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絮這才輕輕歎了口氣。

心頭又酸又澀,卻又無計可施。

她低聲應道:“好,那我先帶姣姣去吃點東西,忙完手頭的事就回來陪你。”

秦姣姣立刻眉開眼笑,可下一秒,她的小眉頭又皺了起來。

“媽媽,你的手好涼啊。”

她歪著小腦袋,大眼睛撲閃撲閃地看著溫絮,“媽媽,你是不是很缺愛啊?”

溫絮一怔,垂眸,看向女兒天真無邪的臉。

“姣姣為什麽這麽說?”

秦姣姣理直氣壯:“因為瀾瀾阿姨說,缺愛的人才會手腳冰涼。”

小家夥頓了頓,似乎在努力回憶著什麽,又補充道:“瀾瀾阿姨還說,不被愛的那個人,才叫小三,而且爸爸好像不愛你誒,媽媽。”

童言無忌,卻字字誅心。

兩人剛走到病房門口。

秦姣姣這番驚天動地的話,自然一字不落地傳進了還未離開的秦寂川耳朵裏。

男人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他厲聲喝止,“秦姣姣,不許胡說八道!”

秦姣姣被他突如其來的怒火嚇了一跳,但還是不服氣地撅起了小嘴。

“我才沒有亂說!”

“爸爸你剛才去看瀾瀾阿姨的時候,不是親口說,會對瀾瀾阿姨負責的嗎?”

“負責的意思,不就是要娶她嗎?”

秦寂川的臉色徹底黑了,周身的氣壓低得嚇人。

然而,溫絮臉上卻平靜得驚人,那雙漂亮的眼睛裏,甚至沒有一絲波瀾。

趕在秦寂川徹底失控,對著秦姣姣發火之前,溫絮牽著秦姣姣的手,快步離開。

溫絮帶著秦姣姣去了附近一家看起來不錯的餐廳。

已經過了早餐時間,餐廳裏人不多。

小孩子的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剛才的不愉快似乎已經被拋到了腦後。

秦姣姣早上沒吃東西,早就餓壞了,但小孩子的心思總是被甜的東西吸引。

溫絮沒什麽胃口,但還是依著女兒。

“媽媽,我想吃小蛋糕,還有草莓布丁!”小家夥指著菜單上的圖片,眼睛都在發光。

她給女兒點了一份草莓慕斯小蛋糕,自己則隻要了一杯黑咖啡。

很快,精致的甜點和咖啡都送了上來。

秦姣姣拿著小勺子,心滿意足地小口小口吃著蛋糕,臉上洋溢著幸福。

溫絮端起咖啡杯,輕輕抿了一口。

嗯?

她微微蹙眉。

今天的咖啡……怎麽味道這麽淡?

寡淡得,幾乎像是白開水。

溫絮有些疑惑。

這家店的咖啡豆是出了名的好,她以前也常來,味道醇厚濃鬱,絕不是這樣的。

要知道,她溫絮的味覺,向來是圈子裏最靈敏的。

作為美食家,分辨食物最細微的味道差別,是她的天賦,也是她的驕傲。

溫絮心裏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預感瞬間湧了上來。

她放下咖啡杯,拿起旁邊幹淨的小叉子,叉了一小塊女兒盤子裏的草莓慕斯。

蛋糕入口即化。

果然。

還是一樣。

隻有一絲極其微弱的甜味,像隔著一層厚厚的紗,模糊不清。

草莓的酸甜、奶油的香濃,幾乎都感覺不到了。

溫絮的臉色,徹底變了。

她終於意識到,不對勁了。

問題不在咖啡,也不在蛋糕。

問題在她自己。

她的味覺……正在消失!

這個認知像是一盆冰水,從頭澆下,讓她瞬間手腳冰涼。

強壓下心頭的恐慌,她拿出手機,手指微微顫抖著,點開了喬湜也的微信對話框。

【喬醫生,胃癌發展到後期,會影響味覺嗎?】

信息幾乎是秒回。

喬湜也那邊隻回了幾個字。

【你現在立刻到醫院來,我給你檢查一下。】

立刻……現在……

溫絮看著屏幕上的字,又轉頭看了看正吃得開心的女兒。

秦姣姣的小臉上還沾著奶油,像隻貪吃的小花貓。

她深吸一口氣,指尖在屏幕上敲打。

【我現在走不開,下午我會抽空過去的。】

秦姣姣心滿意足地舔了舔小勺子上的奶油。

剛才在病房門口的不愉快,似乎已經被這甜甜的小蛋糕徹底撫平了。

溫絮看著女兒純真的笑臉,努力扯出一絲微笑。

舌尖殘留的麻木感,像一根細密的針紮得她心頭發慌。

她結了賬,牽起秦姣姣溫軟的小手。

“媽媽,我們現在回家嗎?”秦姣姣仰著小臉問。

溫絮搖搖頭,“媽媽現在送姣姣去劇院那邊。”

車子平穩地駛向葵萱兒童劇院。

劇院門口,溫絮蹲下身,替女兒理了理有些淩亂的小辮子。

“姣姣乖,在裏麵好好排練,媽媽忙完手頭的事就來接你。”

秦姣姣乖巧地點頭,“媽媽也要快點忙完哦,我想媽媽陪我。”

溫絮的心又被輕輕戳了一下。

她嗯了一聲,看著女兒蹦蹦跳跳地跑進劇院大門。

直到那小小的身影消失在視線裏,剛才強撐的鎮定,此刻土崩瓦解。

她閉了閉眼,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現在不是軟弱的時候。

她拿出手機,指尖微顫,飛快地給段清野發了條信息。

【段先生,一個小時後有空嗎?我在溫氏等你。】

沒有多餘的寒暄,直接幹脆。

【OK!】

收到對方的回複後,她抬手重新攔了輛車,朝著溫氏集團大廈趕去。

剛下車,一輛黑色的賓利,幾乎是擦著她的出租車的車尾,急刹停在了她旁邊。

車門打開。

秦寂川帶著許一,沉著臉,大步流星地走了下來。

他們怎麽會在這裏?

溫絮心頭一凜,但麵上卻不動聲色,徑直往前走。

隻把他當空氣。

“站住!”

秦寂川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從身後傳來。

下一秒,溫絮隻覺得胳膊一緊。

秦寂川的大手,死死攥住了她的手腕,捏得她骨頭生疼。

溫絮蹙眉,冷冷地回頭,“秦總有事?”

秦寂川的眼神陰鷙,緊緊盯著她,“你又約了他?”

她甚至懶得問他指的是誰。

段清野嗎?

真是可笑。

他秦寂川可以和沈微瀾不清不楚,轉頭要求她大度懂事。

而她溫絮隻是約見一個商業上的合作夥伴,他倒來興師問罪了?

溫絮甩了甩手,語氣裏是毫不掩飾的厭煩,“跟你有什麽關係,放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