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藥從審訊室出來, 靳屹眠已經在門口等他了。

林藥沒問他有沒有聽到他們說什麽,因為他知道從他起身走向龐默的那一刻,靳屹眠一定會聽。

林藥用的這招頂多叫做誅心, 龐默三緘其口, 誰都沒辦法從他口中套出話來,但林藥僅憑他被綁架時候的一通電話,就敢肯定龐默一定見過這個人。

林藥套出來的話模棱兩可, 算不上證據, 甚至在其他人聽來根本就毫無頭緒, 但他知道,有人聽得懂。

“幹嘛這麽看我?”林藥說:“我隻是跟他說說話, 又沒動手, 你不是都看著呢麽。”

靳屹眠以為他們兩個把話說開了,以後做什麽事都會開誠布公, 沒想到林藥還是用這招。

他看著林藥:“你知道我在看還故意走那麽近?”

如果他隻是想試探龐默,隻要坐在那問就夠了, 可是他卻走了過去,他明知道看到他走過去他一定會聽......所以從一開始, 他就是帶著兩個目的進去的,一是試探龐默, 二是讓他聽到他的試探。

靳屹眠不是不能聽這些話,他很早就表示過如果這些事跟祈簡有關, 他一定會秉公辦理,可即便是這樣, 林藥還是不信任他。

靳屹眠問他:“我要怎麽做才能讓你真正的信任我?”

林藥一愣......在此之前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他的舉動帶著算計, 他試探著著龐默的同時, 何嚐不是在試探靳屹眠?他選擇了一個最方便的方式處理這件事, 卻忽略了靳屹眠的感受。

林藥很少顧及旁人,也從沒有過什麽人值得他顧及,現在聽到靳屹眠這麽問他才發現,以他跟靳屹眠現在的關係,他這麽做不太合適。

“寶貝兒我錯了。”林藥連忙摟著人哄道:“我以後有話都直接跟你說,再也不這樣了。”

靳屹眠歎了口氣,不知道他說的真的還是假的,他撫了撫林藥的後背:“這話你說的,記住了,沒有下次。”

林藥踮起腳在他唇邊親了一下:“我保證。”

付傑和張東躲在門後偷聽,聽到林藥那聲“寶貝兒”不知道是誰發出一陣抽搐的聲音,靳屹眠伸手猛地推了一下,隻聽裏麵“咚”的一聲,門板不知道撞到了誰的頭上。

門開了,張東和付傑兩人分別捂著自己的臉從裏麵出來,付傑呲牙傻笑:“嘿嘿嘿,嫂子,你們繼續,繼續。”

林藥看了眼靳屹眠的臉色,笑了下,他挽住靳屹眠的手:“繼續也不在你們麵前繼續啊,你們老大不要麵子的?”

...

靳屹眠帶林藥去了安全部,靳屹眠有事交代許南澤去做。

十分鍾前,蘇程被許南澤給惹毛了,許南澤特別愛逗他,可每次把人惹火了他都不會哄,隻能晾在一邊讓他自己好。

這會兒蘇程腦袋上扣著外套的帽子,渾身籠罩著看誰都不爽的危險氣息,盤腿坐在椅子上玩手機遊戲。

衣服還是之前林藥給他買的那件,林藥一進去就認出那細細長長的背影,他走過去,把蘇程的的帽子往下一拽,蘇程像一個被點燃的炮仗,蹭的一下站起來,張口就罵:“你他媽的煩不煩——”

看到身後的人是林藥,蘇程一愣,煩躁的聲音戛然而止。

靳屹眠看著蘇程突然跳起來的動作,下意識的把林藥拽到身邊,生怕他被蘇程打到。

林藥靠著靳屹眠,佯裝害怕的拍了拍胸口:“嚇死我了,這是跟誰發火呢?”

蘇程渾身的刺瞬間軟了下來:“你怎麽來了?”

看著蘇程的態度一百八十度轉變,許南澤滿臉疑惑:“你小子怎麽每次見到老大家屬都跟鬼上身似的?”

蘇程瞪了他一眼:“用不著你管。”

許南澤哪裏管得了他?

上次被蘇程揍過的那兩個人從外麵走了進來,看見蘇程在靳隊家屬麵前賣乖,他們兩個在心裏不屑。

平時就會巴結老大,現在還學會在老大家屬麵前晃尾巴了。

上次的事雖然蘇程跟他們都受了處分,但第二天開集體大會的時候,隻有他們兩個和那些造謠的人被公開點名,打人的蘇程提都沒提,這不就是巴結老大巴結來的嗎!

