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著屋中隻剩下他們三人，沈清風才定定地看向沈錦嫿：“我聽聞，昨天你在街上，曾經遇見了楚王爺。”

不是問話，語氣十分肯定。

沈錦嫿瞪大了眼，半晌才老老實實的點了點頭：“是見過。”

沈清風也並未接著問是不是她將今日沈氏售糧的消息告訴的楚王，隻在沉默了片刻之後，長長地歎了口氣：“皇室素來是個無比殘酷的地方，楚王身為皇子，卻不得寵，你知道，他以後會麵臨什麽樣子的結局嗎？”

沈錦嫿不知沈清風為何說起此事，麵上有一瞬間的茫然。

隻是沈清風卻似乎也並沒有真的想要聽到沈錦嫿的答案，隻自顧自地接著道：“自古以來，皇位爭奪，皇子之間，要麽最後經過一番喋血爭奪，奪得那個位置。那麽，甘為人臣平平淡淡過完自己一生。要麽，就是死。”

“隻是，楚王如今雖然因為陛下的忌憚，並未手握重兵，可是卻也是戰功赫赫，無論是朝堂之上，還是百姓之中，亦或者是邊關軍營之中，威望都極高。所以，即便是他極少在西遙城，其他幾位皇子，也一直將他作為最強勁的對手來看待，所以，在尋常皇子的下場之中，甘為人臣過完自己一生，是不可能的。”

“因為，沒有人會相信這樣一個人，會甘願給別人俯首稱臣。”

“楚王最後，要麽登上皇位。要麽，死。”

沈錦嫿的手指微微顫了顫，脖子像是被什麽東西扼住了一般，呼吸有些急促了起來。

“若是登上皇位，那麽以後，他會有三宮六院七十二妃，那鑄得高高的城牆之中，所有的女人，見不到自己的親人，也沒有自由，隻能夠等著他偶爾來臨幸。”

“若是死，以他的身份，必定會累及家人。”

沈清風的眸光定定地落在沈錦嫿的身上，似是要將她看穿一般：“你是我與你娘親捧在手心裏麵長大的孩子，我與你娘親雖然平日裏不怎麽說，卻也是希望，你能夠平平安安順順遂遂的過完這一輩子。”

“無論是以後選擇什麽樣的生活，嫁人，亦或者不嫁人。隻要沈府還在一日，也能夠確保你的生活富足安穩。”

“你平安幸福，便是我與你娘最大的心願。”沈清風的眸光稍稍柔和了幾分：“我這麽說，你聽得明白嗎？”

沈錦嫿喉頭微哽，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卻隻微微點了點頭。

沈清風雖然說得十分隱晦，可是沈錦嫿不傻，他的話中之意，自己自然是明白的。

他是在告訴她，蕭桁的未來，幾乎是已經可以遇見的。要麽登上皇位，要麽死。

可是無論是哪一種結果，嫁給他，都絕對是得不到幸福的。要麽在那高高的宮牆之內，被禁錮了自由，耗費掉自己的一生。要麽被蕭桁所連累，性命不保。

沈錦嫿攏在袖中的手指微微顫了顫，過了好半晌，才抬起眼來輕輕淺淺地笑了笑：“我同楚王爺，並沒有太深的來往。我自然也知曉，楚王爺是許多女子的夢中如意郎君，隻是卻絕不包括我。”

“我此前悔婚回府的時候，我就已經說過了，這一輩子，我並不怎麽想要嫁人了。嫁人有什麽好的，為了一個男子被禁錮在後宅，整日裏忙碌著那些瑣碎的家事，處置這妻妻妾妾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還要侍候之前根本就全然陌生，成親後卻要當作自己爹娘來孝敬的公婆。”

沈錦嫿將頭搖得跟撥浪鼓似得：“一想想這些，我就覺著，成親全然沒有一絲好處。我還是好好跟著爹爹和大哥學學怎麽做生意，以後當個女富商好了。若是閑著無事，養幾個男寵就是了。”

這些話，沈錦嫿此前也說過，隻是那個時候說出來覺著無比順暢。這一回，每吐出一個字，心尖都卻像是被針紮了一下似得，隱隱有些疼痛。

沈清風聽沈錦嫿這麽一說，頓覺哭笑不得，隻抬起手來敲了敲沈錦嫿的額頭：“胡言亂語，哪有女孩子整天將養男寵這樣的話放在嘴邊的？傳出去也不怕叫人笑話？”

“笑話什麽？”沈錦嫿撇了撇嘴：“城中養男寵的女子也不少啊……”

沈清風見著沈錦嫿這副漫不經心地樣子，也知曉自己的女兒被自己寵得任性慣了，也並未太放在心上，隻稍稍安了安心。隻要她不是喜歡上了楚王，什麽事情都好辦。

“既然如此，這一遭楚王爺幫了我們大忙，且我們如今又是鄰居，說起來，我們也都還沒有去拜訪過，等著這幾日過去稍稍空閑下來，我叫人采買一些禮物，到時候我們去隔壁楚王府拜訪拜訪吧。”

沈錦嫿隨口應了一聲，目光已經落到了窗外，看向了下麵排隊買糧的百姓，似乎全然沒有將這件事情剛在心上。

沈清風又看了沈錦嫿幾眼，沒有作聲。

“難民進城也有段時日了吧？城中有人開始布糧施粥了嗎？”沈錦嫿看了會兒，突然出聲問著。

“早就有人了，聽聞幾個王府，公主府，還有朝中一些大官，都早早地在城外設置了粥棚，每日裏都布施呢。”

“啊……”沈錦嫿聞言轉過頭去：“此前爹爹說，西遙城中貴人太多，我們不能夠搶了那些貴人的風頭，既然大家都開始布施了，咱們是不是也應該開始了啊？”

沈清風笑了笑：“怎麽？低價賣糧還不夠，還想著布施？”

沈錦嫿歪著腦袋想了想：“還是算了，布施的人那麽多，我們去不去，也沒有太大的區別。也為我們賺不來多少名聲，我們可是商人，無利不起早，還是安心賣糧好了。”

沈清風聞言笑了一聲：“你這才開始做生意幾天啊，就自稱起商人來了？”

說完，手指在桌子上輕輕敲了敲：“施粥，的確是沒什麽必要。城中有不少人上趕著去做呢，浪費人力卻又討不著好。”

頓了頓，才又接著道：“陛下，應該也快有動作了吧？”

沈錦嫿想起蕭桁說的那些話，點了點頭，心中卻在想著，也不知道，陛下要讓蕭桁做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