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越闌麵色變了變,不由打了個咯噔,正常人誰一字一句把章程背下來?
他毫不露怯地反問:“不知藍總指的是哪一條?”
藍延拿起麵前的文件夾,一步步走到陸越闌麵前,拍在他胸前。
陸越闌狐疑地打開看,一道紅線劃出來的地方很醒目,公司創始人藍以安女士擁有一票否決權。
這大概是安正成立之初,陸正天受之有愧,也為了表忠誠和讓藍以安放心,特地加了這一條約定,後來多次變更裏也沒有修改掉。
陸越闌愣怔片刻,下意識看向杜季月。
杜季月見陸越闌臉色不對勁,走來抽過他手裏的文件看了一眼,鎮定自若地開口:“藍以安女士已離世多年,這項約定並做不得數。”
“但我的股份是她留下的,代表了她的權利。”藍延淡聲反駁。
“人是人,股份是股份,不能混為一談。”
“既然你我各執一詞,那交給法院判吧。”藍延接話,掃了一眼在座股東,“在法院判決下來前,這個項目決議也隻能先擱置了。”
杜季月差點被繞進去,幸好及時清醒,“現在說這些還為時尚早,你連股權都還沒拿到,就在談這事,在本末倒置。”
說著,她朝陸越闌使了個眼色。
陸越闌瞬間領悟,開口點破:“沒錯,決議是在你繼承行使股東權利之前表決通過的,哪怕你下午就領證,也阻止不了上午的決議。”
藍延輕哂,似乎並不惱障眼法被拆穿,他折回到位置上,仿佛現在才到切入正題的時候。
他打開了另一份文件,推到臨近的一位股東眼前,“內部方案,關係到各位的切身利益,僅此一份,麻煩大家傳閱一下。”
股東不明所以,但聽到關係切身利益,還是認真迅速瀏覽了一下,眸色動了動,然後傳給了下一個人。
在他們傳閱的期間,藍延平靜地陳述著。
“杜總和小陸董的提議,不過是假公濟私的泡沫項目,他們既不了解博覽館的市場行情,也沒深入調研過東淵鎮的實地和民情,就是拍拍屁股做的決定,我敢打包票,你們的投資,必定打水漂。”
他篤定的模樣,讓股東們心裏犯嘀咕。
其實,最初小陸董提出這個決議時,也是有反對聲音的,投資建造大型博覽館不是安正主業,更不擅長,但對賭協議上明確打包票的補償,讓他們為利心動。
“話不能這麽說,小陸董都敢簽對賭協議,要是他對項目沒底,也不敢賭這麽大。”有人出聲反駁。
“是啊,就算項目最終盈利不佳,我們也能分到股權作為補償,我估算過,補償值跟投入差不多。”另一人接話。
“對,反正我們怎麽算都不虧。”
藍延輕笑,淡淡點道:“那是現在,不代表以後。”
沒由來的一句,卻如巨石入海激起千層浪。
股東們都不是傻蛋,相反,一個比一個精。
股權平分,但現在的市值是很誘人可觀,但若經營不善或出現危機,股份也可能極度貶值,成為一張廢紙。
當然,縱觀安正穩步發展的這些年,大概率不會出現這種極端情況。
但未來的事,誰說得準呢,尤其是心裏被埋下了一記懷疑的種子後,就會忍不住去猜忌揣測。
還有人試探直問:“藍總,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藍延攤攤手,“我想在座各位,心知肚明。”
有時候,點到為止的效果更好。
陸越闌還沒想明白其中曲折,麵色平平沒什麽反應。
向來在人前喜怒不形於色的杜季月卻倏然變了臉,又很快掩飾如常。
“藍總,為了阻止一個利好項目,連危言聳聽的話都編出來了,不過半年而已,安正根基深厚,能出什麽岔子?”她的笑臉裏泛著寒意。
“無論怎麽樣,安正的市值隻會增,不會減,拿出股份當作對賭,是小陸董的誠意,也是為了讓各位股東安心。”
杜季月這番鏗鏘有力的話,給搖擺不定的股東們吃下了一顆定心丸。
藍延不屑一笑,狀似隨口提了一嘴:“既然表誠意,怎麽不直接拿現金呢?”
此話一出,股東們眼底頓時亮起精明的光,股價有波動風險,現金才是百分百的保障。
杜季月不自禁攥緊了手,指甲狠狠嵌進肉裏,靠著痛意忍下怒火。
還真是小看了藍以安的兒子。
原來他前麵不過都是虛晃一槍,真正的目的,在這裏等著她。
她要是拒絕,顯得誠意不足,自打臉。
要是同意,等她徹底拆分毀了安正的同時,也會自斷一臂,元氣大傷。
本想著股權不過幾頁紙,她本來也就沒打算真正長久地持有下去,沒想到被他利用上了,鑽了個空。
她斂下心神,斟酌措辭,剛想開口揭過此事,卻見陸越闌似乎被激到了,已先一步脫口而出:“現金就現金,誰怕誰!反正我問心無愧,我的初衷就是帶著安正和大家一起賺錢。”
藍延勾起唇角,似笑非笑地鼓了兩掌,“小陸董,大氣。”
杜季月暗暗瞪了陸越闌一眼,頗有恨鐵不成鋼的意味,被人誆了還以為贏了。
藍延將她的微表情盡收眼底,心下了然。
文件夾正好在會議桌上被傳完了一圈,他也不再揪著對賭協議不放,在杜季月從走道回座位想看項目方案時,他先一步回收到自己手裏,合上,按在桌麵。
“想必大家也看完了這個項目方案的框架,投資小,回報周期短,利潤可觀,綜合下來,各方麵風險都少。最主要的是,我手裏,已有基礎雛形在運作了。”
“希望各位股東,可以好好權衡考慮一下,如何用有限的資源實現利益最大化。”
藍延不卑不亢地說完,便坐回座椅,一臉運籌帷幄。
有股東動搖了,但又覺得不夠,提了一句:“不知,藍總還有什麽籌碼?”
有人一開口,接二連三的應援聲也響起,目標很一致:利益保障。
“既然藍總強調誠意,不如也簽個對賭現金的協議?”杜季月陰陽怪氣地笑著,
雖不知項目內容,但她篤定了藍延不敢賭,也沒資本去賭。
不料,他鬆鬆垮垮往後一靠,仿佛此刻正身處白浪沙灘上曬日光浴,而不是在硝煙彌漫的廝殺場。
“沒問題。”他毫不猶豫地應下了,還補了句:“小陸董準備賭多少,我就賭多少。”
“另外。”他頓了頓,輕描淡寫地說了一句讓股東們熱血沸騰的話,“我加碼。股價,翻兩倍。不知大家意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