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過了多久, 也許隻是短短幾分鍾,又也許是幾十分鍾,那些原本舒緩平靜的呼吸聲陸續變得慌亂起來, 孩子們驚恐的嗚咽被膠帶堵住,隻能發出幼貓般稀碎的聲音。
在這些聲音中,萩原悠平敏銳地聽出了自己身邊的與眾不同的聲音。
衣服摩擦的窸窸窣窣的聲音裏夾雜著略帶痛苦的喘息聲, 隨後便是膠帶撕拉的聲音。
有還算比較冷靜的人正在試圖撕下嘴巴上的膠帶,估計是通過扭曲自己的身體, 把膠帶的一邊蹭下來貼在其他憑依物上,在將膠帶小心撕下來吧。
萩原悠平思考著。
隻希望對方把膠帶撕下來之後不要沒有腦袋的大喊大叫。
好一會兒, 身邊掙紮的聲音終於停止了,萬幸的是, 對方也不傻, 哪怕能夠說話了也沒有大喊大叫, 而是等待了一會兒,似乎是在確認沒有人在這裏看守, 同時也在思考下一步對策。
短暫的安靜之後,對方又動了起來,萩原悠平隻覺得額頭被什麽東西撞了一下,隨後, 溫熱的氣息便輕輕地打在了他的臉上。
“噓,安靜,小家夥。”被刻意壓低的溫和的聲音在他臉前響起,“接下來, 我說什麽, 你做什麽, 可以嗎?”雖說是在詢問, 對方的語調裏卻沒有多少詢問的意味,“可以就點頭。”
大概猜到他想做什麽,萩原悠平點了點頭。
“很好,你是個乖孩子。”對方讚許地說道,隨後將腦袋又一次與萩原悠平貼緊,臉挨著臉,一點點地找到了萩原悠平臉上的膠布的邊緣,“保持安靜,我幫你把膠布撕下來,相應的,待會你得幫我把眼睛上的布咬下來。”
說完,溫濕的觸感從臉頰上傳來,對方有些艱難地把膠布舔得翹起一點之後,才試著用牙齒咬住膠布。
在沒有視覺的情況下,這個操作實在有些困難,對方的牙齒在萩原悠平還帶著點嬰兒肥的臉上剮蹭了好幾下,才終於將那一點小角咬實,慢慢地揭了下來。
揭下膠布後,他又立刻將自己的頭往下移,將眼睛部位的黑布湊到了萩原悠平嘴邊。
萩原悠平卻沒有要立刻照著他的命令去做的意思,而是壓低聲音:“我幫你揭下黑布之後,你會幫我也解下黑布嗎?”
對方似乎也沒想到萩原悠平會這麽問,頓住了一會兒。突然笑出聲來。
這陡然的輕笑比對方語言裏的溫和都要真實得多,好像是終於遇到了一點有意思的事情,他說:“當然。”
萩原悠平沉默了一會,沒說自己信不信這個人的話,咬住嘴邊的黑布,用力往上拉扯,與此同時,對方也配合著向下低頭。
很快,那條綁的非常緊的黑布就被兩人合力解下來了。
對方一下子用力過猛地撞到了萩原悠平對鎖骨上,疼得萩原悠平倒吸一口涼氣,對方也不大好受,仰頭遠離萩原悠平:“抱……”歉。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怎麽了?
萩原悠平心下一緊。
是看到了什麽不可思議的東西嗎?有人在監視他們?被發現了?
但是緊接著,臉上再度傳來的柔軟的觸感告訴了萩原悠平他的猜測是錯誤的。
那個陌生的男孩輕輕地蹭著他的臉,說出的話語不再僅僅隻是因為聲線帶來的溫柔,而是連語調也軟和下來。
他說:“小家夥,幫你解下布條可以,但是你得告訴我你的名字。”
告訴一個不知道是敵是友的家夥名字?萩原悠平有些不情願,但此刻似乎也沒有別的辦法了,他開口,正想隨便編個假名應付。
“你要說謊。”對方相識能看到萩原悠平對內心似的篤定的說道,“不可以喲,小家夥,你要是不告訴我名字的話
,我是不會幫你的。”
“你還需要我幫你咬開四肢上的膠布。”萩原悠平提醒道。
“我可以去找別人。”
嘖。萩原悠平暗罵一聲,最後還是妥協了:“萩原悠平。”
對方這才滿意了,挪動身體咬住了布條,有了視覺的他做什麽都要方便得多,很快就把布條扯了下來。
昏暗的地下室霎時進入了萩原悠平的視線,而在視線範圍裏唯一的亮色就是眼前正在盯著自己的男孩,對方有著一頭璀璨的金發,淺金色的眼睛此刻像是太陽般閃爍。
“原來悠平也是日本人啊。”他的臉幾乎又要貼到萩原悠平的臉上,“我也是,我是淺神彌耶。”】
[啊啊啊!這是什麽小貓互相舔毛啊!]
[!!!]
[等等等!這什麽情況!]
