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姣姣被秦寂川抱走,溫絮站在原地,心頭那點因女兒雀躍而升起的複雜情緒,瞬間被壓了下去。
現在,最重要的,是薑柔。
她來到薑柔的病房門口,伸出的手懸在半空,遲遲沒有推開。
給自己做了好幾分鍾的心理建設,準備好麵對任何可能的情況。
最後深吸一口氣,努力平複著翻湧的情緒,她這才輕輕推開了病房的門。
沒想到,她還沒來得及發出任何聲音。
裏麵就傳來薑柔虛弱,又帶著一絲不確定的聲音。
“是絮絮嗎?”
渾身一僵。
她的眼眶瞬間就紅了。
鼻尖湧上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她死死咬住下唇,強迫自己把即將奪眶而出的眼淚憋回去。
不能哭,至少現在不能。
她快步走到床邊,輕輕握住了那隻露在被子外麵的,帶著涼意的手。
“我在。”溫絮的聲音帶著難以抑製的哽咽。
薑柔緊繃的身體驟然鬆弛下來,再也偽裝不下去。
眼淚無聲地從厚厚的紗布縫隙裏滲出來,迅速浸濕了紗布。
她的身體微微顫抖著,她看不見,但溫絮能想象到那紗布之下,是怎樣的絕望。
溫絮的心髒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幾乎無法呼吸。
薑柔聲音抖得厲害:“他們說我以後……再也看不見了,是真的嗎,絮絮。”
這一次,她再也忍不住,滾燙的淚珠砸落在薑柔的手背上。
“不會的!”她吸了吸鼻子,“我一定會想辦法的,薑柔,你相信我,我一定會找到辦法治好你的眼睛。”
無論付出什麽代價。
薑柔的情緒依舊激動,呼吸變得有些急促,似乎依舊難以接受這個殘酷的現實。
但她很快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甚至反手輕輕拍了拍溫絮的手背。
“絮絮,別哭。”
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麽的事情,她的臉色倏地一白,猛地攥緊了溫絮的手。
力道之大,讓溫絮都感到了疼痛。
“絮絮,你聽我說,你最近千萬不要一個人出門,千萬不要!聽到沒有?”
溫絮被她這突如其來的緊張弄得一愣,“什麽意思?”
薑柔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麽,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她不能說。
她不能告訴絮絮,那群喪心病狂的人是認錯了人,把她當成了溫絮。
如果溫絮知道了,以她的性子,一定會把所有的責任都攬到自己身上。
她現在眼睛看不見,不能再讓絮絮背負這樣的自責和愧疚,她會崩潰的。
她定了定神,“就……就是感覺不太安全。絮絮,你答應我,一定一定不要一個人,最好……最好跟秦寂川待在一起,知道嗎?”
溫絮眉頭蹙得更緊了。
跟秦寂川待在一起?
但看著薑柔此刻驚魂未定的樣子,或許是這次的綁架給她留下了太大的心理陰影,擔心自己也會出事,也是人之常情。
她壓下心頭的疑惑,柔聲安撫:“好,我答應你,我不會一個人的。”
薑柔這才像是鬆了口氣,緊繃的身體微微放鬆了些。
她輕輕幫薑柔掖了掖被角,猶豫了一下,還是問出了口:“對了,之前喬湜也給了我的東西,是你讓他交給我的嗎?”
薑柔的呼吸微微一頓。
那雙被紗布覆蓋的眼睛,仿佛努力地想要聚焦在溫絮臉上。
“對,當時太慌亂了,我什麽也看不見,隻覺得抓到了什麽冰涼的東西,像是……像是個項鏈。”
“我就死命拽,把它拽斷了,我想著,總得留下點什麽,一點證據。”
溫絮眼神突然暗了下來,“確實是證據,“但是……”
她的話頓住了,眉心緊緊蹙起。
薑柔雖然看不見,但感覺異常敏銳。
她立刻察覺到了溫絮語氣裏的猶豫和沉重。
“怎麽了,絮絮?”薑柔追問,“這個證據……有什麽問題嗎?”
溫絮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口:“問題在於,這個證據指向的那個人,她現在也受傷了,而且,是為了保護秦寂川受的傷。”
病房裏霎時間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空氣仿佛凝固了。
薑柔猛地倒吸一口涼氣,盡管看不見,溫絮也能感覺到她身體瞬間的僵硬。
沈微瀾。
這個名字幾乎是立刻就蹦了出來。
除了她,還能有誰能在秦寂川身邊,“保護”他而受傷。
一股冰冷的寒意順著薑柔的脊椎爬升。
原來是她。
可笑的是,現在她們手裏唯一的物證,卻因為沈微瀾的“英勇負傷”,變得幾乎失去了指證的力度。
誰會相信一個“舍身救人”的英雄,會是策劃綁架的幕後黑手?
更何況,這其中還牽扯著秦寂川。
事情變得棘手無比。
薑柔能感覺到溫絮緊繃的身體。
她想起溫絮胃癌的事情,她現在不能太過勞累和激動。
心疼瞬間壓過了憤怒。
“別急,絮絮。”薑柔反過來安撫她,“天網恢恢,疏而不漏,他們跑不掉的,我們慢慢來,總會找到真正的證據。”
溫絮嗯了一聲,心頭卻像是壓著一塊巨石。
就在這時,病房門被推開了。
秦寂川高大的身影出現在門口,懷裏抱著小小的秦姣姣。
秦姣姣的小臉皺成一團,像個小包子,語氣裏充滿了孩子氣的抱怨。
“瀾瀾阿姨怎麽回事嘛!明明說好今天要教我跳新舞步的,怎麽又受傷了?”
“哼,三天兩頭就受傷,真嬌氣!”
溫絮抬眼,看向秦寂川。
秦寂川的臉色確實不太好看。
看樣子,剛才去探望沈微瀾那邊,過程恐怕並不愉快。
他將秦姣姣小心翼翼地放到地上,小家夥立刻撲向溫絮。
秦寂川看向溫絮,語氣帶著命令的意味,“你先帶姣姣回去。”
溫絮抱著女兒,頭也沒抬,冷冷地回絕,“我要照顧薑柔,沒空。”
秦寂川眉頭皺得更緊,似乎對她的不乖很不滿。
但他還是耐著性子解釋:“我已經安排好了,這裏裏外外都有我的人二十四小時守著,很安全,你不用擔心。”
“媽媽。”秦姣姣拽了拽溫絮的衣角,可憐巴巴地仰起小臉,“我餓了……”
早上出門太急,溫絮自己沒吃,也沒顧上女兒。
沒等溫絮回應,病**的薑柔先開了口:“絮絮,你快帶姣姣去吃點東西吧,你守在這裏也解決不了問題,身體要緊。”
她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輕鬆些,甚至帶上了一點玩笑的意味,“去吧去吧,該忙什麽忙什麽去,我以後啊……可還都指望著你養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