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二, 淩簡越來接薑秒。
沈清芸知道女兒今天要去見男朋友的父母,前一晚就開始幫薑秒選衣服,寬慰她不用緊張,沈清芸自己卻顯得更緊張。
薑淮在沒發表意見, 隻是他的腳步數次從薑秒身旁經過。
其實薑秒的確有些緊張, 畢竟是從沒經曆過的場麵。
“淩簡越,我有點兒慌。”路上, 薑秒**想法。
“有我在, 你什麽都不用擔心。”淩簡越回她。
嗯,霸總的標配台詞有了。
薑秒的心思的確開始慢慢安定,長久以來, 淩簡越給她留下根深蒂固的印象, 就是可靠,他幾乎會把所有事控製到讓她心安的程度。
薑秒以前就猜想過, 淩簡越的父母是怎樣的的人,最後她覺得,淩簡越能在半放養式的環境中成長,卻沒有變成隻會貪圖享樂、不思進取的公子哥,且三觀端正, 那他父母也一定是很好的人。
的確如此。
淩簡越父母的穿著打扮端莊得體, 絲毫不顯雍容華貴,淩父麵目祥和,唯獨一雙眉目炯然有神,淩母是標準的瓜子臉大美人,才見到薑秒, 就親和地稱呼她“秒秒”。
“叔叔, 阿姨, 過年好。”薑秒恭恭敬敬地拜年。
兩人一早就備好紅包,遞到薑秒手上。
淩父:“新年快樂。”
淩母:“秒秒本人比照片上更漂亮。”
他們以前在淩簡越的朋友圈裏見過薑秒的照片,覺得小姑娘很合眼緣,又聽說性格好,家境好,簡直覺得自家兒子撞上大運,才遇到這麽好的姑娘。
眼下見了本人,淩簡越的父母更是滿意不已。
薑秒消除了心頭的忐忑,目光一轉,才注意到淩盛。
淩簡越:“秒秒,這個是我哥。”
兄弟倆的相似度頗高,而淩盛看起來更有幾分凶相,薑秒看到他比麵對淩簡越的父母還緊張。
“新年好。”她禮貌地打招呼。
淩盛睨見她的局促,輕輕笑:“新年好。”
讓他弟弟惦記這麽久的女孩,他終於見到了,女孩談不上美得不可方物,氣質上確有不同之處。
落落自然,成熟中尚存天真。
淩簡越攬過薑秒的肩膀:“進屋去,外麵冷。”
薑秒準備好迎接長輩的“例行詢問”,哪知進家之後,淩簡越的父母根本沒問她多餘的問題,隻招呼她吃水果,讓她不用想太多,寬心談戀愛就好。
在沙發上坐了半個多小時,淩母拉著薑秒去打麻將。
薑秒:“阿姨,我不太會打。”
淩母:“沒事,我教你。”
她們和淩簡越的嫂子還有淩盛湊成一桌,淩簡越坐在薑秒身旁,教她看牌、出牌。
打麻將有一玄學,就是新手的手氣普遍都好,薑秒完全應了這個定律,糊了三四次龍,屢屢鴻運當頭,她越玩越開心。
淩簡越的胳膊搭在她身後的椅背上,頻頻側眸望薑秒,剝零食喂她吃,笑裏帶著寵溺。
淩母:“秒秒運氣這麽好,我們簡越以後跟著沾光。”
淩簡越聽聞,借勢抱住薑秒:“嗯,沾沾我們秒秒的好運。”
薑秒羞得看了眼淩母和淩簡越的嫂子,她們笑意溫善,淩盛則是用怪異的目光瞥向淩簡越。
他的家庭氛圍很溫馨。
就像薑秒以前接觸到淩簡越的朋友圈,她羨慕他有一群很棒的朋友。
薑秒不禁再次感歎,世上就是有這麽幸運的人。
希望她的淩簡越能永遠幸運。
-
正月初三。
淩簡越來薑秒家拜年,唐敏一家也過來了,薑淮在和沈清芸給檸檸準備了紅包。
薑淮在還遞了個紅包給淩簡越。
淩簡越開始時沒好意思接:“我就不用了。”
他早就過了收壓歲錢的年紀,潛意識裏覺得隻有小朋友和女朋友才會在過年時領紅包。
“收下吧。”薑淮在沒對淩簡越多說客氣話,表情也是別扭的。
薑秒用胳膊碰了碰淩簡越:“讓你收你就收下。”
淩簡越這才沒再推脫。
薑秒昨天剛學會打麻將,還沒過夠癮,她拉著淩簡越和唐敏、衛哲打麻將,檸檸坐在沙發上,像個小大人一樣和沈清芸、薑淮在嘮嗑。
幾人邊打麻將邊聊天。
薑秒:“敏敏,你們家那邊的親戚都走完沒?”