兩個人心裏雖然嫌棄,嘴上卻學著喊了聲:“嫂子好。”

他們兩個臉上的傷還沒好,淤血一散,五顏六色的,林藥看著他們兩個問:“這臉是怎麽了?”

許南澤說:“還不是蘇程這小子給打的!”

林藥挑了挑眉,問蘇程:“你上次打的是他們?”

蘇程“嗯”了一聲,聲音聽起來不僅沒消氣,好像還憋著氣。

蘇程人際交往是不行,但沒理由他打了人他還氣呼呼的,林藥不知道這件事是怎麽處理的,但想來他們隻處理了個表麵,沒有處理後續,蘇程跟這倆人還結著仇呢。

林藥這人別的愛好沒有,就愛護短,蘇程叫他一聲哥,這人就不能擱這受氣。

林藥看了眼靳屹眠:“原來他們就是說林博士不是靠正當渠道進藥研部,還跟某個領導有一腿的人啊。”林藥刻意咬重“有一腿”三個字。

靳屹眠:“......”

剛才靳屹眠不是讓他有事直說不要擅自行動嗎,林藥當場就給他示範一下自己有多聽話,天涼了,給老公找頂帽子保保暖。

他抱住靳屹眠的胳膊:“那個林博士真慘,不過他老公更慘,不知道他老公聽到這話會不會生氣呢,這麽綠的帽子,顏色雖然好看,但不知道他願不願意戴。”

靳屹眠:“......”我不願意。

林藥的身份暴露的太突然,很多事情靳屹眠都沒來得及也沒想起來處理,之前聽到這些話他隻覺得林博士無妄之災,現在把這些話扣在他頭上,這跟罵他有什麽區別?

靳屹眠看過去:“你們兩個。”

那兩個人剛準備走,突然被叫住:“是。”

靳屹眠:“明天之前每人寫十份係統報告交給我。”

“......”兩人一怔。

他們隻是學蘇程賣個乖,怎麽就挨罰了呢?

其中一個人問:“十份?”

“怎麽,嫌少?”靳屹眠很好說話:“那就二十份,寫不完就給我去基層訓練一個月。”

“......”

他們這些成天坐在電腦前的人,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全身的骨頭都退化的差不多了,讓他們下基層做苦力一個月,命不都得去半條!

許南澤不知道靳屹眠怎麽還後返勁,這事兒不是都過去了嗎,他想幫忙求求情:“靳隊,二十份太多了吧?”

靳屹眠看了他一眼:“多麽?那就不用寫了,直接去基層吧。”

兩個人:“......”部長我真的謝謝您!!

靳屹眠的話不容反駁,許南澤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也不敢再求情,再說一句怕是就要把他們兩個送回家了。

靳屹眠過來是給許南澤派活的,剛才從龐默那套出來的話雖然沒有直言是誰,靳屹眠卻心知肚明,他讓許南澤親自盯著祈簡,並且查他最近幾個月都跟什麽人來往過。

靳屹眠:“注意不要打草驚蛇。”

許南澤點頭:“明白。”

另一頭,林藥給蘇程出了氣,問他滿不滿意,蘇程長這麽大頭一次有人給他出頭,何止是滿意,“謝謝哥。”

“謝什麽。”林藥抬手呼擼了一下的他毛寸,“我不是說了,受了委屈不用忍著。”

一段時間不見,林藥覺得蘇程好像又長高了,他要抬高了胳膊才能摸到他的頭,胳膊放下來的時候衣服有點變形,林藥拽了下領口,蘇程一轉頭就看到他領子下的半個牙印。

蘇程驀的拽開林藥的領子,看著那完整的牙印都滲出淤血了,他皺起眉頭:“操!他咬你?”

林藥拍開他的手:“嘖,別動手動腳的。”

蘇程怒道:“他屬狗的?”

“小屁孩懂什麽,”林藥整理了一下衣領:“你家狗咬這麽圓?”

許南澤看見蘇程扯老大家屬的領子,冷汗都下來了,這小子是瘋了嗎?那爪子不想要了?!

他轉過頭看了眼靳屹眠,好家夥,那臉色......綠油油的。

“林藥。”靳屹眠叫他:“過來。”

林藥走過去,人還沒等走到靳屹眠麵前就被扯著胳膊拽了過去,靳屹眠當著蘇程和許南澤的麵,摟著他的腰他幫他整理了一下衣領:“在外麵注意點。”

林藥嘴角抽了抽,心說該注意點的是你吧,你英明威武的形象還要不要了,大醋壇子!

