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傅進到了裏屋,狹小的地方瞬間變得空曠,裏麵放著一張桌子,還有一把貴重的椅子,全都是精心打造而成,隻是裏麵光線較暗,隻能憑借著燭火看物。

一進來,他就注意到了這椅子上坐著一個身著黑白長袍,上麵點綴著水墨畫的男人。

“主子。”

他恭敬的請安。

男人背對著他,微微一抬手,“這麽著急?所謂何事?”

“主子,我這新得了一張圖,您應該會感興趣。”

師傅將圖紙拿了上來,放在了桌上。

男人從凳子上離開,展開了這張圖,本來隨意的表情瞬間就變得嚴肅,“何人所畫?”

師傅這才想起來,忘記問名字了,“主子,看到這張圖,我實在是太高興,忘了問名字,隻不過已經跟那位小友說好,以後要是再有這樣的圖,她都會拿過來。”

“下次再來,把人留住了。”

這樣的人很值得去結交。

“這京城之中的官家公子你應該都已經全部認識,都沒有一個對得上的名號?”

男人的手緩慢的敲擊著桌麵。

殘刃在這時,從另一個入口走了進來,“殿下,今日三小姐女扮男裝出了鎮國公府,一路來了這。”

江玄宴:“!!”

竟是她?

師傅一拍腦袋,“對了,雖然那位小友穿著男裝,長的實在是瘦弱矮小,仔細一看,還能發現耳垂處有孔,原來是個姑娘家。”

“商吟瓊竟然還有這樣的本事,真是越來越讓人感興趣。”

若說一開始他對商吟瓊最多是帶有試探,要看一看對方究竟能不能夠成為他的同僚,按如今看來,她身上的本事大著呢。

有趣。

“殘刃回去告訴宮裏,下個月的圍獵送一張帖子去鎮國公府,請這位三小姐來參加。”

江玄宴囑咐師傅,“下一次這人再來的時候,第一時間把消息傳過來。”

留下這麽一句話,兩人就從暗道裏麵離開。

師傅有些摸不著頭腦,還從來沒見過太子殿下那麽關注一個人的事,難道隻是因為這張圖畫的很好嗎?

他總覺得不可能,畢竟也是跟了太子殿下多年,有點用的人太子殿下確實是會多加照顧,但不至於親自前來。

但這些事情他也想不通,索性也不想,畢竟這地方和後麵的拍賣閣,全都是太子殿下的產業,傳遞消息格外的簡單。

……

商吟瓊揣著輕輕的一張一百兩銀票,卻覺得整個人的步伐格外的沉重。

這可是她賺到的第一銀子。

前方一堆的人圍成一個圈,雜七雜八的說著一些話。

“這老乞丐莫不是瘋了吧?”

“這老乞丐怎麽好端端的攔在路中間?嘴上還說著些瘋言瘋語,真是晦氣,快報官,把這老乞丐給抓進去。”

那老乞丐就這麽橫躺在路中間,手中晃**著一個葫蘆酒壺,喝幹淨了最後一滴,他隨意的指了一個說話的人,“我觀你麵堂發黑,不消幾日,家中必定是要有人離世,可惜了。”

“還有你,一看這身打扮就是要考科舉的書生,我掐指一算,你就是再考十年也考不上,還不如早日去謀出路,也免去了你那妻子每日漿洗縫補為你買書學習的錢。”

說起這些讀書人,老乞丐一臉不屑的模樣引起了在場所有人的怒火。

“你這瘋子,竟然敢編排我,還敢咒我的家人。”

說著話,這人就已經擼起了袖子,準備給這老乞丐一拳。

眼看著被這老乞丐說的人就要動粗,商吟瓊瞥了一眼,這位老人穿著破破爛爛的衣服,連裏麵的棉花都露了出來,整張臉染上了汙泥,頭發淩亂,遮住了大半的眼睛,看上去身體也不太好。

要真是被這群人打一頓,恐怕會出人命。

“各位聽我一言。”

商吟瓊從人群中站了出來,背對著老乞丐,“大家都已經說這是一個瘋子,何必還要和一個瘋子動怒,更何況這天子腳下,要真是鬧出了人命,恐怕各位真要吃一場官司了。”

這群人也隻是氣上心頭,被商吟瓊這麽一提醒,自然意識到了不妥。

所以說乞丐沿街乞討,但若是真動了手腳,把這老人給打死了,他們還得去官府走一趟,弄不好還要遭受牢獄之災。

眼看著幾人情緒平複了不少,商吟瓊繼續開口,“這位老人無非就是說了些瘋言瘋語,各位,要真是找他理論,豈不是要和瘋子講道理?”

這話一說完,其他幾人再也沒有了反駁的餘地。

畢竟他們都是正常人和瘋子理論有什麽用?

也不知道是人群中誰猛的一甩袖,憤懣是說道:“算了,我和一個瘋子計較什麽?要真是和這個老乞丐計較,顯得我都像個瘋子一樣。”

其餘的人也跟著附和道:“散了吧,聽著老瘋子講話都覺得晦氣。”

本來還圍成一圈的人慢慢的就散開了。

事情已經解決,商吟瓊正準備離開,這老乞丐動作卻極快的來到了她麵前,“小姑娘,你既然都救了我,不如送佛送到西,救人救到底。”

商吟瓊:“……”

她這是被賴上了?

“老先生,我家裏麵還有事,已經替你解決了一樁麻煩事,想來後麵隻要您不說那些咒人的話,應當是不會再有人找您的麻煩。”

商吟瓊的話也說的是極其委婉,畢竟一開始這些人隻是嫌他擋路,要不是他說了那些瘋言瘋語,也不至於要被這些人圍著打一頓。

”那是他們不懂,我說的可都是真的。”

這小老頭扒開了擋住眼睛的那些頭發,“小姑娘,老頭子,我已經四五日沒有吃過東西了,你既然救了我,不如……”

他話沒有說完,隻是恰到好處的舔了舔嘴唇,明顯是餓久了的模樣。

商吟瓊完全愣在了原地。

還是第一次看到有人這麽直白的要銀子。

她愣怔片刻就回過神來,從荷包裏麵拿出了幾錠碎銀子,“老先生,這些東西已經足夠你吃一頓飽飯了。”

“不要不要。”

這位老人雙手抱拳於胸前,絲毫沒有要接銀子的意思。

商吟瓊甚至從他的眼神中看出了對銀子的鄙夷。

這倒是新鮮,沿街乞討的那些乞丐,看到銀子早就已經兩眼放光,怎麽可能是這副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