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和證券從三年前創立至今, 規模迅速發展起來,誰也不敢說其中完全沒涉及過違規操作,但他們做得隱晦,懂得合理規避風險, 及時打點關係, 所以截至目前,公司沒出過大紕漏。

張和:“咱這邊也被同行盯著呢, 小心為上。”

陳維:“我開會和下麵的人講過了, 一定要仔細做好客戶的審查工作,再一個監管好內部員工,裏外都不能出問題。”

張和:“光宇科技和龍華地產這兩家集團, 最近在搞小動作, 咱們有必要去找他們談一談。”

兩家都是業內的龍頭企業,是南和證券的重要合作夥伴, 老總們往來密切,不過兩家企業都在外地。

陳維:“淩總,咱們一起去廣東見見蘇總?”

“我就不去了。”淩簡越沒興趣。

張和:“陳總,你這話白問,淩總可不操心這種事。”

多數時候, 淩簡越隻負責打點關係。

陳維端起酒杯, 笑了笑:“也對。”

淩簡越的視線再一次不經意落向窗外,忽而一滯,表情發生細微變化。

噴泉廣場上有個小朋友正在玩水,她穿行在水簾中,笑得澄澈無邪。

三歲左右的小朋友。

薑秒一身淺色職業裝, 肩上挎著一個格格不入的卡通帆布包, 她半蹲在地上, 舉起手機給小朋友拍照。她彎起眉眼,細細淡淡的笑意。

拍完照,薑秒動作嫻熟地從包裏掏出濕巾,幫小朋友擦臉。

一大一小兩個姑娘,皆笑容爛漫。

淩簡越不著痕跡地收回視線,耳旁再沒聽進飯桌上的人在聊什麽,片刻後,他起身:“失陪,我去個洗手間。”

董思文敏銳的第六感察覺,淩簡越的情緒不對。

淩簡越前腳剛走,幾杯酒下肚的張和發出感慨:“這淩總,就是好命之人,同樣是‘總’,看看人年紀輕輕,活得多瀟灑。”

“就是說,出生在一個好家庭,做什麽事都事半功倍。”陳維有共鳴。

他們不能說淩簡越不夠優秀,而是任何圈子都不缺乏努力而優秀的人,淩簡越沒走什麽彎路便取得一番成就,更多原因是他仰仗了家裏的人脈。

張和:“這淩總,我就佩服他一點。”

董思文感興趣:“哪點?”

張和:“年紀不大,頭腦很清醒,知道自己要什麽。”

董思文手肘抵在桌上,撐著下巴,作好了洗耳恭聽的姿態。

陳維:“我們取得一個階段的成功時,便會渴望在下一個階段獲得更多,畢竟人是有貪念的。這淩總吧,早早達到自己預定的目標後,他就維持在這個階段,不往前繼續了。”

淩簡越從大學沒畢業前便開始精進自己的專業知識,一畢業後,他在金融圈有如破竹之勢,迅速站穩腳步。之後他拉合夥人,共同創立南和證券,將公司做起來以後,便收慢腳步。

他很清楚,自己已經取得很多人終其一生追尋的成就。

他想要的體麵,到此就夠。

董思文有同感:“我能感覺到淩總挺‘佛係’的。”

淩簡越是南和證券的創始人,對外卻不愛拋頭露麵,有采訪或業內演講,都由其他股東或董事出麵。於公司內部,淩簡越主動將自己處於半架空的位置,主要大小事務有別人分擔,他隻做到心中有數。

淩簡越處事低調,他的名字在圈內圈外都很少被人提及,像是查無此人,實際在幕後運籌帷幄。

張和:“淩總這麽好命的人,我隻見過這一個。”

順風順水,人生贏家。

董思文借機再次打探:“所以淩總到底有沒有女朋友?”

陳維緩緩吐煙霧,抖肩一笑:“說真的,我們也不清楚。”

張和:“他跟我們就是生意夥伴,不交心,不談私事。”

他們也不在意,淩簡越做事滴水不漏,家裏關係網強大,是絕佳的合作夥伴,這就夠了。

陳維:“而且淩總這人吧,不帶隨身司機和助理,你想打聽他的八卦都沒處去。”

董思文不免失望。

張和想起來一些事,笑容玩味:“不過淩總可不是什麽潔身自好的男人。”

董思文的目光一顫,下意識不相信,淩簡越雖深藏不露,但一貫作風正派。

陳維:“你這麽一說,我也想起來了,淩總上大學時,妥妥一風.流浪子,聽說他和許多異性曖昧不清,其中有任女朋友受不了這點,最後劈腿了。”

