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木和劉正都被抓了回來。

剛過卯時,衛封寒聽著外麵的梆子聲,睜開眼睛。

陸鳴雪睡在對麵的長榻上。

他下床走到長榻邊,手輕輕放到她的臉上,輕柔地撫摸著。

城樓外的火把光芒映照進來,將兩人的輪廓都鍍上一層淡淡的黃光。

衛封寒想將她擁入懷中,又不想驚醒她,隻能用無限貪戀的眼神,一眨不眨地盯著她。

許是感覺到了他的眼神,陸鳴雪微微皺眉,而後緩緩睜開眼。

“封寒?什麽時辰了,你怎麽醒了?”

陸鳴雪下意識回頭看向窗外,外麵的天還是黑的。

她回過頭,衛封寒的兩隻溫暖的大掌將她的臉頰捧住,深深一吻。

許是她還沒睡醒,她控製不住地回應著他。

吻至情深,分開時,兩人的呼吸都有些不穩。

“封寒,你……”

“我很害怕,對不起。”

陸鳴雪聽見“對不起”這三個字,覺得有些難受。

“為什麽要說‘對不起’,我不是好好的嗎?”

兩人額頭相抵,呼吸糾纏著。

“都是因為我,才讓你遭遇這些。我原本應該保護好你的。”

陸鳴雪笑著搖搖頭,也伸出手捧起衛封寒的臉,大拇指輕輕摩挲著。

“其實,貴妃娘娘說得對。我不是溫室裏的嬌花,也不可能一輩子活在你的羽翼之下,如果我一點自保能力都沒有,不僅會成為你的負累,也是對我自己生命不負責任。”

衛封寒坐到榻邊,擁她入懷。

“我不想你這麽累,你向往的,明明是最輕鬆,最愜意的生活。可是因為要和我在一起,你隨時都有危險……不說這些了,就算我知道這對你不公平,可我也不可能放手。”

這話大約是最自私的表白了,衛封寒忍不住自嘲一笑。

可陸鳴雪卻聽進了心裏。

衛封寒因為他對她的愛,而覺得愧疚。

不正能證明,他是一個良善之人麽?

否則都如裴行遲那般,一味地顧影自憐,一味地要求旁人為他的情感讓路。

陸鳴雪在他耳邊低聲道:“我曾經想離開侯府,也曾想過過自由日子,可遇到了你,我不願放手。我知道和你在一起會遇見什麽,遭遇什麽,難道你對我沒有信心,覺得我不能解決嗎?”

“封寒,相信我,我也相信你。和你在一起,我從未有一刻後悔過。”

衛封寒將她抱得更緊了些。

他不是沒想過先放手,等將鎮國公的事情處理完,等幫陛下掃平世家內亂,再去找鳴雪。

可他知道,世事無常,或許一告別,就是永別。

他舍不得,一想到有這樣的可能性,他便絕不可能放手。

“鳴雪,我們往後,並肩作戰,我再不讓你離開我的視線。”

這豈非又走向另一個極端?

陸鳴雪有些無奈地笑了。

眼下封寒極度缺乏安全感,她可以理解,便沒再說要離開的話,想著等他心情平複之後,再慢慢和他說。

畢竟,她也從未打算往後的日子就在他的視線中過活了。

那和被人監視有什麽區別?

“不再睡會兒了?我聽說,你兩天兩夜沒合眼了。”

衛封寒鬆開她,看著她過了好一會兒。她都有些莫名其妙了,他方才開口。

“你陪我,否則我睡得不安穩。”

陸鳴雪一愣,他這是在自薦枕席?

不由想笑。

“好,我陪著你,你上來睡吧。”

她往裏讓了讓,給他留出位置,衛封寒從善如流躺上來,仍將她擁入懷中。

幸好這個長榻挺寬,兩人抱在一起剛剛好。

衛封寒隻著裏衣,她的腦袋靠在他的胸膛,隱約能感覺到裏衣下強壯的胸膛,還有強健的心跳。

規律的心跳聲在她耳邊,像鼓點般,十分催眠。

沒一會兒她的眼皮子就開始打架。

衛封寒卻睡不著了。

“封寒……”

“嗯?”

“你……不困了嗎?”

她困極,聲音中帶著濃濃的倦意。

“我看著你睡。”

“幹嘛看著我睡,我這兩天睡了很久的呢,你才是該睡的那個。”

“你這兩天到底……是怎麽過的……”

他的聲音又幹澀起來,透露出不易察覺的恐懼。

“我這兩天被劉木關在地窖裏,裏麵很黑,睜眼閉眼都沒分別,我就幹脆躺下,睡了一覺。沒想到,一覺竟然睡了兩天!我醒來的時候都嚇壞了,沒想到我竟然這麽能睡。”

現在想來,其實中間大部分時候都是半夢半醒,分不清虛實的感覺也挺折磨人。

但都過去了,就沒必要說出來讓衛封寒自責了。

沒想到衛封寒還是心疼了。

“他倆會付出代價的。”

他的語氣中是陸鳴雪很少能感覺到的憤怒。

她原本是想安撫他,讓他多睡會兒。

畢竟白天他的公務很繁重。

沒想到,他似乎生氣了,更清醒了。

“封寒,別想這些了,快些睡,等明日……不是,等天亮了,我陪你用飯,飯後咱們再詳細說,好嗎?”

“……”

衛封寒歎了口氣,他也不想讓她為他擔憂。

便點了點頭:“好,我睡。不過你放心,我能撐得住。”

陸鳴雪沒再說話,攬住他腰的手緊了緊。

她不要他硬撐,她希望他能遊刃有餘,不要那麽累,那麽辛苦。

她這麽想著,心中生出酸脹,又慢慢沁出些甜意。

過了這麽久,她終於明白什麽叫由愛生憂。

她愛衛封寒,因為他也愛她。

不知為何,她睡過去後,破天荒地夢到了裴行遲。

裴行遲在夢裏對她仍舊是冷若冰霜。

不同的是,在夢裏她深深地愛著裴行遲。

她不知道是怎麽回事,但在夢裏,她會為了裴行遲的一舉一動而牽腸掛肚。

日日垂淚,夜夜相思。

夢裏的她很割裂,本來的她十分著急地旁觀著,而夢裏的那個她卻感覺不到她的呐喊,仍舊對裴行遲一往情深。

最後,夢裏的那個她終於相思成疾,病入膏肓。

而在這個時候,裴行遲將姚兮倩帶到她麵前。

夢裏的姚兮倩氣焰囂張,對她十分不屑,不停說著她和裴行遲相愛的細節,將夢裏的那個她活活氣死。

她終於從那具肉體中脫離出來,飄到陸家上空。

卻發現裴行遲害得父親被貶謫出京,在出京的路上遇到山匪,爹娘弟妹,全部被山匪所殺。

陸家滅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