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盤腿坐在床邊, 降穀零熟練地將情報網裏的情報歸類整理,該遞交給朗姆的遞交給朗姆, 該篡改的篡改。

這種流水線般的重複工作頗為枯燥乏味, 降穀零卻絲毫沒感到厭煩,全身心地投入進去。

他專注地閱讀每一則情報,直到手邊的電話突然響起。

是陌生號碼。

降穀零立刻警惕起來。

“喂?”他接起電話。

“晚上好, 這裏是睡眠小助手神宮司羽,接下來進行有獎問答!”電話裏傳出“女孩”活潑雀躍的聲音, “請聽題, 父親大人,現在幾點啦?”

降穀零下意識拿開手機, 看了一下屏幕左上角的時間。

已經淩晨一點了。

他皺了皺眉, 對電話那頭的神宮司羽斥責道:“都淩晨一點了, 你怎麽還沒睡覺?”

“喂,倒打一耙可就太犯規了。”似乎是很生氣於降穀零的斥責,神宮司羽用了自己的本音, 低沉的聲音聽上去完全想像不出聲音的主人是一個才將將一米六的少年。

“你今天打算睡多久?六十分鍾?九十分鍾?”他嗤笑一聲,“降穀零, 你這麽想讓我早點給你送終?”

想到在原本的時間線上幾乎是透支型工作的降穀零, 神宮司羽越來越生氣:“你在著急什麽?你的同期都活得好好的,你和你的幼馴染都在組織裏很有地位、很受信任, 你到底在急什麽?”

“我警告你降穀零, 是你說要當我的監護人的, 既然說了, 那你就要負責!”這一刻, 神宮司羽也不知道自己在罵誰。

神宮司葉?萩原悠平?萩原研二?鬆田陣平?降穀零?

或許都有吧。

“如果你做不到, 我現在就讓你的名字從公安係統裏消失!”

降穀零沉默了, 顯然,他也沒想到一向表現得很沒心沒肺的神宮司羽居然會突然爆發,導火線甚至隻是他熬夜到淩晨沒有睡覺。

但是這種被人重視、被人提醒、被人關心的感覺並不壞,尤其是這個關心是來自一個平日裏不調皮搗蛋就謝天謝地的小混蛋。

電話那頭傳來降穀零的輕笑聲。

“你在笑什麽!”神宮司羽惱怒道。

“好,我知道了,我現在就去睡覺了。”把最後一點情報看完,降穀零把鼠標從本來打算點開的警察廳的文件夾上挪開,轉而關上了電腦。

警察廳又不是缺了他降穀零就不行,隻是降穀零本身過於認真的性子讓他總是想要把一切做到最好,不論是他的臥底工作還是公安工作,甚至是那些用來偽裝的兼職工作,他都會盡自己的全力去做好。

但是,既然有人在為此而為他感到擔心,降穀零也不會硬是要強迫自己。

“先別掛電話。”說完,他把電話放到身後**的枕邊,三兩下脫完衣服鑽進被子裏。

他仰躺在**,重新拿起手機。

“小羽的性格比較別扭,你不能跟他繞彎子,那樣隻會把那孩子越推越遠。”諸伏景光認真溫和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偶爾也稍微坦誠一點怎麽樣,zero?”

降穀零知道,哪怕自己在作為波本的時候再能言善辯、妙語生花,在作為降穀零的時候,他依舊是那個過於認真以至於容易轉牛角尖的性格。

不過也沒關係嘛,反正降穀零有諸伏景光這個嘴替,就算說話難聽也無所謂。

但是現在是神宮司羽和降穀零之間的事情,這需要作為大人的降穀零自己來調節。

“小羽,我很高興。”說這種直白的話語時,降穀零覺得自己耳根都在發熱,“以後不會了。”

這反而讓神宮司羽不知道說什麽好了。

降穀零卻是想著趁此機會說一說其他的事情:“小羽,你今年十七歲了,明年你就要考大學了,在之後又是不久,你就要成年了。”

“聽我的,小羽,不要再參與裏世界的事情了,你應該好好地考一個大學,將來成為一個優秀的人。你喜歡電腦,那就去從事電腦行業的工作,當然,你要是願意到公安來,我也會非常高興你能來幫我。”

“但是,現在的你應該無憂無慮地生活,而不是在裏世界裏左右逢源。”

“小羽,雖然有些大言不慚,但是,以一個親人的角度來說,我希望你的未來如太陽一般閃耀。”

神宮司羽……很沒出息地掛了電話。

……

蔚藍的天空中,成群的海鷗排成人字飛過,清揚的海風攜著海水特有的鹹猩吹來。

甲板上,穿著清涼吊帶裙的“女孩”麵露無奈:“所以說,既然是毛利叔叔的委托,為什麽要喊我來啊?”

