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每一次,話到嘴邊,都被文貴妃帶著怒氣的眼神,以及楚芊芊那恰到好處的哭訴給堵了回去。

他側過頭,看向了站在自己身旁,一直沉默不語,用著他身體的沈雲殷。

沈雲殷的臉色,沉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那張屬於他的,素來冷峻的麵容上,此刻雖然看不出太多的情緒波動,可蕭裴卻能清晰地感受到,從她身上散發出的那股壓抑至極的寒意。

蕭裴的心,猛地一沉。

他知道,沈雲殷此刻的心中,定然是難受到極致了。

因為眼前這一幕,實在是太熟悉,太刺眼了。

這場景,就如同過去無數次發生過的那樣。

楚芊芊梨花帶雨,顛倒黑白地在他麵前哭訴著自己的“委屈”。

而沈雲殷,那個真正的受害者,卻隻能被冤枉,被誤解,默默地站在一旁,承受著所有不公的指責,一言不發。

隻是這一次,他們互換了身體。

他成了那個百口莫辯,被母妃誤解的“沈雲殷”。

而沈雲殷,則成了那個冷眼旁觀的“蕭裴”。

這種角色互換帶來的衝擊,遠比他想象的要強烈得多!

蕭裴的腦海中,飛快閃過一個念頭。

他曾說過,絕不能再讓沈雲殷受這樣的委屈。

他猛地上前一步,用著沈雲殷那嬌柔的嗓音,直視著文貴妃。

“母妃,事情根本就不是您聽到的那樣!”

此言一出,楚芊芊心中猛地一跳,麵上卻越發慌張,死死拉住文貴妃的衣袖,哭得更厲害了。

“貴妃娘娘,您……您確實是誤會了,太子妃姐姐她……她也不是有意要為難芊芊的……”

她這話,看似在為“沈雲殷”開脫,實則句句都在暗示“沈雲殷”確實為難了她。

蕭裴哪裏容得她這般顛倒黑白,立刻冷聲打斷,用的依舊是沈雲殷的聲音,但那股子屬於太子蕭裴的迫人氣勢,卻已然透了出來。

“這事兒,跟本宮沒有一點關係!”

他說到此處,微微一頓,那雙屬於沈雲殷的桃花眼,此刻卻銳利如刀,直直射向楚芊芊。

楚芊芊被他這眼神看得心頭一顫,竟莫名從眼前這“太子妃”的身上,看到了幾分太子哥哥平日裏審視旁人時的影子。

那眼神,冰冷,洞悉,帶著讓人無端發毛的壓迫感。

楚芊芊暗自咬了咬牙,強迫自己穩住心神。

無妨,她心中暗道,反正今日有貴妃娘娘替她撐腰,她已然將黑的說成了白的,任憑這“沈雲殷”如何巧舌如簧,也休想翻盤!

蕭裴見她垂下眼簾,一副受驚的模樣,心中冷笑更甚。

他繼續用著沈雲殷的嗓音,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問道:“楚芊芊,你敢當著母妃的麵發誓,你方才所言,句句屬實,沒有半點虛假與隱瞞嗎?”

這話一出,文貴妃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她本就因楚芊芊的哭訴而心疼不已,此刻見“沈雲殷”非但沒有絲毫愧疚之意,反而還這般咄咄逼人,要楚芊芊發什麽毒誓,心中的不滿已然攀升到了頂點。

這沈雲殷,平日裏瞧著端莊得體,怎的今日如此刻薄?

難道,芊芊之前私下裏跟她提過的那些,關於沈雲殷善妒、心胸狹隘的話,都是真的?

自己不在時,她這位兒媳的真麵目,竟然真的是這樣?

難不成沈雲殷一直以來在她麵前表現出的大方溫婉,全都是裝出來的?

芊芊如今都已經哭成了這個樣子,身上還帶著傷,她竟然還能當著自己的麵,如此不依不饒。

什麽發誓不發誓的,難道芊芊手腕上那些紅腫的傷痕,還能是假的嗎?

文貴妃越想越氣,看向蕭裴的眼神,也帶上了幾分失望。

她不等楚芊芊開口,便率先帶著幾分怒氣,替楚芊芊回答了。

“雲殷!”文貴妃的聲音透著明顯的不悅,“這話是不是有些過分了?”

“你睜開眼睛好好看看,芊芊這手……這手腕上的傷,難道還能弄虛作假不成?”

文貴妃說著,心疼地拉過楚芊芊的手,指著上麵那些紅腫的痕跡,語氣中的指責意味更濃。

說完,文貴妃又猛地扭頭,看向站在一旁,從始至終都未曾開口,用著蕭裴身體的沈雲殷。

“啊裴!”文貴妃的語氣嚴肅,“你說句話!芊芊弄成這個樣子,你也難辭其咎!”

沈雲殷一直沉默地看著眼前這一幕。

在來的路上,蕭裴就已經跟她說過,若是文貴妃問起楚芊芊的事情,便讓她直接將楚芊芊在東宮做的那些好事,一五一十地告知母妃。

可此刻,看著文貴妃那般維護楚芊芊,眼神裏滿是對楚芊芊的信任,心疼時,以及對自己和蕭裴的不滿,沈雲殷心中卻有了別的計較。

文貴妃現在顯然是先入為主,完全聽信了楚芊芊的一麵之詞。

若是此刻自己再說出楚芊芊之前的種種行徑,隻怕母妃非但不會相信,反而會認為她和蕭裴是串通好了,故意針對楚芊芊,想要將楚芊芊趕出宮去。

到那時,她們隻會越描越黑,更加坐實了“善妒”、“容不下人”的罪名。

有些真相,若是擺在明麵上說出來,反而會因為說話之人的立場,而被曲解。

倒不如,讓母妃自己不經意間看到,那樣的真相,才最具有衝擊力,也最讓人信服。

沈雲殷心中迅速盤算著,一個計劃已然悄然成形。

她麵上不動聲色地收回了落在楚芊芊身上的冰冷視線,轉而看向文貴妃,用著蕭裴那低沉的嗓音,微微躬身行了一禮。

“母妃。”

“此事,確實是孤疏忽了,沒有照顧好芊芊表妹。”

此話一出,不僅是文貴妃和楚芊芊,就連站在她身旁,用著她身體的蕭裴,都猛地轉過頭,不敢置信地看向她!

這沈雲殷,是瘋了不成?

還是說,她的腦袋,突然被門給夾了!

他方才那般努力地想要為她辯解,想要揭穿楚芊芊的真麵目,她倒好,竟然自己主動將所有的過錯都攬到了身上?

還是說,她葫蘆裏賣了其他的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