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簫裴已經看清楚芊芊為人,那他自然就不會再任由他們胡作非為。

蕭裴認真回答沈雲殷,“你是孤的太子妃,孤自然以你為重。”

聲音清脆,透著股堅定。

一句話,倒是讓沈雲殷愣了下。

蕭裴的話……

沈雲殷聽了,心中竟冒出兩分漣漪來。

她想起了許多往事。

曾經蕭裴大婚時,也曾這般鄭重承諾過,既然已經成婚,那定會好生護著自己這位太子妃。

可後來,那些承諾,不過是話說的好聽罷了。

蕭裴在成婚後的日子中,不止一次試探自己,明裏暗裏提及寧王蕭昱賢,就是想知道自己是否是蕭昱賢安插在他身邊的人。

沈雲殷一開始也好生解釋,試圖讓他相信自己的真心。

可蕭裴的質問與試探,一次又一次,從未停歇。

沈雲殷一味的解釋,也累了,倦了。

她的心,便在那日複一日的猜忌與疏離中,一寸接著一寸的失望,直至冰封。

再後來,便出現了楚芊芊。

那個楚楚可憐,善於偽裝的表妹,當麵一套,背後一套,輕而易舉便蒙蔽了蕭裴的眼。

楚芊芊仗著他的幾分憐惜,在東宮之中,明裏暗裏,不知給自己使了多少絆子,發難了多少次。

如果不是這次意外互換了身體,讓蕭裴親身體會了這一切。

那他估計,這一輩子,都不會認清楚芊芊的真麵目。

畢竟,自己從前說什麽,他都是不相信的。

沈雲殷還沒來得及細想心中那抹異樣。

前方引路的太監已經停下了腳步,躬身行禮。

“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貴妃娘娘正在前方亭子中,還請二位上前。”

沈雲殷這才收回剛剛落在蕭裴身上的視線,將那瞬間的愣神與複雜心緒,悄然壓入心底深處。

想到這些,沈雲殷突然就對蕭裴剛剛那句話祛魅了。

說出來的容易,可做起來難。

沈雲殷從前,已經失望過太多次了,不想再委屈。

這世間之事,誰又能保證,以後不會再有李芊芊,陳芊芊呢……

沈雲殷想到這,突然豁然開朗起來。

反正她也原打算和蕭裴和離。

等兩人各歸各位後,不管蕭裴身邊出現多少個芊芊,都和自己,再沒半分幹係了!

蕭裴看著身側“沈雲殷”的表情。

隻見她先是微微蹙眉,像是在為什麽事煩憂。

隨即,又陷入了短暫的沉思,那雙屬於他的鳳眸,此刻幽深難辨。

最後,她那張屬於他的俊美麵容上,竟然緩緩彎起了唇角,露出個極淡,卻又帶著釋然的笑意。

那笑容,明晃晃地掛在她臉上,本該是好看的。

可蕭裴此刻瞧著,不知為何,卻覺得心中莫名有些發堵,有種說不出的不舒服。

這女人,又在打什麽鬼主意?

還沒等蕭裴細想明白,兩人已經亦步亦趨,走到了前方不遠處的亭子麵前。

亭子內燈火通明。

文貴妃正端坐在石凳上,似乎已經等候多時。

一見到他們二人身影,文貴妃臉上立刻堆滿了笑意,聲音裏透著親熱。

“雲殷,啊裴,快過來!”

沈雲殷和蕭裴連忙上前幾步,斂衽行禮。

“兒臣(臣媳)參見母妃。”

文貴妃笑著點了點頭,目光在兩人身上打了個轉。

“好好好,快過來坐。”

在文貴妃麵前,即便是心中各懷心思,表麵上的親熱功夫,還是要做的。

沈雲殷十分自然地伸出手,輕輕扶住了身旁“蕭裴”的胳膊。

那動作,瞧著便是夫妻情深。

兩人一同走進亭內,在文貴妃對麵的石凳上落了座。

文貴妃看著他們這般恩愛的模樣,眼角的笑紋都深了幾分,顯然是心情極好,嘴都合不攏了。

沈雲殷瞧著文貴妃的神色,主動開了口,語氣帶著幾分好奇。

“母妃今日,心情瞧著很是不錯?”

“這麽晚了,可是特地約著我們一同賞月?”

文貴妃聞言,臉上的笑容更盛。

她朝著旁邊侍立的婢女招了招手。

那婢女會意,連忙端著一個托盤上前。

托盤上,穩穩當當地放著一隻青瓷小碗,碗中盛著半碗湯藥。

婢女將那碗湯,徑直放在了“蕭裴”,也就是此刻沈雲殷麵前的石桌上。

沈雲殷與身旁的蕭裴,視線不約而同地,落在了那碗湯上。

這碗湯的顏色……

褐中帶黑,還隱隱透著些許詭異的暗紅。

怎麽看著,就讓人覺得有些奇怪呢?

沈雲殷抬眼,看向文貴妃那依舊含笑的眉眼。

心中,卻悄然升起一種不太好的預感。

不等兩人開口相詢,文貴妃便已經笑盈盈地開了口。

她的目光,落在蕭裴的身上。

“雲殷啊,你這入宮,成為太子妃,也有好幾年了。”

蕭裴聽到這句話,眉頭極輕的蹙了下。

這話的開場白……

怎麽聽著,有似曾相識之感?

文貴妃的視線,又從蕭裴的臉上,緩緩移到了他平坦的小腹上。

那眼神,帶著幾分審視,期盼,還有暗示。

“雲殷啊,母妃看得出來,你和啊裴感情很好。”

“民間有句話說的好,這感情好的時候啊,生出來的孩子會是最乖巧,最好看的。”

果然……

沈雲殷和蕭裴幾乎是同時在心中歎了口氣。

兩人默契地對視一眼。

都從對方眼中,看出了然。

原來文貴妃今夜這般陣仗,又是賞月又是湯藥的,竟是來催生了。

沈雲殷端起手邊的茶盞,輕輕撥了撥浮葉,抿了一口。

茶是好茶,入口微澀,而後回甘。

她突然覺得有些慶幸。

慶幸此刻自己是蕭裴,用著這副男兒身軀。

所以,文貴妃這番語重心長的關心,便不會直接落在自己頭上。

她倒是可以,好整以暇地,看一場戲了。

文貴妃見沈雲殷低頭飲茶,不接話茬,便又繼續衝著簫裴道。

“雲殷啊,本宮最近老是覺得這殿中空****的。”

“要是能有個孫女,或者孫子,承歡膝下,陪著本宮說說話,解解悶。”

“那本宮,或許就沒那麽無聊了。”

蕭裴聽完,麵上不得不扯出一抹略顯僵硬的笑意,溫聲回應文貴妃。

“母妃,臣婦覺得,這等事情,還是要順其自然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