當年讀商大的學生,基本都知道這件事,張和與陳維輾轉聽過幾個大同小異的版本。事情過去多年,大家忙於自己的生活,當年的八卦漸漸被人淡忘。

董思文震驚到無以複加:“不會吧?我覺得淩總不像是那種人。”

陳維:“思文,你還是年輕。想想混到我們這種地位的人,隻會表現出想讓外人看到的一麵,淩總年紀輕,但城府可不比我們淺。”

張和不以為意:“男人嘛,有幾個真正不花心的?尤其淩總這樣又帥又有錢的公子哥,根本不會把感情當回事,更別談對誰真心。”

董思文再聯想到淩簡越對私人感情的事諱莫如深,她頓時心裏不是滋味。

他不像花心的人,更不像有真心的人。

在淩簡越回來之前,他們把話題轉到別處。等淩簡越回來包廂坐下,經過董思文身旁時,她聞到刺鼻的煙味。

“我和你們一起去見蘇總,正好我在廣東有個朋友,我去找他敘敘舊。”淩簡越凜然開口。

三人錯愕,沒想到淩簡越去了趟洗手間,回來就改變了注意,陳維和張和眼裏充斥著新奇,點頭道:“好啊。”

董思文注意到,淩簡越置於桌下的手在捏著骨節,他抿平唇線,神色繃緊,身上散發出一股淩厲氣息。

“那咱走吧,我下午還有別的事,就不上去了。”陳維起身,並對淩簡越道,“淩總,老實說,這家館子味道真不行。”

淩簡越勾了勾唇,了無笑意:“以後不來了。”

聲音清冷至極。

一行人往恒石國際走,需穿過噴泉廣場。

檸檸還在噴泉下玩水,薑秒和她商量:“檸檸,這會兒很熱,我們先上樓,等傍晚再下來玩好嗎?”

檸檸嘟起嘴,撒嬌道:“秒秒,我可以再玩兩分鍾嗎?”

“那還是可以的。”薑秒拿出手機計時,“好,我已經開始計時了。”

檸檸邊踩水邊問她:“秒秒,你晚上給我做什麽好吃的呀?”

衛哲晚上有應酬,檸檸就在薑秒家吃飯。

“檸檸想吃什麽?”薑秒問她。

“秒秒做的飯,檸檸都愛吃!”檸檸說著朝她比心,這是她的招牌動作。

薑秒架不住檸檸的可愛,彎腰朝她張開雙臂:“檸檸乖,來抱抱。”

檸檸邁著小短腿朝薑秒撲來,薑秒一把抱起她,拿濕巾幫檸檸擦汗。

“秒秒,我可以吃個冰淇淋嗎?”檸檸眸光炯然地盯著不遠處的麥當勞。

“好,我們買冰激淩去。”薑秒抱著檸檸往麥當勞走。

她一直麵朝噴泉有檸檸在的方向,沒有注意到身後剛剛擦過的幾人,此刻她恰好又與他們背道而馳。

淩簡越麵無表情地錯過薑秒。

-

隔日,淩簡越出差抵達廣州,處理公事用了兩天時間。

唐星俊在深圳,特意驅車來找淩簡越,兩人找了家清吧敘舊。如今的唐星俊一改從前的張揚浮誇風格,不僅著裝偏正式,連談吐和言行都變得穩重。

六年,足夠讓人改變很多。

不過兩人見麵才沒多久,唐星俊便“原形畢露”,笑聲肆意,聲調時昂時低,伴隨著豐富的肢體語言,恍若回到學生時代。

淩簡越的神情姿態也明顯放鬆,隻有見到這些老朋友,他的眼尾才能卷起一些真誠的笑意。

“應付那些生意場上的人精,沒勁兒透了!”唐星俊豪爽地悶了幾口酒,抒發惆悵,“還是咱們大家都在一起的時候有意思。”

“真懷念那段時光。”唐星俊抹了把臉。

淩簡越倚在沙發上,晃了晃手裏的酒杯,耷拉著眼皮,也想起從前。

物是人非。

“媽的。”唐星俊突然冒出粗話,恨得磨了磨牙,“我聽裴凱說,你見到薑秒了?”

“嗯。”

“真他媽,還有臉回來。”唐星俊說著直冒火,“她是真不知道自己當初把你害成什麽樣吧?”