唐敏:“快別提了,初一初二去了好幾戶親戚家拜年,比上班還累。”
不止是她這邊的家人,還有衛哲家那邊。
薑秒:“我倒還好,都是他們來我姥爺家。”
唐敏:“沒結婚前,我和你情況差不多,結婚後就變得繁瑣了。”
衛哲的目光從桌上的牌挪向唐敏,調侃道:“和我結婚委屈你了?”
唐敏立馬換上明媚的笑容,衝衛哲眨眨眼:“怎麽會?和哲哲結婚是我做過最正確的決定!”
衛哲揚揚眉,表示滿意。
薑秒:“你倆又秀恩愛!”
她已經習以為常,吐槽一句也就帶過了,怎知旁邊的淩簡越突然不鹹不淡地冒出句——
“秒秒,你想結婚的話,我現在就去給你搬民政局。”
他說這話時儼然一本正經,還在看桌上的牌。
其餘三人停住打牌的動作,不約而同望向淩簡越,衛哲的表情和昨天淩盛看淩簡越時一模一樣。
薑秒的眉毛微微震顫,第一反應不是感動,而是——如此高貴優雅的男人,是怎麽說得出這麽土的話來?!
淩簡越,你真的變了……
唐敏最先發出一陣狂笑:“秒秒,淩簡越比我還秀!”
淩簡越的目光這才不疾不徐向薑秒掃來,仿佛帶著邀功的意味“秒秒,我做的怎麽樣”。
薑秒沒眼看,轉開話題:“該誰出牌了?”
晚上吃完飯,薑秒送淩簡越到大門口。
她想起三天後校友會的事,問他:“初六的校友會,你去嗎?”
“不去。”淩簡越答得幹脆。
畢業後每年都有校友會,他沒有去參加過,他和那群校友非但沒多少交情,甚至談不上有愉快的回憶。
“為什麽?”薑秒不解。
她知道淩簡越隻喜歡和朋友聚會,他不感興趣的社交都會拒絕,但薑秒以為,如果她去校友會的話,淩簡越也會去。
淩簡越不好講出實情,用了委婉的說辭:“那天我有私人聚會,時間衝突了。”
他這麽一說,薑秒便沒再多想,她當然知道朋友在淩簡越心裏的地位。
“好,那祝你聚會愉快。”薑秒拉住淩簡越的手,舍不得他。
淩簡越低眸對上她的笑臉,原本無波無瀾的眼底泛起淡淡的笑意,他抬手撫過薑秒的臉頰,同樣舍不得她。
薑秒抱著淩簡越難依難舍了一會兒,然後目送他驅車離開。
後知後覺,薑秒突然想到,淩簡越現在幾乎很少和她提起關於朋友們的事了。過年這段時間,子瑜他們應該都在西南市,而淩簡越並沒提起要帶薑秒去見大家。
薑秒低著頭發了會兒呆,聯想到之前被人惡意攻擊的事,她似乎反應過來——
淩簡越的朋友們討厭她。
此時,淩簡越的車已經開出薑秒家所在的區域,左側敞著車窗,正月裏凜冽的風刮進來,他心裏的煩躁無處緩解。
不在可控範圍內的事,令他難安。
比如薑秒去參加商大校友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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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六。
前一晚遲燦特意給薑秒打電話,提醒她不要忘記校友會的事,薑秒以防萬一,給自己多定了兩個鬧鈴。
她到達酒店時,遲燦就站在門口,她披散著棕色長發,穿了件淺粉色的貂毛短外套,搭配短裙長靴,腿型修長性.感,肩上挎著某高奢品牌包包。薑秒乍一眼望去,還以為這是哪家的豪門闊太。
相比之下,薑秒的呢大衣鉛筆褲裝扮則顯得中規中矩。
“薑秒!”遲燦一見到她,先上來給出擁抱,語氣激動,“我們好久沒見了!”
