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錦童抿了抿嘴，一本正經，一字一頓道，“離，婚！”
“離……”柏太太堪堪吐出一個字，話音便戛然而止，然後，就那樣錯愕得盯著柏錦童，盯了良久。
柏錦童說，“變了質的婚姻，跟變了質的食物其實差不多，丟了可惜，吃了中毒。媽，您覺得呢？”
她說這話的時候，頗有幾分站在三尺講台上的人生導師的範兒。一雙清澈的大眼睛，目光筆直而堅定的望著柏太太。
柏太太茫然了，許久之後，才眨眨眼睛說，“我原以為你是站在我這邊的……”尾音又輕又淡，飄渺似是一聲歎息，直歎進柏錦童的心裏，使她心中劃過一抹極濃的酸澀。
“我當然是站在您這邊的，”柏錦童趕忙說，“但這並不代表我就要支持您在一場已經變質了的婚姻中繼續痛苦掙紮。相反，我希望您能灑脫些。不是每個女人都能在婚姻中收放自如，甚至很多女人在名存實亡的婚姻裏，硬生生把自己逼成了怨婦，潑婦，乃至是瘋子變態，我不希望您也這樣。我希望您能及時止損。您試想一下，假如您能做到雲淡風輕地放手，即便您不再是人人稱道的柏太太，但您卻成為了人人稱道的您自己，不是嗎？您在父親的光環下活了二十幾年，人人都稱呼您柏太太，可是否還有人記得您本來的姓名呢？”
柏錦童的一番話恍如鍾磬一般響在了柏太太的腦海中，宛若醍醐灌頂，令她的神思一下子清明了許多。
柏太太原以為柏錦童隻是一個比一般孩子聰明一些的孩子而已，但無論多聰明，終究也隻還是個孩子。
但沒曾想，就這樣一個孩子，居然比她這樣一個在這世上活了幾十年的人活得還要通透理智。
她有些自愧不如。
但，關於離婚這件事，她還得再想想。誠然如柏錦童所說，不是所有女人都能在婚姻中收放自如。捫心自問，她亦不能。
她握著柏錦童的手，眼神回避她，嗓音喑啞地說，“容我再考慮考慮……離婚，不是那麽簡單的事……公司，財產……這些我都得和律師好好商量。”
柏錦童瞧出柏太太當下的不舍與糾結，點了點頭，說，“……我懂。”
“錦童，媽有些累了。”柏太太在沉默了片刻後說道，嗓音越發的喑啞，並透著濃濃的疲憊。
柏錦童心想她是該好好休息休息了，嫁給柏山河的這二十幾年裏，看似風光無限，實則每天都在為他，為公司，為家人而殫精竭慮。
她的確是很累了。
柏錦童將病床放平，然後又幫她蓋好被子。“您睡一會兒吧，我出去走走。”
柏太太點點頭，緩緩地闔上了濕潤的眼睛。
柏錦童腳步輕緩地走出病房，直至走廊盡頭，她推開窗戶，深吸了一口氣。凝了凝神後，她拿起手機，撥打出一個曾經很少撥打的號碼……
須臾，電話接通，柏山河的聲音響起，“錦童，你現在在醫院嗎？你媽媽她怎麽樣了？”
柏錦童對著陰沉沉的天空，麵色冷凝，聲音冷似寒天裏的冰錐，言簡意賅，“她很好。”
“我這就快到醫院了。”柏山河說。
他接到用人的電話時，他人正在臨市開會。通話甫一結束，他便丟下其他幾位老總，馬不停蹄地從臨市趕回來。
“你不用來了。我媽她……”不想見你這幾個字她終究是沒有說出口，而是說了句，“……她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