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林燼出奇的聽話。

宋婉君也沒有感覺到哪裏不對勁,撐著傘親自去發現屍體的地方看。

發現屍體的地方正是前幾日那神秘人吹笛子的地方。

據第一個發現屍體的僧人說,當時小丫鬟是側躺著蜷縮在亭子裏,他以為她睡著了想去叫醒她,結果一翻動她才發現人已經斷氣了。

宋婉君仔細看了看亭子裏,又跑去竹林蹲下身翻看,繡著祥雲柳葉的裙擺沾上了泥濘,她就好像完全沒有注意一樣,仍然低著頭在土裏用樹枝撥弄。

“你找什麽呢?”林燼忍不住開口道。

“找指甲。”宋婉君頭也不抬,“屍體十指上的指甲劈掉了六個,現場一片指甲都沒看到,非常不對勁啊。”

“說明死亡現場不在這裏。”林燼笑道,“行了,回來吧,這裏離偏院很近,如果昨天晚上有什麽響動的話我肯定能聽到。”

“也是。”

宋婉君扔掉樹枝站起身:“小丫鬟所中的毒應該是砒霜,砒霜並沒有致啞的效果,那完了啊,靈犀寺這麽大,雨還一直下著,怎麽找?”

林燼勾起嘴角挑眉道:“去問貞郎令啊,這丫鬟不是他帶來的嗎?”

宋婉君一拍腦門嘀咕道:“我怎麽給忘了,這腦子越來越不行了。”

貞郎令就在院外候著,聽林燼這麽質問,他有幾分生氣的道:“我哪知道?自從前天晚上錯審了林大人和宋侯爺之後,太子就命我加強寺裏的防衛,我連著兩天晚上都在外巡邏。”

“仔細想想。”宋婉君追問道,“根據屍體僵硬的程度來看,有很大的幾率是昨晚午夜時分死的,那時候貞郎令應該已經結束巡邏了吧。”

貞郎令一愣,皺眉思索道:“這?”

林燼更加驚奇的看向宋婉君,給了她一個“你還懂這個”的眼神。

宋婉君沒理他,別說這些了,若不是怕太過張揚,隻要讓她去解剖屍體,她甚至能說出屍體精準的死亡時間。

“昨晚上的確沒有見到她。”貞楊道,“福月一向乖巧,加上我晚上有吃東西的習慣,我想著她應該是去廚房忙了,也就沒管她,誰知道……你們去查查廚房吧。”

“您還帶了其他丫鬟一起過來嗎?”宋婉君突然發問。

貞楊搖頭:“沒有,隻帶了福月一人。”

“知道了。”

宋婉君扯了扯林燼的袖子示意他趕快走。

林燼心神領會,兩人慢悠悠的走遠,宋婉君這才道:“廚房在北,去南查。”

“你也覺得不對勁?”林燼笑了,“咱們這算不算是心有靈犀。”

“這叫常識。”宋婉君嗬嗬道,“昨夜雨下那麽大,廚房又在寺北,她一個小丫鬟頂著大雨去做吃的我能理解,但她怎麽回來呢?光摔都能摔死她。”

“去北又是為何。”林燼好奇,“你不相信貞楊?”

“不信。”

說完,宋婉君加快了腳步。

其實她心裏已經有答案了,這事幾乎可以確定是貞楊做的,但他為什麽要這樣呢?福月是他府上的丫鬟,他怎麽對待福月都沒人知道。

為什麽還要又是用毒又是用掐的呢?除非福月知道了什麽不能往外透露的大事,比如……青銅劍被調換這一事。

寺南便是佛塔和古樹所在的地方。

宋婉君還記得福月指甲裏有泥巴,估計她真正的死亡地就是佛塔那一片了。

出了拱門便是一大片楓葉林,高聳而又古老的佛塔屹立在灰蒙蒙的天際之中,顯出幾分莊嚴來。

青石磚鋪就的小路又濕又滑,宋婉君剛踩上去就狠狠的摔倒在地。

“嘶……”宋婉君小臉皺起,“好疼,這還是段下坡路。”

林燼看宋婉君如此狼狽的模樣,忍不住輕笑出聲:“三小姐若是不嫌棄,可以拉著我走。”

宋婉君想了想,還是決定拽著林燼的胳膊慢慢走,林燼早就習慣了宋婉君的大大咧咧,所以也沒有多震驚。

鼻間是一股土腥起,耳邊是淅淅瀝瀝的雨聲,兩人小心翼翼的走在小路上,宋婉君拽了根樹枝時不時的去翻動一旁的灌木叢去看。

直到走到了古樹前,還是沒有發現什麽東西。

“怎麽辦。”林燼低頭看向宋婉君,話裏並無焦急之感。

“不怎麽辦啊。”宋婉君扭頭看向一旁道,“那裏,那裏有個觀賞台,台外就是懸崖,因為太危險了,所以平時都沒人去。”

林燼順著宋婉君所看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了一條卵石鋪就的小路曲折的延伸進樹叢裏。

宋婉君說走就走,林燼隻能跟上。

撥開長勢茂密的楓樹枝,還沒等林燼說點什麽,宋婉君突然開口:“就是這裏。”

“什麽?”

宋婉君撥開樹枝跑了進去,彈回來的樹枝狠狠的砸在林燼臉上,林燼鼻頭一痛,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還沒等林燼埋怨幾句,就見宋婉君蹲在懸崖邊不知在找些什麽。

懸崖邊的欄杆因為年久失修早已全部斷裂,隻剩下幾截殘缺的石欄還在。

“太危險了。”林燼跟著在宋婉君身邊蹲下,“你在看什麽?”

“指甲。”

宋婉君驚喜的從石磚縫隙裏扣出一塊指甲道,“這就是福月的指甲!福月的指甲染成了紅色,這指甲也是紅的!”

“真的?”林燼接過指甲一看,還果真如此。

指甲隻有小小的一片,上麵的血跡早已被衝刷幹淨,不仔細找的話還真的挺難發現。

“應該就是這裏了。”

宋婉君站起身看著麵前的灌木叢,毫不猶豫的就想鑽進去。

“停!”

林燼手疾眼快的拽住她道:“你要查案我沒意見,但是這裏太危險了,萬一你掉下山崖怎麽辦?回去派人一起來查,也好圖個心安。”

“你怕什麽?”

宋婉君轉身挑眉,“難道林大、人您怕高?”

“對。”林燼大大方方的承認,“我就是怕高,現在光是蹲在這裏我就有幾分心慌。”

“行吧行吧。”宋婉君擺手,“那咱們就……”

還沒等宋婉君說完話,餘光似乎掃到一個人影。

她抬眼,就見一個黑衣蒙麵人狠狠的撞了過來。

身後,就是萬丈懸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