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華醉了,他低下頭,仔細辨認上麵的名字,許久,才看清他的名字。
重嬰上神趁他失神,將玉衡拽到身後,道:“承華上神,白紙黑字寫的清楚,這可是神契。”
承華道:“我……”
鈴蘭走上來,拉住承華,急切道:“你醉了,我們回去再說。”
承華看向重嬰身後的玉衡,眼神暴戾,道:“你同意斷契?”
玉衡眉頭緊鎖,未說出話。
承華眼中爆出一根根蛛網似的血絲,陰翳道:“我在問你。”
重嬰擋在玉衡跟前,道:“夠了承華!”
“下界取蠱,飛升斷契,不是你想要的麽?”
承華牙齒咬出鮮血,死死盯著玉衡,冷聲道:“我想要的?”
他想要什麽呢?
他在下界,想要重新開始,可是玉衡愛上了一個女人。
打亂了他一切計劃。
承華嘴裏的血舔幹淨了,人卻還是腥的,他躲在重嬰身後,整整一個慶宴,玉衡沒有看他一眼。
神台之上動靜微有些大,下頭有些不大清醒的神官抬起頭,重嬰不願惹出話柄,回身道:“走吧。”
玉衡看向文曲,文曲神君低頭喝酒,未同玉衡對上眼神。
玉衡無奈道:“好。”
重嬰扶住玉衡,往重嬰殿外走,承華忽一掌關了神殿大門,道:“你喜歡他?”
玉衡頭痛欲裂。
鈴蘭搖晃承華的手,幾乎是要乞求了:“不要鬧了。”
承華低頭看向鈴蘭,許久,眼神才慢慢清醒,道:“我醉了。”
鈴蘭鬆了口氣,道:“不過是一個,人皆可夫的爐鼎而已。”
須臾,承華道:“是。”
神殿大門關上時,動靜太大,有神官抬頭往上麵看,恰好聽到這最後一句。
這樣一句,若傳出去,七嘴八舌,不知又是什麽樣子。
玉衡深吸口氣,回身道:“我既已離了九荒殿,還請上神說話放尊重些……”
殷冥道:“尊重?你也配。”
鈴蘭恰時補了一句:“一個爐鼎,夜裏醉酒,跟旁人回去,還要人尊重,不是當了婊子又立牌坊?”
玉衡甩手,給了鈴蘭一個巴掌。
殿中陡寂,一根針落在地上,都能聽的清楚。
玉衡力道用的不小,鈴蘭臉頰迅速腫脹,殷冥把他拉過去,撫摸他的臉:“疼麽?”
鈴蘭雙目圓睜,氣的發抖道:“他打我?”
殷冥抬頭看向玉衡,眼神極冷。
他道:“今夜,你走不了了。”
承華冠冕堂皇道:“神界明令規定,嚴禁眾神私鬥,違者不分神名,皆入神獄,刑期不定。”
文曲在下頭聽的臉色一白,九荒殿掌神獄,此罪名一落,怕是要在獄中吃苦。
玉衡忽的笑了:“等等,二位上神,不知我是犯了哪條神令?”
殷冥冷聲道:“私鬥。”
玉衡道:“不對吧,神界律條,禁得是諸神私鬥,可您的道侶,我記得,未有神名吧?”
殷冥道:“詭辯。”
承華當即下令,道:“來人,把他帶回去。”
玉衡嗤笑道:“憑什麽?”
借著零星醉意,玉衡拉住重嬰,道:“我喜歡他,我早就想擺脫九荒殿,早就想簽斷契書,早就想同他結成道侶,又怎麽樣?”
“我既已斷契,同我的心上人,春宵一度,為何要被人當麵汙言穢語,誹謗中傷?”
此話,可謂石破天驚。
上頭如此精彩,還未醉昏過去的眾神,此時完全醒了,還未從此大瓜中回神,後麵麵相覷,隻當玉衡神君醉了,口無遮攔,說了些逾矩話,誰知重嬰不惱反笑,眼神極亮,又問一遍:“此話當真?”
“你同我情投意合,想與我結成道侶?”
身後兩尊瘟神,玉衡硬著頭皮道:“當真。”
重嬰神君目如烈陽,額間神紋印驟然大亮:“好,玉衡,我答應你的求契。”
玉衡一怔:“什麽?”
玉衡額間神紋驟然滾燙,腦中一空,仿若瞬間被抽魂出體,身邊罡氣驟漲,再回神時,重嬰正握住他的手,道:“玉衡,開心麽?”
玉衡茫然道:“開……心?”
重嬰神君讓玉衡看他額上神紋,已從金色化為赤紅,是雙修印。
玉衡呼吸一停,頭都要炸開。
重嬰目光卻炙熱得燙人,道:“玉衡,今日,你我二人,結成道侶。”
神界道侶,意義非同一般,二人神紋一融,若非神隕,此生就隻此一人。
玉衡磨牙,小聲道:“重嬰,你瘋了……”
九荒殿兩位瘟神,死死盯住玉衡,滔天怒火熊熊燃燒,猛然伸手要去拽人。
重嬰眼神一動,將玉衡帶入懷中,托住後頸,親了上去。
唇齒纏綿,重嬰神君把玉衡抱的極緊,仿佛要將人勒進身子。
萬年之間,他無數次見這張豔色薄唇就在眼前,如洛陽牡丹,攝人心魂。
他……早想如此。
他,不止想如此。
重嬰掌心滾燙,二人唇齒分開,卻仍貼在一起,玉衡聽到重嬰沉悶心跳,下意識要躲,卻被箍死在他懷裏。
玉衡道:“你……”
重嬰神君貼在玉衡耳邊,道:“我知道玉衡你想說什麽…”
重嬰神君終於褪了一副無欲無求的神首樣子,如同一把烈火,在玉衡耳邊激烈燒燃,道:“你利用我,還不興我收些報酬?”
玉衡冷眼看他:“你的報酬,收的還不夠麽?”
重嬰俊雅至極的臉上露出貪婪:“不夠。”
搖光醒的及時,睜眼就瞧見玉衡和重嬰融紋,驚得酒意醒了一半,大驚失色道:“玉衡……這麽快改嫁了?”
文曲神君道:“改什麽嫁,是玩脫了。”
搖光神君傻了,道:“他們倆……這是成了?”
文曲神君道:“不好麽?”
搖光先是點頭“好是好……”
隨即又猛然搖頭:“……那九荒殿那兩位,豈不是瘋了?”
這話剛落,眾神周身發冷,耳邊隻聽劈啪輕響,殿內十八根梁柱紛紛裂紋龜裂,怒煞之氣四溢狂散,兩位瘟神果然瘋了。
一場洗塵宴,最後成了鬥場,若非神首私鬥引來神罰,怕是重嬰殿要夷為平地。
八道天雷過後,鈴蘭去扶他的兩位道侶,重嬰跪在地上吐血,玉衡站在旁邊看著他。
重嬰拇指蹭過嘴角一點血漬,他對玉衡伸出手:“扶我一把。”
玉衡正要伸手。
重嬰又黏糊道:“夫人。”
“……”
玉衡冷著臉轉身便走。重嬰在他身後喊:“我錯了,我錯了,夫君……咳咳,夫君……”
“相公!”
“官人……”
重嬰上神越叫越大聲,四下投過來的目光紮得玉衡頭皮發麻。
玉衡深吸口氣,回身把重嬰扶起來。
重嬰上神頭貼在玉衡胸口,衣袖堵住嘴裏的血,不叫血氣沾汙玉衡的衣裳:“相公……我……”
玉衡齒縫中磨出兩個字:“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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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玩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