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麽會看不見?”
“都已經告訴你了,我們的眼睛不一樣?”她說這話的時候,每一個字咬的特別清晰,更是特意的加了重音,到尾部的時候,又鬆了語調,這一緊一鬆的聲線已經烙印在了師爺的眼底。
他的眼神突然變得迷茫了起來,何嬌衣袖揮了揮,又是一陣淡淡的清香,淩軒自知道她那匪夷所思的惑人能耐之後,便將這不知打哪兒來的香料塞在了她的身上,據說可以事半功倍。
何嬌將信將疑,她的能力不過是催眠而已,隻是來到這個社會之後,好像比曾經用起來更加得心應手,甚至都不需要前奏,但同樣的,這催眠對淩琛卻是半點效果都不起,問她怎麽知道?當然因為她試過啊!
想到那一幕,心裏還有些忐忑。
所以,淩軒將香料給她必然也是為了增加她的成功率,何嬌自然也就收下了,鳳心儀成了那第一個吃螃蟹的人,果然,效果是意料之外的好。
清香襲過,師爺的眼中昏沉難辨,看著何嬌的眼顯然有些微的呆滯,何嬌斂唇一笑,恰如風霜雪雨裏一抹溫熱,帶著輕輕淺淺的江南之風,暖在心底,她問的更加飄忽,“你們留下我做什麽?”
師爺老老實實的字字道來。
大堂安靜,但何嬌聽得字字珠璣,整個人都僵住了身體。
朝廷撥來的安撫金,一層層剝削下來,竟一分都沒有落入外城人民的手裏,朝廷下發的明文,災情期間嚴禁物價哄抬,結果卻是官員私藏糧食,哄長物價,導致災情更重,民不聊生。
有人想要上京告狀,結果卻被發現的杭城官員直接扼殺在搖籃裏,外城與內城城門被封,除了夢湖,再無法出城,奈何,外城所有船隻被毀,外來船隻拒不接受這些貧苦之人。
何嬌心中驚詫激憤,杭城憂患竟然已到了如此地步。
人心啊,人心!
“誰是幕後主使?”何嬌捏緊了拳頭,她又想到了那個可憐的嬰孩。
“據說,是京裏的大將軍。”京城裏的大將軍不止一位,但能夠被特意點出的,也唯有她鎮守邊疆的父親,矛頭竟然直指他。
“胡說八道。”何嬌猛然一巴掌拍在椅背之上,顧不得通紅的手掌,她的臉色變得尤其分明,帶著氣惱與不可置信。
到底是誰,到底是誰在操控輿論,她可以分得清,這個師爺也不過是個小人物,知道的有限。
就連這麽個師爺,都在不明就裏的時候,以為他們上麵頂著的是何家將軍府,宮中皇後,那整個杭城百姓呢?如果一旦輿論被刻意放出,是不是意味著,她將軍府,一夜就將成為過街老鼠般的存在?
不,這不可能,這不可以。
何嬌怒上怒,臉色也不知是怒氣還是惱意,通紅一片,她深呼吸一口氣,調節了自己說話的節奏,將師爺帶向深淵,“據誰說的?”
“信函。”師爺麵色不太好,似是在掙紮,何嬌的眼稍稍眯起,袖中的香料已經揮發的差不多,她深知,不能再繼續下去了。
咬著牙,最後誘導著問了一句,“源於誰的信函。”
“病族……將軍。”這四個字一落,何嬌的心陡然就炸開了,病族與將軍的信函,這是通敵賣國的罪證啊,她在畫舫裏看到的調查結果與師爺的話重合在了一起。
難道?難道……不,她不相信,絕不。
何嬌鬆了眼裏的琉璃光澤,看著師爺的眼就像是冰天雪地裏又降落的一捧雪珠,砸在人的身上,冰涼徹骨,卻又生疼。
師爺猛然清醒,卻不知道發生了何事,看到何嬌那雙冰冷的眼,直覺渾身一顫,這個女人,看起來也不是那麽簡單,不知道留下她會不會再生事端?
他雖然在心中做了不少思量,可惜,他也知道自己改變不了上麵人的想法。
索性不再徒增煩惱,挑了挑眉頭,“姑娘作何如此看我?”
“師爺作何如此看我?”何嬌不答反問。
“姑娘如此年紀,落入風塵之所,不知其中多少苦楚!”
“哦?你怎知我落入風塵?而不知這風塵本就是我的棲息地?”咬文嚼字,何嬌倒也不遑多讓,甚至更有靈性。
果然,隻一句話就堵了師爺的話,“姑娘,這說法可真是有趣。”
“有趣,你們留我下來,難道就是為了聽我說有趣的話?”何嬌細細凝著師爺,讓他的視線離開也不是,不離開也不對。
正覺得渾身不自在的時候,知州大人可終於是再次出現了。
“大人!”師爺立即抱拳拱手。
何嬌卻就這麽坐在那師爺椅上,不聲不響的抬眸看向這位特意留下她的知州大人。
“不知大人要審問我什麽?”
“自然是些機要事件。”知州大人看著何嬌這張臉,眼睛裏閃著明明滅滅的色氣光芒,語氣卻是相當正經。
“是麽?”何嬌的反問顯得有些漫不經心,卻正和知州大人的意思。“想知道什麽,便問吧?”她心中縷縷不耐,麵上不動聲色,撩開落在紅衣上的細發,視線已經落在了堂外逐漸變得明亮的天光。
為了封樓,為了救人,這知州大人倒是辛苦,大半夜的估計就守在這裏了,就等著他們上公堂,如今折騰到天光既亮,卻是不知是因為誰才堅守在崗位上的。
“留軒樓到底是什麽來頭?”
“哈哈。”何嬌忽然笑出了聲音來。
知州大人一臉嚴肅,他沒有指謫何嬌的無禮,顯然是有什麽顧忌,或是有求於她,但卻也不能容忍何嬌如此罔顧他的權勢。明顯這大人再開口的時候,語氣就深沉了下來,“你笑什麽?”
“你問我這個問題之前,難道不應該好好調查調查,我因何會在那個地方麽?”何嬌微微笑。
“師爺。”這個問題,這位知州顯然是不知道的,他隻是看了何嬌雍容的氣度,然後轉首去問師爺。
隻是對於何嬌的身份,鳳陽那位應當是大小姐的鳳心儀不知道,病族的那位王子蒙祟也不知道,這位師爺又怎能知道。
他唯一能夠回複知州的就是搖頭,然後換了一副口吻麵對何嬌,“你是什麽身份不重要,你隻要告訴我們如今這留軒樓裏的主人是什麽人就行,憑你想來是很容易知道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