酒吧和KTV傳出的歌音樂聲,還有車水馬龍帶起的發動機的轟鳴。還有三五成群的人所發出的笑聲或罵聲。
此刻本應該進入深眠中的人,卻還有不少人在忙碌。
有忙著工作的,有忙著享樂的,也有忙著墮落著。
我站在十字路口旁的一條街上,眺望並審視著這一切。
“人啊,在活著的時候總是會想盡辦法掩飾自己,甚至恨不得為自己身邊的環境也披上一層偽裝。”
“也隻有在死後才能將真正的自己展現出來,並將真實還給世界。”
沒多久,我一邊歎著氣,一邊搖著頭。
“行了!”
話還隻是剛說完,一道極為‘幽怨’的聲音傳進了我的耳朵。
“大哥!大爺!祖宗!咱在這都看了整整一天了,可以回學校了吧?”
我唯一的好友兼同寢室友張遠,滿是無奈地看著我。
“老張啊,我就想不明白了。你一個學法醫的,放著好好的屍體不去解剖,到這種地方來看人?”
“這學期,我陪著你差不多把整個市都看遍了吧?”
“你這到底是要幹啥?”
我生性偏冷,張遠恰恰相反。
人很活絡,話也多,腦子裏也總是能冒出稀奇古怪的想法。
這不,說著說著,他突然倒吸了一口涼氣,滿臉驚惶地指著我,說道:“你不會是解剖屍體不過癮,想要挑個活人綁回去進行活體解剖吧?”
“你性格本來就有問題,可別不瘋魔,不成活了!”
眼見著張遠神色越來越惶恐,好似要當真了。
我頗為無奈,開口道。
“你們總以為法醫研究的是死人。”
“但其實,法醫研究的是人從生到死的過程。死人我們要了解,活人我們更要了解。”
張遠先是恍然地點下了頭。
但隨後,他又滿是鄙夷地看著我。
“研究活人?那你給我說說,研究了一整個學期了,你研究出什麽了?”
“真正導致死者死亡的原因,遠不止解剖驗屍能得出來的。”
我說著話,抬手指向了對街處,一名剛從酒吧裏被兩名保安抗出來,滿臉通紅已經醉得不省人事的男人,向張遠道。
“你看看那個人,如果他現在就死了。解剖驗屍的結果,九成九的概率會是酒精中毒而死。”
張遠順著我的手看了過去。
那男人已經被兩名保安扔到了地上,無知無覺,像極了一具死屍。
看著他,張遠又好奇地向我問道,“聽你話裏的意思,如果他真的死了,並不會是因為酒精中毒而死?”
“當然!”
我點了點頭,淡然地道,“如果他真的死了,真正的死因是被人殺死的。”
“啊?”
張遠轉頭震驚地看向了我。
我則指著那男人,淡淡地開口道:“你看那個,雖然已經醉死了過去,但是小拇指卻一直在顫抖。”
“如果我們走近看的話,也一定能看到他的上眼瞼同樣在抖,瞳孔也一定在快速轉動。”
“這說明這個人,現在正處在強烈的神經興奮之中。”
“在醉成這樣的狀態下,強烈的神經興奮會導致人的新陳代謝極為紊亂,身體會不自主地分泌出各種激素。”
“全世界每年有百分之一點三的蓄酒者就是死於這種狀態。而這種死法的人,解剖驗屍隻能驗出是酒精中毒!”
“這不就是急性酒精中毒嗎?”
張遠是我的室友,自然也是華夏醫科大學的學生,隻不過這他學的是臨床醫學。
我所說的,他自然懂。
所以嘀咕一聲後,他又奇怪地看向了我,“憑這些,你怎麽能說會他是被人殺死的?”
“因為讓他處於這種狀態的,是另外有人給他的外部刺激。”
我朝著倒在地上的男人昂了昂頭,“你看他的左手的食指,根部有一圈白印。”
“那應該是長期佩戴結婚戒指導致的。”
“可現在戒指沒了,他身上也沒有傷,衣服也相對整潔,所以戒指應該是他自己摘下的。”
“目的,應該是為了泡妞!”
說著,我好笑地搖了搖頭,“隻可惜,他泡到的應該是一名酒托。”
“這位美女酒托一邊不停的灌他酒,一邊也不停地對他進行著美色方麵的**。”
“這才是他在醉酒狀態又處於極度興奮中的。如要他今天真的死了,那名酒托至少也是過失殺人!”