-

辦公室裏,隻是被人扯了一下領子就差點被親斷氣的林藥坐在桌子上,兩隻手搭著靳屹眠的肩膀出神。

靳屹眠捏著他的下巴把他的臉轉向自己:“在想誰?”

林藥手在他的脖子上安撫的捏了幾下:“我在想昨天植物院的那些人,你不覺得奇怪嗎?之前那十三個死在醫院的人跟他們的狀況應該是一樣的,可他們就沒有詐屍,是什麽導致植物院的屍體們集體起立的?”

靳屹眠也不知道為什麽,但當時的情況他還記得:“詐屍之前有種刺鼻的味道,好像是從煙感器裏傳出來的。”

林藥:“刺鼻的味道?”

“你沒聞到?”靳屹眠想起來他當時是直接出現在天台上的,他問林藥:“你是從哪上來的?”

當時那棟樓到處都是那些白瞳人,要是能上來裘賀五他們早就上來了,當時靳屹眠沒想那麽多,現在想想,他的出現似乎有些不合常理。

林藥眨了眨眼睛,剛要開口就被靳屹眠捏了下腰:“說實話!”

林藥撇了撇嘴:“爬上去的。”

靳屹眠:“......”

如果靳屹眠沒記錯的話,那是四樓的天台,也就是相當於五樓的高度,而且外牆上根本沒有多少可以借力的地方。

靳屹眠抓著林藥的腿彎往前一拽,“你就不怕摔死?”

林藥以為自己要掉下去,一把摟住他的脖子:“我是有把握才爬的,我又不是缺心眼。”

靳屹眠覺得他在胡來:“你有什麽把握?真當自己是猴?”

林藥沒法跟他說過去十年他經曆過的任何事都比爬樓危險,那時候隻有他自己在意他能不能活下來,剩下的人隻管任務能不能完成,至於犧牲掉多少人根本無人過問。

林藥臉埋在他的肩膀上蹭了蹭:“老公你好凶。”

林藥這一蹭直接把靳屹眠蹭出火了,他一愣......在家也就算了,在這是不是有點不太合適?

林藥往後躥了一下,被靳屹眠按著腰給按了回來。

“別動。”

林藥被頂的難受:“你分不分場合啊?”

靳屹眠說:“你不也不分場合就撒嬌?”

林藥突然起了壞心,貼在他耳邊問:“要不要幫忙?”

讓林藥意外的是,靳屹眠決然沒拒絕,明明在這之前他連互幫互助都不要的,在家都不願意做的事卻在這做,這麽野麽?

......

事過一半,靳屹眠加入了“手工”活動。

林藥從沒想過他們兩個會這麽荒唐,不過,倒是挺刺激的。

突然一陣敲門聲,林藥嚇了一跳,他一抖,呲了靳屹眠一手。

靳屹眠勾了下嘴角,不等林藥發難,立刻吻住了他的嘴,外麵的敲門聲還沒停,靳屹眠抓著他的手繼續:“別出聲,他們一會就會走。”

話剛說完,就聽門外傳來付傑的聲音:“老大好像不在,他是不是帶嫂子走了?”

裘賀五說:“我看老大的車還在呢。”

付傑:“去別地方找找。”

聽到他們走遠,靳屹眠抽了兩張紙擦手,沒忍住又笑了一聲。

林藥猛地推了他一把:“你他媽自己(手)去吧!”

林藥又不傻,怎麽會不知道他笑什麽?

靳屹眠把他從桌子上抱下來,坐在沙發上,讓林藥坐在他的腿上:“乖,別鬧。”

林藥瞪了他一眼才肯繼續,靳屹眠靠在沙發上,微眯著眸子看著“幹活”的林藥,越看越有興致。

林藥手都酸了,他不耐煩的說:“你有完沒完?”

靳屹眠把人摟過來親了親:“我時間比較長。”

林藥差點氣死:“你故意的是不是?”

到最後林藥已經不想知道他花了多長時間去自討沒趣了,兩人從辦公室出來,就看見跑上來的付傑。

付傑一個腳刹,眼力見突然死絕了:“老大,你在辦公室啊,我剛才敲半天門你沒聽見嗎?”

靳屹眠睜著眼睛說瞎話:“不在。”

付傑看了眼他們身後還沒關嚴的辦公室的門......不在?你們不是剛出來。

付傑愣了兩秒,又看了看林藥,腦子裏的黃色線條突然就接上了,他眼睛一怔,脫口一句“臥槽,對不起老大,我這就去領罰”,說完像踩了風火輪似的就沒影了。

林藥麻木的看著跑掉的付傑:“......要不,滅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