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嬰瞧了眼透穿胸口的尖刀,其實,並不多疼。

外頭火光漫天,濃煙已灌進房屋。

‘師兄莫怕,我帶你出去……’九嬰本想開口哄他,喉底卻嗆出口血,淌在大紅華服上,轉眼便瞧不見了。

九嬰朝著玉衡伸手,這刀上約摸有毒,他胸口滯澀,透不過氣,拚盡力氣,才攥住玉衡手腕。

玉衡一顫,他不知方才那插中了哪,不知九嬰為何拽他,慌亂中,抬手一下,正插在九嬰腕上。

玉衡豁然起身,道:“你不要碰我!”

九嬰並未鬆手,他咬著牙,用了些力道,把玉衡拽到懷裏。

九嬰頂著刀刃,張手將人抱住,咳了兩聲,嗆出不少血氣,好容易才清了嗓子,在玉衡耳邊道:“師兄莫怕,今日大喜,我好高興,不會真傷了你的……”

玉衡不信他。

冠華樓鐵樺為基,木石為體,一旦失火,不消片刻,便已洶洶。

窗柩處已滲得濃煙滾滾,九嬰抬了被血淋透的衣袖,掩住玉衡口鼻。

玉衡鼻腔中血腥味道掩了齏塵粉嗆,他聽九嬰道:“師兄聽話,外頭機關密布,你瞧不見,我護你出去……”

……

逍遙仙匆匆到時,便瞧見這幕,九嬰拖了一地猩血,抱著玉衡,一步三晃。

逍遙仙跟在後頭,心中大惑,他給玉衡那把尖刀,上頭塗滿劇毒,任誰中招,都該如絞心碎骨,四肢無力……

那這……

逍遙仙這些疑慮,轉瞬,全煙消雲散。

剛出冠華樓,九嬰便帶著人倒地不起,再無了聲響。

逍遙仙跑過去,等到玉衡身邊,卻見玉衡一動不動,滿臉血汙。

逍遙仙大驚失色,生怕是玉衡計劃失敗,九嬰一怒之下,將他殺了。

可等多瞧兩眼,才鬆出口氣,他隻是被定了身而已。

逍遙仙給玉衡解了穴,緊張道:“我來晚了,玉衡你怎樣,可有受傷?”

按原計劃,逍遙仙趁宴上眾人聚集,外頭重兵集中,趁機散了毒香,此香一落,半刻鍾功夫,人便昏昏沉睡。

再趁看守不備,於冠華樓寶庫處放火,引人注意,到時他再和玉衡從九嬰身上取了東西,趁機而逃。

隻是計劃之中,這火本該不燒到這裏,此處離寶庫還有些距離。

逍遙仙不知這看似富麗堂皇的冠華樓竟是木竹為架,火勢一起,便鋪天蓋地,難以阻擋。

經今一夜,妖界必遭重創。

逍遙仙眼中隻有玉衡,他怕玉衡再受火傷,又怕他著了驚嚇,擾了腹中氣血。

逍遙往玉衡腕上探,瞳孔一縮,他這時這才發現,玉衡手腕,還被人死死攥著。

逍遙仙低頭,對上雙偏執至極的眼睛。

九嬰,竟還醒著!

逍遙仙毛骨悚然,他簡直是個怪物!

玉衡手腕已然一圈淤青,逍遙仙伸手掰九嬰手腕,這才瞧見,他腕骨早已被一刀穿透,汙血涔涔,沾了玉衡滿身。

逍遙仙下意識抽氣道:“你還不鬆手……不痛麽?”

痛?

九嬰想,幾刀而已,倒真還好。

要說起來,還比不過瑤池水。

……

百年前那日,九嬰從外頭回來,手上舉著偷來的龍頭璽,他想:‘師兄貪財小氣,定會喜歡的。’

他興致衝衝,可剛到棲鳳殿,沒見著玉衡,隻有紅菱哭得死去活來。

她說,玉衡死了,他跳了瑤池。

龍頭璽掉在地上,滾了幾卷,九嬰沒撿。

他趕到瑤池邊上,承華在那,他問:“師兄呢?”

承華沒什麽表情:“跳進去了。”

“撲通”一響,平如銀鏡的瑤池,濺了水花。

並無幾人知道,玉衡“死”的那日,妖界太子,其實也跳了瑤池。

九嬰想,他得救師兄出來。

妖界費了老大力氣從池中撈人,好在九嬰並未在瑤池中浸了多久,冠華樓中異寶無數,妖後一夜白發,好容易才救回個兒子。

九嬰醒時,有人同他說:“玄皇鏡有靈,那個坤澤,他還活著。”

九嬰滿嗓血泡,開口時,吐了不少膿血,道:“太好啦!”

瑤池水烈,灼得人體無完膚,妖後以淚洗麵,麻沸散用了一瓶又一瓶。

那時,九嬰都沒皺幾下眉毛,瑤池水嘛,也就如此。

等九嬰好了,被妖後提著脖子尋到那方龍頭印,如此貴重的東西,從未經過這樣摔打,上頭裂了道細口。

妖後在他耳邊罵了半晌,一字一句都說這印有多寶貝,隻能留給妖界新後,哪能像他這樣,隨手拿來擺弄,竟還能丟了!

九嬰這回聽話,真把東西仔細收好了,貼在心口,日日帶著。

他想,那就等師兄下次回來,把人娶回冠華樓,再送給他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