六年,確實夠久了,薑秒再見到舊時回憶裏的人,油然而生重逢的欣喜。
“秒秒,你好像都沒怎麽變。”遲燦將她從上至下打量,薑秒的穿衣風格一直偏素雅。
“你的變化好大,我差點沒認出來。”離得近了,薑秒細看遲燦,發現她不僅鼻梁變得高挺,而且唇形也和從前不一樣,“你是不是……”
“我做了醫美。”遲燦大方承認。
說著,兩人已經走進酒店大堂,往電梯間去,校友會定在三十七層的宴會廳,據說可容納上千人。
“秒秒,你當初怎麽一聲不吭地就走了?”遲燦說起來不免有責怪,“我知道時好難過。”
“我那時遇到了一些特殊情況。”薑秒笑了笑,沒有細講。
遲燦想起她走前發的那條朋友圈,又想起後來學校裏的種種傳聞,雖然很好奇,但她沒繼續問下去。
薑秒擺明了不想說,遲燦也不想因為這點事影響重逢的喜悅。
她聊起別的:“咱商大的學生果然財大氣粗,這酒店就是咱校友家的,人直接讚助場地和餐飲,夠豪氣的。”
薑秒打趣道:“‘皇家商務學院’可不是浪得虛名。”
兩人才出三十七層的電梯,便看到宴會廳門口擺滿花籃,懸起橫幅“商大校友聚,共敘同窗情”。
宴會廳裏的布局和婚禮現場差不多,場地規模頗大,分為兩層,擺了有大幾十張餐桌,門口直對舞台和大屏幕,上麵寫著“歡迎商大20xx-20xx屆校友”,時間跨度是近五年的畢業生。
跨度再大,就缺少情分和共同話題了。
到場的人分散錯落,一眼望去宴會廳滿當熱鬧,昔日的校友,如今毫無例外都是各界名流,打扮得時髦亮麗。
薑秒當初算得上是商大的“名人”,尤其是她和淩簡越的分手傳聞,一度甚囂塵上,而她本人並不知情。
看到她來,不少校友麵露詫然,暫停與身旁人的交談,偌大的宴會廳裏,空氣的流動仿佛變緩慢。薑秒覺察到大家的關注,其中不乏幾張眼熟的麵孔。
老同學上來與她打招呼,問起薑秒出國的原因,她都巧妙避過,他們便沒多問,更不會自討沒趣提起淩簡越。
商大無人不知,兩人當初的散夥並不愉快。
一晃六年,大家的變化都不小,雖然薑秒隻在商大念了一年書,但再見到同學們,心裏也會有親切感。
她想起杭小竹,那時她們的關係相處得不錯。薑秒目光巡視一圈,沒有看到杭小竹,便問遲燦:“你還記得杭小竹嗎?”
遲燦:“當然記得,你不告而別後,杭小竹還跑來宿舍問我有沒有你的消息。”
遲燦:“她後來嫁到上海了,現在懷孕七個月,所以沒來。”
薑秒好奇:“我記得她那會兒交了個男朋友,是和那個人結婚的嗎?”
遲燦:“沒錯沒錯,就是他!他對小竹特別體貼!”
聽聞杭小竹最終落得幸福歸宿,薑秒也覺得高興。
宴會廳的餐桌逐漸坐滿多半,薑秒挨著遲燦和當時同年級專業的校友坐一桌,大家都學的是英語,可現在真正從事與英語專業相關的人並不多。
遲燦:“秒秒,我真沒想到你會去當老師。”
薑秒托著下巴,問她:“那你覺得我適合做哪行?”
遲燦:“去當個美女翻譯多好,不像老師辛苦又操心。”
薑秒笑:“我更喜歡和孩子們相處。”
遲燦也笑,又問她:“秒秒,你現在有男朋友嗎?”
薑秒點點頭,正準備說她和淩簡越複合了,突然有拍話筒的震顫聲通過音響發出來,大家的注意力轉到台上。
台上站著個西裝革履的男人,是商大的校友,可能性格爽朗外向,他自發擔起主持人的角色。
“人生最珍貴的感情除了親情、友情、愛情外,還有同窗情,我們都是商大學子,曾經‘聚似一團火’,如今‘散作滿天星’。各位親愛的同學們,很高興我們在畢業後的數年,再次相聚於此!”
發言者字正腔圓,嗓音渾厚,說出來的話有點水平。
大家捧場地鼓掌,聲音如雷。
那人繼續發表活躍氣氛的言語,說是等會還請了知名音樂團隊為大家現場奏樂。
薑秒正聽得專注,餘光瞥見一抹身影朝自己走來,她如有所感地望去,隨即怔住。
是孟西遠。
曾經有陽光少年感的男生,現在給薑秒的直觀印象是他變成熟了,星眉劍目,氣質穩重。
薑秒想起兩人不愉快的分手場景。
“薑秒,你過得好嗎?”孟西遠來和她打招呼。
上來就是老土的開場白。
隻是年少荒唐已經過去,大家現在都是體麵的成年人,薑秒心裏對孟西遠早已沒有任何感覺,包括埋怨。
“挺好的。”她客氣回應。
“我聽說你開了家培訓機構,挺不錯的。”孟西遠繼續搭訕。
“嗯,還行。”薑秒順便問了句,“你呢?”
孟西遠:“我在自家公司上班,電子行業。”
薑秒點頭:“那也不錯。”
兩人似乎再沒什麽可聊的,薑秒覺得與他對視尷尬,又把目光轉到台上。
孟西遠從她們這桌拿了個幹淨玻璃杯,倒了半杯白酒,他抿了下唇,開口道:“薑秒,以前的事是我做得不對,今天和你賠個不是。”
薑秒愣住,沒想到他來這麽一出。
“真的,我後來覺得很愧疚,今天和你正式道個歉,我這心裏的坎才能過去。”孟西遠朝她晃了晃玻璃杯中的酒,“我幹了,你隨意。”
雖然薑秒早就不覺得有什麽了,但在看到他仰頭灌進那幾口酒後,她突然有種徹底都了了的感覺。
所有事都畫上圓滿的休止符。
孟西遠這麽爽快,薑秒也不是忸怩的人,她拿起白酒往自己杯中倒,想著喝一點意思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