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時的霧瘴貼著洞庭湖麵爬行,陸昭明盯著掌心滲出的赤鱗粉末——這是蜃胎反噬的征兆。阿芷用龜甲舀起湖水,水麵倒映的卻不是兩人麵容,而是青陽子站在青銅棺前的虛影。棺蓋縫隙正往外溢血,凝成他們此刻所在的坐標:君山島西南礁石群。
"是血影追魂術。"阿芷碾碎蜈蚣幹撒入湖中,"青陽子在用棺中物釣我們......"
話音未落,湖水突然沸騰。九具纏滿水藻的浮屍呈八卦陣排列,每具屍身都嵌著塊鎮龍樁碎片。陸昭明左臂龍鱗灼痛,劫眼洞穿的刹那,看見屍群丹田處蠕動的赤鱗花苞——與青銅鼎中母蠱如出一轍。
辰時的日頭割開濃霧,礁石群露出真容。十八尊斷頭石像環抱祭壇,頸腔裏插著青銅劍。阿芷摸到劍柄上的司天監星紋,突然觸電般縮手:"是前朝鎮龍衛的屍解像!"
祭壇中央的青銅棺突然炸裂,棺中竄出條雙頭蛟。陸昭明揮爪相抗,鱗片相撞迸出火星,卻在蛟目裏看見駭人景象:青陽子正在某處地宮剖開孕婦肚腹,將蜃胎塞入胚胎......
"小心幻象!"阿芷拋出人皮燈籠。雙頭蛟咬碎燈籠的刹那,陸昭明突然後頸劇痛——阿芷竟用蠱蟲在他背上刻《鎮龍咒》。咒文完成的瞬間,蛟龍化作青煙,露出棺底暗格裏的青銅羅盤。
巳時的暴雨砸在羅盤,指針瘋轉著指向湖心。陸昭明潛入水下時,背咒文突然收縮,勒得他吐出串血泡。血霧中浮現座沉沒古城,街巷間遊**著戴儺麵的虛影——正是當鋪密室人皮星圖上的命主。
古城中心大殿內,九根鎮龍樁鎖著具無頭屍。陸昭明靠近時,樁上符咒突然活化,順著血脈爬上左臂。劇痛中他看見這具屍體當年的模樣:竟是司天監首座陸天官,他祖父的胞弟!
"陸家世代為鎮龍使......"青陽子的聲音從殿柱滲出,"你以為逆鱗是胎記?那是你出生時我釘入的鎖龍釘!"
午時的雷暴撕開湖麵。阿芷拽著陸昭明浮出水麵時,他左臂已爬滿青銅色咒文。蜃樓幻象未散,那座古城正從湖底升起,戴儺麵的虛影開始凝實。最駭人的是陸天官的無頭屍站了起來,頸腔裏鑽出條八尾狐!
"快毀羅盤!"阿芷咳著血沫,"青陽子要複活屍解仙......"
陸昭明捏碎羅盤的刹那,八尾狐尖嘯著撲來。劫眼自動開啟,他看見狐屍脊柱上釘著九根桃木釘——與苗疆礦洞那具狐屍完全相同。利爪穿透胸膛的瞬間,背咒文突然爆燃,將狐屍震回棺中。
未時的日蝕降臨。古城虛影消散處,真正的君山島顯露真容。山腰處苗疆吊腳樓懸滿青銅鈴,穿百衲衣的蠱婆正在曬蜃胎幹。陸昭明懷中的逆鱗突然發燙,在掌心烙出個"祭"字。
"時辰到了。"蠱婆搖響人骨鈴,"送蜃種入陣。"
十八名赤足少女從竹樓走出,腳踝銀鈴刻著生辰八字。她們割腕將血滴入陶甕,甕中浮出顆龍眼大小的蜃珠——與陸昭明心口蜃胎共鳴震顫。阿芷突然奪過蜃珠吞下,瞳孔瞬間化作豎眸:"陸昭明,看清水麵!"
申時的殘陽染血。陸昭明在湖麵倒影裏看見驚悚真相:阿芷後頸逆鱗下埋著枚青銅釘,釘尾紅繩延伸至虛無——另一端握在青陽子手中。而那些苗疆少女的麵容,分明是當鋪賬簿裏死當的姑娘!
"你才是活的鎮龍樁......"蠱婆的拐杖突然刺穿阿芷胸口,挑出顆跳動蜃胎,"青陽真人這份大禮,老身收下了。"
陸昭明左臂咒文突然暴長,龍爪不受控地撕碎蠱婆。腥風血雨中,蜃胎鑽回阿芷體內,她心口赤鱗花卻開始凋零:"快...去斬龍台......我的命燭要滅了......"
戌時的鬼火浮滿湖麵。陸昭明背著漸冷的阿芷衝上斬龍台,石台上插著柄生鏽的青銅劍。青陽子的虛影正在劍身上浮動:"好徒兒,用劫眼拔劍,就能救......"
劍柄突然生出倒刺紮入掌心,陸昭明在劇痛中看見恐怖未來:自己化作鎮龍樁釘入地脈,而青陽子捧著顆跳動蜃胎走進司天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