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金玉滿箱,她就覺得穩賺不賠了。
大抵上穿越大神終於聽到了她的祈願……
居然在這裏能看到曆史上記載的,從西域傳過來的種子們!
一個毫不不起眼,散發著陳舊草藥和塵土混合氣味的攤位上,就那麽隨意地擺放著,她夢寐以求的珍寶:
表皮坑窪、帶著嫩芽眼的塊莖(土豆),幹癟但形狀獨特的扁平種子(番茄),紅豔豔、細長彎曲的幹辣椒(或辣椒籽),旁邊甚至不起眼的、深褐色的小種子(甜菜)。
更別提還有其它她不太了解的種子和塊莖。
攤主是個裹著破舊羊毛氈,隻露出一隻眼睛的老婦。
“多少錢?”
荔知硬壓住自己的激動,用能夠做到的、近乎平靜的語氣詢問著。
那老婦隻是伸出枯瘦的手指,指向荔知懷中結實的,繪有花紋的箱子,用含混的聲音重複著:
“箱……子……換……所有……”
箱子,她隻要箱子!
箱子能換所有……
對於荔知的營生,這筆買賣簡直再劃算不過了。
但是!
她如遭雷擊,狂喜瞬間被冰冷的現實澆滅。
沒有箱子,她怎麽帶走這些比黃金還珍貴的種子?
又怎麽保護懷玻璃瓶換來的金子和玉石?
難道就這麽抱著在鬼市狂奔?
這簡直如同稚子抱金於鬧市!
無異於自尋死路!!!
窪地外的天空,已經不再黢黑,而開始漸漸轉淡。
天色已經快要蒙蒙亮了。
灰白色、帶著冰冷濕氣的薄霧,又不知從何處彌漫開來。
如同幽靈的觸手,無聲地吞噬著鬼市邊緣的光源和景物。
鬼市裏,那些慘淡而詭異鬼火,開始變得飄忽、黯淡——如同風中殘燭。
無形的壓力在空氣中彌漫……
時間……她快沒有時間了!
“老人家……”
荔知的語速快了不少,聲音裏都是焦急:
“這箱子不能給您,我有重用。金子、玉石、食物,您隨便挑!”
她飛快地從箱子裏摸出塊最小的烏金錠,冷硬的光澤,**人心。
老婦唯一的眼睛瞥了眼烏金錠,毫無波瀾,枯瘦的手指依舊固執地指著箱子:
“不……要……金……子……要……箱子……”
她的聲音在薄霧中飄忽不定。
荔知的心沉到了穀底。
這老婦竟是油鹽不進。
她飛快地掃視四周,霧氣更濃了,能見度急劇下降。
不知是人影還是鬼影,都影影幢幢,慌亂地收拾東西,準備撤離。
遠處,似乎傳來了守衛粗魯的驅趕聲和更淒厲的、非人的嘶鳴。
怎麽辦?
硬搶?
對方又沒禍害她,她實在幹不出這事兒來。
且對方雖老邁,但能在鬼市擺攤,誰知道有沒有後台,又懷揣著什麽詭異的手段?
一旦糾纏,必然引來旁人注意。
但是……
讓她放棄種子?
絕不可能!
這可能就是唯一的機會!
她再也不想拿命再來冒一次險了。
身外之物固然重要,但自己重來一次的的生命,萬金不換。
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荔知的目光落在了箱子裏。
除了財寶,還有她包裹墊草和碎布的一大塊油布。
一個大膽的計劃瞬間成型。
“好!箱子給你!”
荔知猛地一咬牙,仿佛下了巨大的決心,聲音都顫抖了。
“但……但裏麵的東西是我自己的,我得拿走!”
她不等老婦反應,迅速將箱子放在攤位上,然後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愣住的舉動。
她雙手抓住箱子邊緣,猛然發力,竟不是打開箱子,而是將整個箱子抓了個底朝天。
“嘩啦——”一聲
裏麵所有的東西:裝著金子寶玉的皮袋子、亂七八糟的墊草,卷成一堆的軟布……
全都被她倒在了攤位上,混雜在那些珍貴的種子旁邊
“您要箱子,拿去!”
荔知語速極快,動作更快、
她一把抓起攤位上的散開的油布,手腳麻利地將攤位上所有的種子,連同自己倒出來的寶貝們,一股腦地掃到油布中央。
“小子你!”
老婦的單眼終於有了波動,帶著驚怒,伸手想阻止。
但荔知的動作更快……
她利用倒出東西的混亂和油布的遮擋,在老婦手伸過來之前,已經將油布的四角猛地提起……
交錯、打結!
動作行雲流水,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狠勁!
瞬間,一個鼓鼓囊囊、沉甸甸的大包袱就出現在她手中:
包袱皮是深色油布,在霧氣中毫不顯眼。
“箱子歸您了!種子和我的東西歸我!兩清!”
荔知幾乎是吼出來的,不給對方任何反悔或糾纏的機會。
她將那個臨時打成,裝著全部身家性命的油布包袱死死背在身後。
這包裹分量比箱子更沉,咯得後背疼痛不已……
但她管不了那麽多了!
老婦看著被倒空,扔在攤位上的箱子。
又看看荔知後背那個巨大、形狀怪異的油布包袱,隻剩下一隻的獨眼裏,閃過一絲錯愕和……難以言喻的古怪。
她似乎想說什麽,但薄霧中傳來一聲更加淒厲、仿佛能撕裂靈魂的尖嘯。
整個鬼市的地麵似乎都開始微微震顫!
荔知背著包裹,像是離鉉的箭一樣,衝了出去。
憑借著來時的模糊記憶和對騾車所在方位的判斷,朝著鬼市邊緣,那片嶙峋怪石的方向,亡命狂奔!
跑到披頭亂發,跑到腰間墊布都掉了,她也毫不在意。
沉重的包袱像是詛咒一樣,墜得她步履蹣跚,腳步踉蹌。
身後,就像是海市蜃樓一樣,鬼市的崩塌似乎開始了。
帳篷和棚子的影子在濃霧中扭曲。
傳到耳邊的聲音,如同萬鬼哭嚎……
的詭異聲響。
天光,正努力刺破濃霧。
她不知一旦被困在這裏,將會發生什麽難以預料的事情……
逃逃逃、必須逃出去!
她必須找到來時的騾車。
或者,至少,要活著跑出這片即將徹底消失的噩夢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