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急於辯解,想澄清自己對楚芊芊真正的看法。

可話未說完,就被沈雲殷冷淡地打斷。

“本宮對你和楚芊芊是何關係不感興趣。”

“總之,別礙到本宮麵前即可。”

她甚至懶得聽他辯白。

“這東宮自然是殿下做主。”

沈雲殷的目光掃過他。

“殿下要是覺得本宮今日對柳嬤嬤和楚芊芊懲罰重了,那說即可,本宮不會追究。”

她將“殿下”二字咬得格外清晰。

仿佛是在提醒他,雖然她穿著這身明黃常服,坐在這主位之上,但真正的主人,還是他蕭裴。

隻要他一句話,今日她所做的一切,都可以被推翻。

畢竟這權勢是偷來的,暫時的。

蕭裴被她這番話堵得心口發悶。

他想說不是這樣的,他想說他今日才看清柳嬤嬤和楚芊芊的真麵目,他絕不會再縱容她們。

他想說他對她的懲罰並無異議,甚至覺得罰得太輕。

可話到了嘴邊,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簫裴再次想說清楚,沈雲殷卻不給他機會。

“殿下,本宮乏了。”

她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

“我先回殿內休息。”

“至於殿下,自便。”

說完,沈雲殷轉身就走,步履沉穩,沒有絲毫留戀。

蕭裴看著她的背影,一股怒火混雜著無力感,再次席卷了他。

“沈雲殷!”

“孤是殿下!你竟然如此離開?”

沈雲殷停住腳步。

她沒有回頭,隻是微微側過臉,屬於蕭裴的俊美側臉線條冷硬。

她淡淡一句,提醒著簫裴的怒氣。

“殿下,可本宮現在才是太子。”

“要是殿下想懲本宮,那就得身份換回之時!”

話音落下,她徑直邁步跨過門檻,很快消失在殿門之外。

殿內,隻留下蕭裴一個人。

他站在原地,氣得渾身發抖。

他當然想立刻換回來!

可這詭異的事情,誰知道什麽時候才能結束!

從前怎麽沒發現她牙尖嘴利!

簡直句句戳心窩子!

真是豈有此理!

蕭裴可從未受過這委屈。

他正氣得胸口起伏不定。

殿門又被猛地推開。

雪茵提著裙擺,著急忙慌地跑了進來。

她臉上滿是擔憂,一進來就拉住蕭裴的胳膊,上下打量。

“太子妃,您沒事吧?”

“殿下沒對您怎麽樣吧!”

蕭裴皺起眉頭,將胳膊抽了出來。

雪茵怎的這麽著急?

反應也太大了些。

平日裏,自己待沈雲殷雖算不上熱絡,卻也從未真正苛待過她,更不曾動過手。

這丫鬟的反應,倒像是他是什麽洪水猛獸一般。

雪茵見他似乎真的無礙,這才長長鬆了一口氣。

“今日奴婢真是被嚇壞了!”

“往日要是楚小姐那麽鬧,太子一定會聽信楚小姐的話懲罰你一頓!”

“可今日,太子竟然為了您說話!”

“還罰了楚小姐和柳嬤嬤!”

“真是令人惶恐!”

蕭裴聽著雪茵的話,心頭又是一震。

楚芊芊每次鬧騰,他都隻是覺得小女孩家爭風吃醋,並未深究。

加上柳嬤嬤在一旁煽風點火,他竟從未懷疑過楚芊芊的話。

而沈雲殷,往日的解釋都很簡單。

一句:“本宮沒做過。”

“和本宮無關。”

“本宮行得正坐得直,殿下,要是真不信本宮,那懲戒即可,何必多問?”

每每這樣。

楚芊芊又會在旁邊嬌滴滴,可憐兮兮的說上幾句委屈話。

結局便是,沈雲殷受罰。

而他因為心疼楚芊芊,便加倍對她好。

想到這些,簫裴有些胸悶。

難怪她連一天都不願再當這個太子妃。

一切。

是他錯了。

錯得離譜。

今日,換作是他,才知曉其中滋味。

他看著雪茵臉上那後怕,又慶幸的神情。

這丫鬟的反應,印證了他過去的荒唐。

他不能接受這荒誕的局麵一直持續下去。

他必須想辦法換回來。

現在沈雲殷不願與他好好談。

那就等。

等找到機會,再與她談。

至於她說的和離。

蕭裴眼神一暗。

絕無可能。

他猛地想起一事。

沈雲殷的父親,沈衛國當初曾想將她許給寧王。

若非他奪儲成功,她便會是寧王妃。

寧王此人,野心勃勃,城府極深。

在奪儲時,便處處與他作對,手段陰狠。

沈雲殷突然提出和離,性情也變得如此強硬,會不會?

是寧王在背後搗鬼?

他知道寧王一直覬覦沈家勢力,更對自己懷恨在心。

利用沈雲殷來動搖東宮,甚至離間他們夫妻,這像是寧王會做的事。

想到寧王那張孤傲陰鷙的臉,蕭裴的臉色更加陰沉。

他絕不能讓寧王的陰謀得逞。

連番的情緒起伏,加上跪了許久的膝蓋和隱隱作痛的胃。

一股深深的疲憊感襲來。

沈雲殷的身體,遠比他想象的要嬌弱。

他從未體會過這般力不從心的感覺。

蕭裴揉了揉眉心,看向一旁侍立的雪茵。

“本宮乏了。”

“先歇息吧。”

雪茵連忙應下。

“是,太子妃。”

“奴婢這就伺候您沐浴。”

……

翌日,天一亮,沈雲殷便醒了。

她睜開眼,看著頭頂明黃色的床幔,有一瞬間的恍惚。

隨即,她便清醒過來。

自己現在是太子蕭裴。

她坐起身,揚聲喚道。

“來人。”

守在殿外的劍北立刻推門而入,躬身行禮。

“殿下有何吩咐?”

沈雲殷掀開被子下床,宮女立刻上前伺候更衣。

她一邊任由宮女擺弄,一邊吩咐劍北。

“備車,出宮。”

劍北一怔。

殿下今日竟要出宮?

往日殿下除了上朝和必要公務,鮮少主動出宮,今日這是?

他不敢多問,立刻應下。

“是,殿下。”

待沈雲殷穿戴整齊,坐上馬車後,劍北在車外恭聲問道。

“殿下,我們去何處?”

沈雲殷透過車窗,看著外麵漸漸遠去的宮牆,眸光微動。

她笑了下,聲音帶著幾分隨意。

“去樂平坊。”

樂平坊?

劍北心中驚訝更甚。

殿下向來不喜歡勾欄瓦舍之地,總覺得那裏魚龍混雜,不是儲君該去的地方。

莫非是昨日之事,讓殿下心情鬱結,想去散散心?

他心中雖有萬千疑惑,麵上卻不敢顯露分毫。

他吩咐車夫啟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