“因為小羽你最近不是在搜集人魚相關的一些傳說和流言嘛,這個人魚島上就有相關的消息喲!”毛利蘭解釋道,“而且難得的假期,你就不要一直縮在家裏啦!”

“嘿嘿,而且你還沒有見過服部和和葉吧?我想讓你多認識一些朋友嘛!”

難得的假期……嗬,神宮司羽已經不記得他有多少天沒有上學了,倒也不是他逃課,隻是每天都在放假而已。

真是輕鬆的高中生活啊……快點給隔壁的高中生道歉啊可惡!

至於服部平次和遠山和葉,說實話,神宮司羽完全沒心趣。

美國島,這個在原本的時間線裏的案發地點之一,神宮司羽當然知道島上人魚傳言的真相,因而在搜集這個地方的信息時隻是稍微證實了一下自己所了解的信息,發現都對的上之後就沒怎麽放在心上了。

他們這趟旅程的終點就是那裏,本來服部平次和遠山和葉也應該跟他們一起過來,但因為臨時有事,他們隻能坐下一趟船,於是隻能分開前往了。

神宮司羽轉而跟毛利蘭聊起別的話題,一個錯眼,卻在不遠處的休閑區那邊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背影。

對方穿著灰黑色的兜帽夾克,戴著一頂棒球帽,細碎的金發從他的帽子邊緣露出,再往下,是皮膚偏黑的修長頸脖。

“小羽?小羽?”耳邊傳來毛利蘭帶著擔憂的呼喊。

神宮司羽回過神來,食指輕輕貼在唇邊,做出了一個“噓”的手勢。

毛利蘭神色緊張起來,立刻不說話了。

跟在她旁邊的江戶川柯南也隨即一臉警惕地看向周圍。

做出這種行為的神宮司羽倒是非常平靜自然,他像是一個普通的路人,很是平常地走向了休閑區,中途甚至還拿了一杯桌上的果汁喝,喝完又放到了專門放空杯的桌子上。

他並不直接朝著目標走去,反而在休閑區那邊拿了一些甜點坐下,吃完後又端著餐盤去丟垃圾的地方。

在路過某一個桌子的時候,他突然伸手勾住一個人的肩膀。

對方的身體瞬間緊繃,似乎下意識就要還手,但想到自己的偽裝身份還是抑製住了衝動,抬頭看向勾住自己的人。

一張明媚精致的熟悉麵容印入眼簾。

“早上好呀,父親大人~”他嗲著聲喊道。

……

“欸!?這位就是你的監護人?”看著跟神宮司羽一起走過來的青年,毛利蘭滿臉震驚。

這並不怪她,雖然已經二十九歲了,但降穀零天生童顏,那張混血感十足的帥氣麵容也非常減齡,毫不誇張地說,就算是穿上校服扮做高中生也毫無違和感。

被強拉過來的降穀零不知道神宮司羽想幹什麽,隻能硬著頭皮自我介紹道:“你好,毛利小姐,我

是安室透。”

帥氣的青年非常溫和有禮,與平時毛利蘭想象中的不負責任的中年大叔完全不同。

自覺有些失禮,毛利蘭磕磕絆絆地自我介紹道:“你好,安室先生,我是毛利蘭,是小羽的同學,這是柯南,是我家的弟弟。”

“小羽有跟我提過你們,我平時工作比較忙,多虧你們幫忙照顧小羽了。”看出毛利蘭的窘迫,安室透自然地接過話頭,“這次去人魚島也是公家安排的出差,倒是沒想到會正好碰見。”

有了這個開頭,接下來的話題自然拐到了此行的目的上,毛利蘭解釋了一下自己父親的身份,毫無戒備地告訴了安室透他們前往人魚島的目的。

安室透認真地聽著,看出少女對他十足的信任,心下有些感慨。

他能夠看出,毛利蘭並不是在信任他,她真正信任的是一直抱著他手臂,表現得非常親昵的神宮司羽。

因為信任神宮司羽,所以才能對神宮司羽所信任的人全心的信任。

當然,這也有毛利蘭本性善良的原因在就是了。

能交到這樣的朋友,看來小羽在學校的生活還不錯嘛。

老父親安室透很是欣慰。

“啊,對了,既然碰上了,papa接下來就跟我們一起行動怎麽樣?”神宮司羽仰頭乖巧地笑道。

安室透拒絕的話還沒出口,就感到腰間一陣刺痛,他的表情微微扭曲一瞬,笑著應下:“好。”

神宮司羽於是很高興地歡呼出聲。

毛利蘭感歎:“看來我和園子、新一都想錯了呢,小羽和安室先生感情這麽好,安室先生應該不是那種人。”

“那種人?”安室透疑惑。

“啊,沒什麽。”毛利蘭連連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