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認完窗外的情況, 萩原悠平轉身看向房間的木門。
那是一扇沒有鎖的實心木門,這意味著萩原悠平完全看不到木門外的狀況。
現在,他有兩個選擇。一、躺回**, 明天安然無事地回去地下室;二、賭一把外麵有沒有人看守, 或者看守的人是否清醒, 離開房間去外麵看看情況。
這對於萩原悠平來說並不是什麽需要猶豫的選擇,既然已經決定了要拿自己去換情報,他就沒打算要顧忌什麽傷勢,以這些家夥還會好好治療他們這些“刺頭”來看,他們不會輕易殺死他。
人口販賣這種生意在西西裏這種混亂的地方按理來說應該並不“火爆”, 可是這個團隊依舊抓了這麽多小孩, 年齡段的跨度還是從五歲到十五歲都有, 結合第一天那個人咒罵他們的話語,萩原悠平就大概知道這個團隊是要把他們賣去哪裏了。
違法人體實驗室,總歸就是這樣的地方。
他們這兩天把他們這些小孩存放在地下室裏,就是在等那個實驗室的人來提貨。
思索間,萩原悠平趴在木門上聆聽外麵的動靜,好一會兒才把手放到門把上,小心地緩緩地擰開。
推開門的時候,他也有意識地把門往上稍稍抬起, 盡量不讓它發出聲響,這對他這個八歲的小孩來說有些吃力,以至於把門推開後, 他就已經氣喘籲籲的了。
那些從這兩天的短暫的接觸來看十分粗魯凶暴的綁匪果然沒那個耐心來看守兩個重傷臥床的小鬼, 門外的走廊空無一人。
紫色的眼眸沉靜地掃視室內的一切, 將入目的場景化作詳實的數據記錄下來, 同時也在不斷地模擬不在視線範圍內的建築模型。
頭上纏著繃帶的男孩有些虛弱地扶著牆壁, 最後側身,走進黑暗之中。】
[所以悠平是被賣進實驗室的!?那彌耶呢?他沒被賣進實驗室?]
[難道說,彌耶之所以後來對悠平那麽特別,就是因為他們兩個一起逃走,但是因為某個原因,悠平被抓了,彌耶逃脫了?]
【淺神彌耶沒想過萩原悠平會做出這種事情。
萩原悠平沒聽懂他的暗示?
不,不可能,雖然隻相識了兩天,其中都清醒的時間甚至隻有幾個小時,但淺神彌耶還是能夠感受到這個孩子異於常人的聰慧。
那他為什麽會先一步離開?
是不希望自己受傷?
怎麽可能。
沒人比淺神彌耶更清楚萩原悠平的情緒了,害怕、恐懼、無措,這些字眼從看到萩原悠平的第一眼起就一直出現在淺神彌耶的視野裏。
這是理所當然的,畢竟萩原悠平隻是一個八歲的孩子,他聰慧,但也正因此更能理解當下的情況,他的恐懼不會比其他孩子少一絲一毫。
而人在對死亡的恐懼中會做出什麽事情?
這種問題在淺神彌耶這裏已經見過太多太多了。
不過他不在意,或者說,他腦子本來就有問題,如果是萩原悠平的話,如果是他的羽翼尚未豐滿的同類的話,淺神彌耶不介意做出一點小小的犧牲。
可是,在他準備行動之前,透過刻意留下來的一點縫隙,他看到了萩原悠平的臉上出現了新的詞語。
那個自己還很脆弱的小孩下意識地朝他的方向偏了偏腦袋,微抿的嘴唇透露出他的糾結。
擔憂。
淺神彌耶無法理解。
他幾乎是盯著萩原悠平被拎走,消失在向上的樓梯裏。
那一刻,淺神彌耶想。
那孩子一定是在擔心我會自己跑路,所以先下手為強。
他不會再回來了。
淺神彌耶並沒有悲傷或者憤怒的感覺,
他隻是在這一刻無可抑製地渴望。
渴望把那孩子抓回來,用最精美的牢籠禁錮,陪伴他一起成長。】
[嘶——救命!醫生,這裏有變態!]
[淺神彌耶:?射在誰在喊我?]
[笑死,變態自己就是醫生]
[艸,這不是還好悠平沒想跑,不然……]
[醫生這是屬於從小變態到大了屬於是]
【第二天一早,萩原悠平和另一個小男孩被送回來了。
萩原悠平被拎著他的人隨手一丟,腦袋直接撞在了淺神彌耶的肚子上,但好在也因此免於遭受二次傷害。
等那個把小孩拎回來的壯漢離開,萩原悠平才艱難地挪動身子,在淺神彌耶的懷裏拱了拱。
他身上的膠帶和布條都被重新纏過了,需要淺神彌耶幫忙才能解開。
然而不知道為什麽,淺神彌耶半天沒有動彈。
萩原悠平有些奇怪,又用力了一點。
對方似乎這才終於反應過來他的意思,慢吞吞地動起來。
眼睛和嘴巴上的布條和膠帶被輕柔地撕下來,萩原悠平仰起頭,完全沒注意淺神彌耶陰沉得有些恐怖的神色,壓抑不住興奮地低聲說:“彌耶,我偷到鑰匙了!”