我收回了目光,朝著張遠淡笑道:“如果不是這學期我一直在研究人活著的狀態,讓我解剖這具屍體,我得出的結論隻能是酒精中毒,絕對想不到這一層。”
張遠傻愣愣地看著我。
待到我話音落下,他急忙記地向我搖頭擺手,“不是,你怎麽知道他泡到的是一名酒托?就不能是他自己瞎逞能?”
我好笑地搖了搖頭,“就這一個小時裏,我一共見到二十五個和他醉酒程度一樣的人出這酒吧。”
“他們要麽是被朋友架出來的,要麽是酒保扶出來送上了車。”
“最不濟的,也會有酒保扶到路邊休息。”
“隻有他,是被兩個保安架出的,而且扔到路邊。”
“我估計他遇到的酒托,很有可能就是把他架出來的兩個保安中的,其中一個的女朋友。”
我又衝著醉酒的人指了指,“你再看看他身上的酒漬。”
“基本全都是集中在嘴,脖,胸口一條直線,雙袖卻很幹淨。”
“你見過哪個自己喝酒喝醉成這樣的,酒漬弄了一身卻唯獨袖子幹淨的?”
我挑起嘴冷笑了一下,“如果我沒猜錯,他在被灌酒的時候,那雙手絕對不老實。”
“嘶!”
張遠看著我,倒吸著涼氣,“老沈?你這學法醫學著學著,怎麽變成偵探了?”
話沒說完,他又奇怪地朝著酒吧門口的男人看了過去,“而且這麽遠?那男人眼瞼在抖,手指在抖,食指上有戒指印你是怎麽看到的?你有千裏眼啊。”
我暗自笑了笑。
我何止能看到這些,隔著一個六車道的街,我甚至能聞到那醉漢身上刺鼻酒氣。
全是XO這樣的昂貴紅酒氣味。
這也是我斷定醉漢是遇到了酒托的依據之一。
這個人隻是個工薪階層而已,沒可能把XO當水一樣喝的。
我並沒向張遠解釋,稍稍地吐了一口氣,向他說道:“今天到此為止吧,回宿舍!”
“明天我想去最近發生連續失蹤案的那一塊區域看看。那地方離我們學校好像也沒有多遠。”
我自顧自地轉過了身。
張遠並沒有因為我要去的地方而多說些什麽。
這半年來,我跟他去過古怪的地方很多了。
像什麽凶宅啊,鬼樓啊,墳場啊什麽的。
我估計他早就猜到了。
隻不過,他還擔心地向我問道:“咱要不要去看看,那人不會真死了吧?”
我笑著搖了搖頭,“不會,保安把他扔在地上反而救了他一命。現在這種天地,地麵溫度應該才十來度,能很好給他的身體降溫。”
張遠鬆了一口氣。
人體代謝增加,各種激素增加會導致人體溫度激增。
而人體溫度越高,各項代謝和激素又會相應激增。
這是個死循環。
許多酒精中毒的人,就是因為體溫降不下來才導致了死亡。
張遠當然也清楚。
隻不過跟上了我,張遠還是朝著我嘀咕道。
“不過我說老沈啊,你是不是太冷靜了?依你的分析,那人搞不好會掛掉,你的情緒竟然一點波動都沒有。”
情緒?
在我看來,法醫這一行最不需要的就是情緒!
我沒解釋,走到街邊,想要攔輛出租車。
“誰啊!”
“神經病吧!”
“這大半夜的,哪來的瘋子?”
就在這時,一陣喧鬧聲突然從我們前方不遠處看去。
前方不遠處是間酒樓。
正有一夥人出了酒樓的人。
也正是他們在罵著。
就在他們的罵聲中,隻見一名身穿西裝的人從人群裏衝了出來。
他的身後,一名穿著同樣西裝的人在追著他。
後麵的人,一邊追,一邊大喊。
“給我,快給我!”
“那是我的,給我!”
喊聲淒厲,他臉上的表情也狂態十足。
被他追著的人臉色同樣瘋狂,他懷裏還抱著一個紙袋!
如果不是他們身上穿著幹淨的西裝,怎麽看都像是兩個瘋子。
從人群裏衝出後,隻見後方的人大吼大叫著往前一撲,將前方的人撲倒在地。
一摔倒,前方人手中抱著的紙袋裏,也順勢滾出了兩個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