淩簡越那段日子是怎麽過來的,朋友們清清楚楚地看在眼裏,從小到大,誰也沒見過那麽頹廢、死氣沉沉的淩簡越。

一個永遠挺直身板的天之驕子,身後被人戳著脊梁骨嘲笑。

淩簡越捏緊手中的玻璃杯,眉心下沉。

“我最恨的,就是她毀了我們大家的友情。”唐星俊咬著牙說出這話,瞋紅了眼。

當初所有朋友們都知道淩簡越有多喜歡薑秒,兩人不歡而散後,淩簡越的狀態很糟糕,異性朋友們紛紛感到自責,覺得兩人的分手或許與自己有關。有了這道間隙以後,她們覺得難以再麵對淩簡越,都自覺地疏遠了距離,從那以後,朋友聚會的人再也沒齊過。

慢慢散夥兒了。

這是每個人心裏的遺憾。

那曾是他們引以為傲,決定一輩子堅守的友情。

“薑秒根本不會明白,你為她做了多少事。”唐星俊握起拳頭,仍為朋友感到不值和憤恨。

那時,盡管薑秒表現出不在意淩簡越和異性朋友之間的密切交往,但是從兩人正式互相坦明心意後,淩簡越就已經開始減少了與異性朋友的單獨見麵。

淩簡越原本想等大學畢業後,再開始著手準備工作的事,也是因為薑秒,他想要盡快讓自己步入事業正軌,想給她真正的安穩和踏實。

一個一身傲氣的男人,認真考慮起一輩子為另一個人服軟的事。

……

薑秒的背叛,讓淩簡越所有的付出都變成笑話。

也讓他成為別人的笑話。

“不聊這些了,沒意義。”淩簡越抬手捏住眉骨,胸口處積壓著難言的煩躁。

唐星俊:“周政整薑秒的事,我聽說了,幹得漂亮。”

唐星俊:“簡越,你能咽得下這口氣?”

淩簡越用舌尖頂了下側臉,又自嘲似的笑:“是我先去招惹她的,我自作自受。”

“在我的世界裏,她早就是陌生人了。”淩簡越頓了頓,語調更冷,“我不會原諒背叛,更不會和有夫之婦牽扯不清。”

唐星俊一愣:“薑秒結婚了?”

“孩子都有了。”

唐星俊更氣:“憑什麽她可以當什麽事都沒發生,過得這麽好?真是便宜她了。”

淩簡越喝掉杯裏剩下的酒,轉開話題:“子瑜怎麽樣了?你們不是不久前見過?”

唐星俊:“子瑜和男朋友到處樂隊巡演,樂在其中。我帶老婆孩子去看了場他們的演唱會,說實話,不好聽。”

說完,唐星俊笑了,淩簡越的唇角也漾開笑意,疏散了戾氣。

聊到與朋友們有關的話題,令他們覺得輕鬆愉悅。把朋友們挨個討論了一遍,最後,兩人才聊到喬喬。

氣氛當即變得凝重。

淩簡越:“我前段時間去看過喬喬,她的病情一直在惡化。”

喬喬的父母帶她去過國外的醫院,那邊的醫生也沒有更好的治療建議,所以喬喬最後又回來西南市。她在醫院辦了個單間,長期住院接受治療。

唐星俊雙手搓了搓臉,眼眶一圈紅,嗓音發啞:“喬喬是不是……就沒有其他辦法了?”

他說得極為委婉。

淩簡越沉默,等同於答案。

酒吧裏音樂輕揚,暖光營造出淡雅與浪漫的氛圍,別桌客人言談甚歡,隻有這桌的兩個男人,渾身價值不菲的裝扮,卻流露出格格不入的頹喪。

“簡越,我覺得自己很久沒真正地開心過了。”唐星俊道出肺腑之言。

淩簡越深有同感。

他追溯回想,自己上一次特別高興是在什麽時候?

某個夏日午後,陽光灑在長滿青藤的紅磚牆上,淩簡越倚著牆,旁邊人家走出一個精心打扮的漂亮女孩。

女孩對他微笑,眼裏分明有愛意。

他拉著心愛女孩的手去約會。

那一天,淩簡越心潮澎湃。

也是那一天,他心如死灰。

作者有話說:

淩簡越:她有孩子了。

薑秒:此人造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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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和好還要一段時間,差不多靠近結尾吧,

破鏡重圓的拉扯期應該是最好看的(大概?)

這個階段不為了虐誰,是為證明“唯愛彼此的人絕對不該錯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