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芊芊見狀,心中暗暗冷笑。

想支開下人,單獨跟貴妃娘娘說什麽嗎?

晚了!

她不等蕭裴再開口,哭聲反而又大了幾分,緊緊抓著文貴妃的衣袖,哽咽著接續之前的話頭:“所以……所以芊芊為了不讓那些流言蜚語,再汙了太子哥哥和太子妃姐姐的清譽,也為了……為了不讓太子妃姐姐為難……”

“芊芊……芊芊就自己主動提出,搬去偏殿暫住幾日。”

“想著等風聲過了,便好了。”

“隻是……隻是芊芊沒想到……”

說到這裏,楚芊芊像是再也忍不住一般,猛地抬起另一隻手,飛快地擼起了些許水藍色宮裝的袖子。

那原本白皙嬌嫩的皓腕上,赫然露出一片片紅腫的痕跡,有些地方甚至微微有些破皮,看著觸目驚心。

“芊芊!”

文貴妃看得真真切切,倒抽一口涼氣,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疙瘩。

她一把抓住楚芊芊露出的手腕,聲音都帶了顫:“芊芊,你這手……這手是怎麽弄的?”

楚芊芊淚眼婆娑,抽泣著,聲音裏滿是委屈與後怕:“回……回貴妃娘娘,偏殿……偏殿裏年久失修,蚊蟲……蚊蟲特別多……”

“這些……這些都是被蚊蟲叮咬的……”

“芊芊皮肉嬌嫩,不耐叮咬,便……便成了這副模樣……”

她說著,又像是想起了什麽,猛地搖了搖頭,努力擠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沒事的,貴妃娘娘,芊芊不礙事的。”

“太子妃姐姐平日裏要照顧太子哥哥,還要打理東宮諸多事宜,繁忙得很,許是……許是一時疏忽了,忘了派人提前為芊芊灑掃偏殿,驅趕蚊蟲……”

“芊芊知道的,太子妃姐姐定然不是有心的……”

這番話,說得是何等“體貼”,何等“善解人意”。

沈雲殷用著蕭裴的身體,站在一旁,聽著楚芊芊這顛倒黑白、句句誅心的話,隻覺得一股邪火直衝頭頂。

她真想立刻衝上去,撕爛楚芊芊那張虛偽的嘴臉!

這楚芊芊,不去茶樓裏當個說書先生,可真是屈才了!

這編排故事,搬弄是非的本事,簡直是爐火純青!

她努力克製著自己的怒氣,畢竟此刻用的是蕭裴的身體,她不能失了太子的儀態。

但那雙屬於蕭裴的深邃眼眸裏,已然是寒光閃爍,冷得能凍死人。

文貴妃瞧著楚芊芊皓腕上那片刺目的紅腫,再對上她那哭得紅腫的雙眼,心中就算再不願相信沈雲殷會做出這等小肚雞腸之事,此刻也不免對“沈雲殷”的處事生出了幾分不滿。

她猛地抬眼,視線如箭一般射向蕭裴。

“雲殷!”

文貴妃的聲音,已不複方才的溫和,帶上了壓抑不住的嚴厲。

“你分明知道,芊芊曾經救過本宮的性命!”

“她又生性活潑,本宮膝下無女兒,瞧著她便覺得歡喜,這才將她接入宮中,想著讓她在這東宮裏也能熱鬧些。”

“況且,楚將軍也就這麽一個寶貝女兒,自小是捧在手心裏長大的,何曾受過這等委屈!”

文貴妃越說,聲音便越是沉了幾分。

“若是被楚將軍知道了,或者被宮裏其他人知道了,芊芊在我們東宮受了這般大的委屈,外麵的人,會如何看待我們東宮?如何看待太子?”

蕭裴用著沈雲殷的身體,聽著文貴妃這一連串的質問,隻覺得胸口一陣憋悶。

他想開口解釋,想說這楚芊芊根本就是一派胡言,顛倒黑白。

可他嘴唇才剛微微動了一下,文貴妃卻根本不給他插話的機會,臉色比之前更是陰沉了幾分。

“雲殷,啊裴!”

文貴妃一向將東宮的顏麵看得極重。

這宮裏頭,本就是個藏汙納垢,是非不斷的地方。

就算他們平日裏再如何謹言慎行,那些個盯著太子之位的人,也總會想方設法地將一些莫須有的罪名,安在他們母子,安在東宮的頭上。

如今,要是再被旁人知道,楚芊芊在東宮受了這等“委屈”,那還不得被那些有心之人添油加醋,鬧到皇上那裏去?

到時候,若是真鬧出個什麽“太子妃善妒刻薄,苛待表妹”,“太子識人不明,治家不嚴”的名聲來……

文貴妃隻要一想到那種可能,便覺得一陣心悸。

更何況,皇上本就偏心寧王那邊,對太子諸多挑剔。

若是此事被寧王一黨抓住把柄,大做文章,後果不堪設想。

種種厲害關係在文貴妃腦中飛快閃過,她越想,眉頭便皺得越緊。

最終,所有的擔憂與焦躁,都化作了一聲嚴肅的命令。

“本宮不管這事情的來龍去脈究竟是如何!”

“總之,現在,你們倆,必須給本宮把這麵子做足了!”

“芊芊方才哭著跑過來,也不知有沒有被旁人瞧見……”

文貴妃話音剛落,一直低聲啜泣的楚芊芊,猛地抬起頭,急急地插話道:“貴妃娘娘!”

她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卻斬釘截鐵。

“芊芊深知東宮的清譽是何等重要,所以,所以剛剛芊芊過來的時候,特地選了那條最偏僻難走的小路,就是怕……就是怕被旁人瞧見了,給太子哥哥和太子妃姐姐惹來不必要的麻煩……”

楚芊芊說著,眼淚又大顆大顆地滾落下來,聲音裏充滿了委屈。

“就算……就算芊芊真的死在那條路上,芊芊也絕對不會讓任何人,用這等事情去詆毀太子哥哥,去汙了東宮的名聲……”

“況且,這一開始的流言蜚語,本就是因芊芊而起,芊芊……芊芊自然是要承擔起這份責任的……”

好一番深明大義,舍己為人的說辭。

文貴妃聽著楚芊芊這番話,心中對她的憐愛,又不免更多了幾分。

這孩子,當真是懂事得讓人心疼。

受了這麽大的委屈,首先想到的,竟然還是維護東宮和太子的名譽。

真是個傻孩子……

蕭裴站在一旁,聽著楚芊芊這番“感人肺腑”的表白,隻覺得胃裏一陣翻騰。

他忍了又忍,幾次三番地想要揭穿楚芊芊的虛偽麵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