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緩緩穿過宮門,約莫經過半柱香的時光,在一座裝修精致、人來人往的樓閣前停下。

朱紅色的牌匾上,“樂平坊”三個大字龍飛鳳舞。

劍北勒住馬匹,恭謹地報告。

“殿下,樂平坊已至。”

他上前一步,輕輕掀開馬車簾子。

沈雲殷輕身而出。

樂平坊,京都之首的樂坊。

這裏隻聞曲調,吟詩作對,欣賞舞蹈,是文人雅士、世家子弟流連忘返之地。

雖算得上清雅之所,但終究是是非之地。

沈雲殷步下馬車。

樂平坊門口的夥計與管事一見明黃色的太子儀仗,驚得連忙趨前。

呼啦啦跪倒一片。

“參見太子殿下!”

沈雲殷今日隻是應弟弟之約,無意於聲勢浩大。

她目光淡淡掠過一地跪者。

“免禮。”

聲音淡然而威嚴。

“孤今日僅為聽曲而來,不必張揚。”

眾人連聲應是,卻仍舊跪地不起。

“是,殿下。”

一名身著青色錦袍的年輕男子,約莫二十來歲,從人群中步出。

他至沈雲殷麵前,恭謹行禮。

“草民蘇成,參見太子殿下。”

此人便是樂平坊的掌事,蘇成。

聞其人是寧王勢力,然深交程度,尚不可知。

蘇成雖僅二十二歲,卻一臉沉穩,行事周密。

這些年來,樂平坊在他的管理下,安然無恙。

寧王的人,行事確有章法。

蘇成側身微躬,引路前行。

他態度謙卑,語帶試探。

“殿下,您今日駕臨,莫非是應沈道頌沈少爺之約?”

沈雲殷心中明了。

看來弟弟今日之約,寧王已知。

甚至,或許正是寧王之意。

她麵上不動聲色,維持著蕭裴的淡漠。

“正是。”

得到肯定答複,蘇成眼中閃過絲考量。

隨即,他引路前行。

“殿下請隨我來,沈少爺在三樓雅間。”

劍北緊隨沈雲殷身後,警惕地環顧四周。

樂平坊內人來人往,絲竹之聲縈繞耳畔,呈現一派文人雅景。

然而越是此類場所,越易藏汙納垢。

尤其其主人為寧王之人。

殿下今日之行,實令人憂慮。

蘇成引領沈雲殷,穿越一樓熱鬧的大堂,拾級而上。

樓梯在腳下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二樓多為散座,文人墨客三三兩兩,或品酒,或私語。

至三樓,則更顯幽靜。

每間雅室獨立,門扉緊閉,隔絕了外界喧囂。

蘇成在一間名為“觀瀾”的雅室前停下。

尚未靠近,便已聽到室內傳出的歡笑聲,少年們的豪邁不羈。

聽起來,她的弟弟,生活頗為逍遙。

沈雲殷眸光微斂。

蘇成上前,輕敲門扉。

他高聲道:

“沈少爺,太子殿下駕到!”

室內說笑聲戛然而止。

緊接著,門扉應聲而開。

沈道頌現身門口。

他身後跟著幾位同齡少年。

皆為京都顯赫世家的公子。

沈道頌顯然未料到“太子”會提前抵達。

他臉上的驚訝一閃即逝,換上了恭敬之色。

但眼底深處,卻難掩敵意。

沈雲殷目光掃過他身後的少年們。

永寧侯府的小侯爺,吏部侍郎家的二公子,以及那位,安國公府的庶出之子。

這些人,平日裏與寧王關係密切。

沈雲殷心中微沉。

難怪蕭裴對她及沈家心存芥蒂。

原來她的弟弟,在她嫁入東宮後,竟然與寧王之人走得如此近,常一同聽曲,作詩。

是被寧王刻意拉攏,還是自行投靠?

或是兩者兼有?

沈雲殷心中不禁憂慮。

看來需找個時機,好好告誡這位胞弟。

沈道頌先行一禮,聲音朗朗。

“臣弟沈道頌,參見太子殿下!”

他身後少年亦跟隨行禮,動作齊整。

“臣等參見太子殿下!”

沈雲殷立於門口,並未急於入內。

她隻是平靜地審視著他們。

無形的威嚴,自她周身散發。

“免禮。”

“謝殿下!”

眾人鬆了口氣,站直身體。

沈道頌側身,做出請的姿勢。

沈雲殷緩步踏入雅室。

蘇成眼見機敏,停在門口,垂手而立。

劍北跟隨入內,守在沈雲殷身後。

雅室內,清香嫋嫋,字畫懸壁,窗邊蘭花點綴。

正中央,梨花木圓桌上,已擺好精致的茶點與數壺清酒。

沈雲殷步至主位,從容落座。

她目光掃過站在下首的沈道頌等人。

這幾個少年,臉上看似都帶著恭敬,好奇。

但那眼底閃爍的光芒,卻出賣了他們真實的心思。

沈道頌今日設下這個局,自然不是單純為了見她這個“姐夫”。

看這幾位大家族之子都同時在這,大概,是想借著這些寧王黨羽的口,傳出些什麽不利於太子的言論吧。

好讓蕭裴的名聲,變得汙濁不堪。

真是好算計。

就是不知道,這是寧王的意思,還是他自己的主意。

沈雲殷端起麵前的茶盞,輕輕吹了吹。

熱氣氤氳,模糊了她眼底的神色。

她再次抬眸,看向沈道頌。

“道頌。”聲音清冷平穩,聽不出喜怒,“今日你約孤,孤來赴約了。”

“是何事?”

沈道頌心頭微緊。

不知為何,今日的太子殿下,似乎比往日更具威嚴,那眼神淡漠,像是能看透自己的心。

他定了定神,壓下心頭那絲莫名的不安。

今日之事,必須辦成。

沈道頌上前一步,臉上堆起仰慕笑容。

隻是他大概忘了,往日見到簫裴,他因為心疼姐姐的原因,都是不冷不熱的。

今日露出的這番仰慕,倒是瘮得慌

“殿下。”

“聽聞半月後的春闈,是由殿下您親自負責。”

他語氣帶著恭維,說話間眼神緊緊盯著沈雲殷。

“殿下的學識淵博,早已名動京城,令人驚羨。

“我等今日鬥膽,是懷著滿腔的仰慕與敬仰之心……”

他恰到好處地頓了頓,目光如春風拂麵般掠過同伴,見他們眼中閃爍著期待之光,膽氣更盛。

“能否有幸,一睹殿下的墨寶真跡,領略那如行雲流水般的書法風采!”

“也好讓我等晚輩,都能為之傾倒,讚歎不已,流傳千古!”

話音剛落,雅間內一時寂靜無聲,下一秒,又爆發出七嘴八舌的議論。

幾位公子哥兒,紛紛隨聲附和。

“的確,殿下,我們久仰您的大才,今日要是能得見墨寶,實乃三生有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