那群綁匪在綁小孩的時候目標明確,抓過來的小孩都是一看就不怎麽又力氣折騰的,於是看守方麵也不怎麽用心,昨天晚上萩原悠平戰戰兢兢地幾乎晃悠完了整棟建築,隻在通往地下室的那條樓梯邊看到了一個守衛,那家夥還因為喝酒睡得死沉,萩原悠平輕輕鬆鬆地就從對方身後的牆上拿到了地下室的備用鑰匙。
“彌耶,那上麵的鑰匙很多,他們一時半會兒應該發現不了,但是我們得快點行動。”小孩子頭一次做如此刺激的事情,想到今晚也許他們就能逃出去,看起來比同齡人成熟得多的紫色眼眸都亮晶晶的。
淺神彌耶心頭的不安一下子就消失了,他伸手揉了揉小孩的頭:“好,我們今晚就行動。”
“彌耶,幫我把手腳上的膠帶也解開。”萩原悠平背過身子,把手腕伸到淺神彌耶手邊,“我們需要提前跟這裏的小孩子們溝通好。”
淺神彌耶一愣,隨即眯了眯眼睛:“你要救他們?”
兩個孩子逃走和所有的孩子一起逃走是兩碼事。
前者,淺神彌耶和萩原悠平都足夠聰明和冷靜,他們不會做出什麽拖後腿的事情,有了鑰匙,摸清楚了外麵的情況,淺神彌耶背著萩原悠平很快就能逃出去,隻丟了兩個孩子,那些綁匪不一定會窮追不舍。
而後者,這些孩子裏最小的隻有五歲,他們別說幫忙了,不拖後腿就是萬事大吉了,而且這麽多小孩一起逃了,恐怕那些綁匪指揮傾盡一切去抓捕他們。
淺神彌耶從一開始就沒想過要救誰一起出去,那個時候,如果萩原悠平不是那個特殊的存在,他也隻會哄騙著小孩幫他解開束縛,自己一個人找方法逃走。
但是萩原悠平不是這麽想的,他一直是一個符合大眾意義上的好孩子,就算稍微有點惡趣味也隻是無傷大雅的一點小玩笑,從小到大的教養,不允許他對這裏十多個孩子見死不救。
“彌耶哥哥。”萩原悠平第一次這麽喊他,背對著他的瘦弱背影透著股倔強的意味,“如果不救他們,我就不是乖孩子了,我會後悔一輩子的。”
淺神彌耶沉默良久,還是幫萩原悠平解開了膠帶。
接下來,萩原悠平一個個地走到了地下室的小孩子身邊,小聲的安撫他們,並且告知他們晚上的行動。
嚴格來講,他不怎麽會做這些事情,但是他的哥哥萩原研二一直很會哄他開心,於是模仿著萩原研二的語調和說話方式,萩原悠平還是成功地得到了每個小孩的點頭。
他最後來到了亞裏莎身邊,蹲下身,輕聲道:“亞裏莎,還記得我嗎?”
亞裏莎似乎還有些恍惚,好一會兒,才下意識地往熟悉的聲音的方向湊,像是被遺棄的家貓終於找到了安全的避風港。
看她很不安的樣子,萩原悠平伸手安撫地摸了摸她的腦袋,繼續道:“別害怕,亞裏莎,今天晚上我們就可以回家了,作為交換,亞裏莎要乖乖地安靜地等待晚上的到來,好嗎?”
亞裏莎小幅度地點頭。
“乖孩子,晚上也千萬不可以哭鬧,好嗎?”
亞裏莎眷戀地蹭了蹭萩原悠平的手掌,挪動著身體縮回了自己的小角落,用行動表現力自己的乖巧。】
[雖然但是,悠平也才八歲啊嗚嗚嗚]
[乖孩子,感覺這個詞伴隨了悠平的整個人生,為什麽啊?萩原家不像是會灌輸給小孩子這種思維的家庭啊]
[因為悠平從小就身體不好吧,萩原家可能不會有什麽奇怪的說法,但是外人……]
[前麵的真相了,我小時候就是身體不好一直住院,因為給家裏人添了很多麻煩,自己家裏人不說什麽,但是親戚鄰裏就會教訓我讓我一定要好好聽話什麽的]
[啊啊啊,可惡!到底是哪些混蛋嘴碎啊!]
【晚上,當送飯的人離開,空氣一點點沉寂下來,時間悄然流逝之時,萩原悠平和淺神彌耶一個個地解開了小孩子們身上的束縛。
也許是三天的磋磨小號了小孩子的經曆與勇氣,也可能是白天萩原悠平的安撫起了作用,這些孩子們無論年齡大小,都很安靜的等待萩原悠平下達指令。
見狀,明明自己也很緊張害怕,萩原悠平卻對著所以孩子們說:“乖孩子們,接下來,你們隻用聽我的話就可以了,我帶你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