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導員把手裏的紙往前一扔,離婚報告四個大字正好擺在顧祁驍眼前。

他看著女人遒勁的筆跡,隻覺得刺眼。

“以後不允許再跟我提這件事。阮同誌剛出院就鬧離婚,你們這不胡鬧麽。”

指導員又狠狠瞪了他一眼,才仍住自己想繼續罵人的衝動。

他緩了緩情緒,說道:“兩人之間有什麽問題,回去好好和阮同誌說。別搞這些有的沒的。”

“還愣著幹什麽?快回去啊。”

原本要提的比武大會也沒了心情,揮揮手把人趕走。

眼不見心不煩。

顧祁驍出來辦公樓更頹廢了。

一路失魂落魄地走進單元樓。

到門口他猶豫著不想開門。

要怎麽跟阮聽楓說呢,哄著她繼續當夫妻,還是直接說我們不可能離婚。

好像都不是好辦法。

顧祁驍正思索著,家裏傳來一聲巨響。

“砰!”

他條件反射地唰一下衝進去,“怎麽了?”

第一眼沒見到阮聽楓,他慌了。

皺著眉頭趕緊找人,好在阮聽楓隻是摔在了餐桌附近。

“沒事,我自己能起來。”

不過是撿隻筆,就能摔個四腳朝天,阮聽楓此刻恨不得把能鑽個地洞下去。

她用小胖手捂住臉,真是太尷尬了。

顧不上這麽多,顧祁驍不由分說地把她從地上抱了起來。

“你好好的又畫什麽畫?”

見女人的胳膊上被碰紅了一片,他心裏擔心,嘴上說出來卻變了味兒。

果然,阮聽楓的臉色一下子冷下來。

她掙紮著離開男人的懷抱,“當然是因為我要工作。不賺錢離婚了怎麽養活我自己。”

“你......”

顧祁驍被懟得麵色一滯,他深深看了阮聽楓一眼轉身離去。

一晚上他都沒有再出來,阮聽楓餓不餓他不知道。

他是要餓得前胸貼後背了。

奈何女人在外麵一畫就是一整晚,他不想出去打照麵,就隻能委屈自己了。

聽說她受傷了,第二天陳曼拎著點心上門。

“小楓,你這遇的都是什麽事呀,也太驚險了。身體還好吧?”

“恢複得差不多了呢,謝謝曼姐關心。”

有人心裏記掛著她,阮聽楓是開心的。

隻是聊了兩句陳曼就把話題扯到了顧祁驍。

“祁驍對你這事兒可是真上心呐,上周就見他回來了一次。匆匆拿了件換洗衣服就又回派出所了,指導員說他在部隊都沒這麽發狠過。”

“是嗎,他上周是挺忙的。”

阮聽楓笑笑。

顧祁驍還請了陳曼來當說客?

“這是為了你他才心甘情願地忙。顧團長我也算挺了解。有時候人是耿直了一點,但對你的態度那真是日月可鑒。”

“曼姐,你上次說去文工團上班的事情有消息了嗎?”

阮聽楓不是二十出頭的小姑娘了,光靠別人說說就能感動。

她隻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

見陳曼說起來沒完,她不動聲色地轉移話題。

果然,提到真正感興趣的事,陳曼語氣都輕快了不少。

“我應聘上了!”

“恭喜曼姐,我就知道你能行!”

陳曼在文工團的職位和在老家時差不多。

合唱團的指揮,算是清閑的工作,一周去三天參加排練就行。

阮聽楓很會聊天,說到飯點陳曼才反應過來,她今天明明是來給兩人勸和的,怎麽全都在說她自己了?

阮聽楓笑著把人送出門。

陳曼能來證明指導員大概率也知道了,並且他們都不支持。

唉,看來她這離婚之路要清除的阻礙比想象的還要多。

阮聽楓心情低落起來,知道下午楊磊來才好一些。

“小楓姐,上次的畫都送給蔣總了。他很滿意,這是他給的報酬,我數過了250塊,一分不少。”

“還有他下個月想定的主題,我看了不光有普通的在紙上畫的,還有在扇子上畫的。數量比這個月翻了倍!”

楊磊一坐下就激動不已,他高昂的情緒也感染了阮聽楓。

“是嗎,那真好。”

“對啊,我也說按這樣下去,我以後不用去工廠上班也完全能養活自己了。”

“把他的寫的清單給我看看。”

阮聽楓打開手中的紙,上麵果真是長長一串。

“小楓姐你看,這不隻有牡丹蔣總還想要動物,不同的種類要收貴一點。咱下個月可以大賺一筆了!”

“不過,你的身體是不是還沒恢複好啊。我們還是不要接這麽多吧?”

楊磊拿到蔣總的通知興奮得不行,才反應過來阮聽楓現在的樣子。

小楓姐手還不太靈活呢。

他聲音猛地低沉下來,隻想抽自己一巴掌。

“我沒關係,頭三個月是我們起步的重要階段。不論怎麽樣都不能停。”

“你放心好了,姐既然接了這個活兒,就一定會把它幹得漂亮。”

阮聽楓和楊磊一陣討論,除去成本最後算出來她們下個月至少能掙400塊!

兩個人的眼睛都亮了。

手疼算什麽,她現在就能站起來再畫十張!

生病不方便出門,楊磊樂顛顛去幫她跑腿買工具了。

給學校請假的這半個月,她正好可以在家大幹一場。

不知有意還是無意,顧祁驍今天一直到夜色降臨才回家。

阮聽楓已經一個人洗好了澡。

聽著他在外麵煮飯的聲音,兩個人一天都沒打照麵。

男人一個人坐在餐桌前沉默地吃著飯。

耳邊隻剩下碗筷碰撞的聲音,整個家裏都冷清得很,仿佛隻有他一個人在。

想起下午曼姐說的話。

“小楓是個獨立的姑娘,但這並不代表她就不需要依靠。”

“她比你認為的更理性也更敏感,一切事情的發生都有跡可循。”

阮聽楓離婚的理由到底是什麽呢?

既然心裏想要依靠,她為什麽從來沒表現出來過。

莫非也因為他不行?

不可能,他一身腱子肉,兩個阮聽楓都能靠得穩穩的。

顧祁驍迅速扒拉完碗裏的飯,進廚房收拾時他還在想。

他好像對這個媳婦兒越來越不了解了。

她是從什麽時候變得不一樣的呢?

嘩啦啦的流水聲蓋過了外麵的動靜。

阮聽楓輕手輕腳地換好衣服,拿起布袋。

見廚房裏的男人沒有察覺,她趕緊閃身出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