[所以說,醫生其實早就跟悠平認識!]
[何止啊,照這個劇情發展下去兩個人多半要同生共死。]
[可是,醫生為什麽突然對悠平這麽熱情啊?]
【(插入彌耶對幼年的回憶,情節在第七章 )
萬物平等,萬物劣等。
這是淺神彌耶在意識到自己的不同之後就一直信奉的真理。
但是,當眼前的陰翳消失,他仰起頭,人生中第一次看到除了自己以外麵容。
於是自然而然地,他將這個初次見麵的小家夥劃進了自己的範圍。
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他理直氣壯地想道,絲毫不認為自己的觀念有什麽問題。
在滿世界的劣等生物中,有悠平這樣可愛精致、聰明機靈的同類難道不是一件超棒的事情嗎!】
[唯有看到你時,我才明白自己並不孤獨。]
[謝謝,同人已經走投無路了]
[嗚嗚嗚,官方按頭發糖了屬於是]
[難怪現在的彌耶對悠平這麽好啊]
[對於彌耶來說,悠平的出現其實也是對他的救贖吧]
[確實,說不定就是因為悠平的存在,彌耶才沒有直接長歪]
【兩人接著有互相幫對方解開了四肢上的膠布。
也許是因為被綁架的都是沒多少反抗能力的小孩子,綁架團夥並沒有派人在這裏監視他們,空曠的地下室一覽無餘,也沒有類似監控的存在。
淺神彌耶率先活動好了手腳,穿過那些陸續塑形過來的小孩子們站到了地下室唯一的鐵門前,踮著腳往外麵看。
狹長的樓梯在慘白的白熾燈光下向上無限延伸著,安靜得隻能聽到一點換氣扇運行的“呼呼”聲的走廊裏沒有一個人。
於是他又小心翼翼地走回去,朝萩原悠平搖了搖頭。
這並不是一個好消息,這代表他們沒辦法通過聽看守的對話來獲得信息。
該怎麽辦?萩原悠平努力思考,可是再怎麽樣,要在這種情況下讓一個八歲的孩子去找到逃脫辦法也太強人所難了。
“淺神,你是在哪裏被抓的?”
淺神彌耶很是黏糊地靠在他身上:“叫我彌耶就可以了,我是在XXX教堂後麵的公墓裏被抓走的。”
“公墓?”
“嗯哼,隻是稍微有些好奇啦。”淺神彌耶不甚在意地回答,“真奇妙,不管死前是富有還是貧窮,是善良還是邪惡,在死後都會變成公墓裏的一塊石碑,然後在石碑上留下一句不知道是在欺騙誰的話語。”
這個人的腦袋真的沒問題嗎……
萩原悠平開始由衷地懷疑自己被迫選擇的合作者到底靠不靠譜。
總之,公墓什麽都先放在一邊,淺神彌耶也是在教堂附近被抓走的,萩原悠平不認為這是意外。
在被抓走之前萩原悠平故意去跟那些修女們聊天也不是隨便聊聊,通過詢問,他也知道了那位襲擊他們的修女實際上已經是在教堂工作了三四年的老修女了,每次派發小點心,她總會給小孩子們多發一些,以至於大多數孩子都喜歡找她。
按照這種情況來看,這位修女大概率不是什麽突然作案,而是蓄謀已久的陰謀。
他們抓著你的小孩子,到底是想做什麽?最好的結果是,他們隻是做一些人口販賣的買賣,這樣隻要有機會接觸到外界,他們想要逃走就簡單多了。
最壞的結果,他們是什麽邪。教徒,又或者是什麽器官販賣的組織,那樣的話,大概率他們這些孩子會被關到死。
一邊思考,萩原悠平一邊在周圍的孩子裏尋找,總算在另一個角落裏找到了正在小幅度顫抖的亞裏莎。
他收回了視線。
啊,不管怎樣,在想到方法之前,礙事的家夥還是減少一些吧,讓這些孩子乖乖等著被救就行了。】
[彌耶的三觀真是……一言難盡]
[感覺醫生莫名有點……宗教味兒?]
【“先等一天。”萩原悠平又將接下來的膠布鬆鬆的纏了回去,保持在看不出來,但是可以很輕鬆地掙脫下來的狀態,“如果這邊的警察整齊一點,說不定能很快找到我們。”
從牆上把自己的膠布撕下來,淺神彌耶在粘住嘴巴之前笑眯眯地說:“欸,不愧是悠平,居然還能在被抓之前留下線索!真厲害!”
“閉嘴。”萩原悠平低聲道,把布條綁到眼睛上,最後把手背到身後抓住膠布,纏好後往地上一趟。
冷硬的觸感通過單薄的衣服清晰地傳到皮膚上,萩原悠平有些不太舒服地動了動。
“悠平要靠在我身上嗎?”雖然是在詢問,但淺神彌耶完全沒有要等萩原悠平回答的意思,直接伸手把比他小了兩圈的小孩攬進懷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