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罷,轉身吩咐貼身丫頭從錢袋子裏取出三百兩銀票,在小二麵前晃了晃。

“對不住貴客,實在對不住,是小的眼拙,小的該死!”小二倒是能屈能伸,立時換了笑臉,不住地賠禮道歉。

圍觀眾人隨即散去,溫玉嬌也總算鬆了口氣。

將銀票交給小二,溫玉嬌一陣肉痛。

三百兩,真不是個小數目。

就連她,也沒戴過這麽貴的鐲子呢!

可為了挽回麵子,也隻能硬著頭皮付了。

這個該死的何夕染,真會挑,不多不少,剛好花光了她身上所有的銀子。

原本還想著,給何夕染買上兩樣,剩餘的,她自己也可以買上兩樣,再有剩餘,便去趟如意坊,將那暗花緞買上兩匹……

此刻倒好,給何夕染買個鐲子,便分文不剩了……

何夕染收了鐲子,朝著溫玉嬌道謝,“二表姐的心意我一定記在心裏。”

聽得何夕染收了禮物,說話的語氣果然和氣了不少,溫玉嬌心裏略微平衡了一下。

二人從鋪子裏出來,正要上馬車,卻突然被一個人高馬大隨從模樣的人叫住。

“何姑娘,我家主子請你借一步說話。”

何夕染轉頭,一眼便看到路對麵宋應珩修竹一般的身形,負手立在早春的風中,衣袂翻飛,恍若天人。

她心中一緊,跟著隨從上前,福了福身,“公子。”

“公子?”宋應珩盯著何夕染,目光中看不出任何情緒,“你既不知我的身份,我便告訴你,我是寧王世子宋應珩,你將要嫁的人。”

何夕染聞言佯裝剛剛知曉,假意慌張道:“民女眼拙,原來是寧王世子。”

上次在祥安寺,她不小心留下疏漏,今日必得小心才是。

“原本打算派人過去問的,今日既巧遇了你,那就順便問了。這幾日,寧王府便會派人正式去溫家下聘,你還有什麽要求,可以早些說與本世子,我會盡量滿足你。”

宋應珩語氣極是平靜。

何夕染怎麽也沒想到,他竟會說出這樣的一番話來。

她不由得抬眸看向他。

上次在祥安寺,光線昏暗,未及細看。

今日算是她第一次近距離地看這個男人。

極少見的瑞鳳眼,眸色明亮幽深,英挺的鼻子下薄唇緊抿,下顎的弧度利落沉穩,一身素色錦袍,整個人身上有種不染紅塵的驕矜清冷,讓何夕染不由得想起“遺世獨立”四個字來……

這樣的一個男人,怎麽看也和蠢笨沾不上邊兒。

他怎就意識不到自己是被她算計的呢?

難道真是另有圖謀?

可,以世子妃之位圖謀她這樣一個身份低微之人,還有比這更虧本的嗎?

“世子爺當真要娶民女做正妻?”她下意識的再次確認。

“無緣無故,一切皆有定,你我既有緣,我會隨緣。”男人的語氣溫和中隱隱透著些無奈,意思卻是肯定的。

再次得到的何夕染,心中一熱,既愧疚又感激。

雖然這個男人願意娶她,不是因為喜歡她。

可在這冰冷的世間,能這樣說話算數,在意她這條賤命的,已屬實難得。

她咬了咬唇,“其實,民女身份低微,世子爺倒也不必非娶民女為正妻,能為妾,民女便知足……”

即便是入王府為妾,也足夠助力她從溫家一點一點討回該討的。

她坑了他,再霸占他的正妻之位,心中著實有些不忍。

說出這一句,她瞬間覺得心頭輕鬆了幾分。

然而,聽了她的話,宋應珩原本平靜的臉上卻忽然有了一絲怒色,“你這是什麽意思?我答應你的可是妻,不是妾!你是想讓我說話不算數?”

何夕染愣了愣,慌忙解釋,“世子爺誤會了,民女隻是覺得自己配不上世子……”

宋應珩抬手打斷她,“好了,不必說了,我說你合適你便合適,有什麽要求隻管說就是了。”

眼見惹得男人不快,何夕染識趣的垂下眼眸,“是。”

想了想才道,“民女沒有其他要求,隻有一個小小的請求…….”

宋應珩聞言,微蹙的眉頭舒展開來,“有話直說。”

何夕染忐忑道,“那下聘的日子能不能由民女來定?因為……因為……”

“好,依你。”男人似乎對何夕染想要解釋的原因毫無興趣,直接便同意了。

二人說定,眼瞅著宋應珩上了馬車,馬車掉頭離去,何夕染仍在原地出神。

“姑娘,世子爺是個好人。”綠蔭湊過來小聲說道。

何夕染認同的點頭,“的確很好。”

好到仿佛是上天派來助她的…….

主仆二人轉過身,溫玉嬌正伸長了脖子朝著馬車遠去的方向張望,直到馬車徹底在視線中消失,才回過頭來,

“夕染妹妹,剛剛與你說話的那位公子是何人?”

“寧王世子。”何夕染淡淡的答道,“他約我後日一早去踏青。”

“啊!”溫玉嬌臉上的吃驚,比先前聽到五百兩時還要更甚。

今日是她第一次見寧王世子。

百聞不如一見。

雖早就聽說過寧王世子相貌俊美,可今日見了,方知道“俊美”二字根本不足以形容宋應珩。

隻這麽遠遠的看著,便叫她的心怦怦直跳。

原本覺得張公子一表人才,如今和寧王世子比起來,簡直啥也不是。

看著何夕染臉上的笑意,溫玉嬌心中酸澀難忍。

這樣好的寧王世子,為何偏偏相中這個低賤卑微的眼中釘,天理何在啊!

回到溫家,聽說寧王世子約了何夕染去踏青,眾人很快又聚在了廳中,歡天喜地猶如過年。

“妥了,妥了,這婚事定然是妥了!”

“看來世子爺是十分喜愛咱們表姑娘的!往後啊,咱們溫家的好日子可就來了!”

一眾人高興的嘴巴合不上。

老太太叫何夕染坐在她身邊,“夕染啊,世子爺可與你說什麽時候正式下聘?”

何夕染搖頭,“不曾說,不過,該是快了。”

老太太笑著點頭,“好好好,後日去踏青,你好好表現,也好讓世子早些派人來。”

言罷,喊過身邊管事的許婆子,“待會兒去打開庫房,看看有什麽適合夕染穿的戴的,揀好的給她送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