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敏家在薑秒家樓上。
薑秒走出電梯時, 一眼看到敞著家門,坐在門口等她的檸檸。小家夥雙手捧著肉嘟嘟的臉,望眼欲穿。
“秒秒!”檸檸眸光大亮,驚喜地張開雙臂朝她撲來。
薑秒一把抱起檸檸, 親了親她的臉頰:“我們檸檸長高了, 也變重了,秒秒都快抱不動你了。”
“等檸檸長大了抱秒秒!”檸檸摟住薑秒的脖子, 蹬了蹬腿, 奶聲奶氣的,“我每天都在想你哦。”
薑秒的心裏暖騰騰,抱著檸檸舍不得放下:“以後就方便了, 檸檸隨時都可以下樓來找我, 我給你做好吃的。”
檸檸的眼睛又黑又亮,如水靈靈的葡萄, 拖長音調:“——好——”
“你們進家聊吧。”衛哲招呼薑秒。
薑秒抱著檸檸進屋,見客廳的地上擺著攤開的行李箱,衛哲正在收拾衣物。
“檸檸鬧著要見你,我拿她沒辦法。”衛哲注意到薑秒的背包裏塞滿東西,“薑秒, 打擾到你工作了吧?”
“沒有, 我今天沒課。”薑秒的注意力全在檸檸這邊,小家夥怎麽都看不夠。
衛哲停住了收拾東西的動作,拉了張板凳坐下,無端顯出嚴肅:“薑秒,你那邊需要幫忙的話, 就說一聲。”
淩簡越的事, 衛哲全部都知道。
薑秒無所謂地搖搖頭:“沒關係, 我能應付得來,而且這波麻煩已經過去了。”
衛哲的神情並未放鬆:“敏敏擔心你,昨天翻來覆去一直和我講這件事,整得我也挺擔心的。”
“沒事,我以後多小心點就行。”薑秒不以為意,“我沒有放在心上。”
檸檸:“秒秒,你是不是遇到麻煩了?我去幫你打跑壞人!”
薑秒眼眸彎彎:“我們檸檸真厲害。”
她抱著檸檸聊了好久的天,疏散連日來心底的烏雲。下午衛哲要帶檸檸回爺爺奶奶家,薑秒便先行離開。
“對了,你這邊要是顧不上檸檸的時候,就讓她來我那裏,我帶檸檸。”走前薑秒特意說道。
檸檸不舍地拉著她的手:“秒秒,你能帶我去上班嗎?”
衛哲嚴肅道:“檸檸,不可以的。”
薑秒捏了捏檸檸的手,笑道:“當然可以啦。”
“小朋友不能這麽慣著。”衛哲說這話時,眼裏卻是慈愛。
“這可不叫慣,檸檸想我,我想檸檸,我們當然想在一起。”薑秒想起在芝加哥的時光,“檸檸兩歲的時候,你們不還抱著她來參加我的畢業典禮?”
他們是親如家人的關係。
樂動複課以後,老師們的工作節奏逐漸回歸正軌。學生總數減少了四分之一,短時間內也很難招到新生,薑秒的一些工作安排相對應的擱淺。
原本忙忙碌碌的暑假,突然就沒那麽忙碌了。
好在還有這麽多留下來的學生,老師們熱情不減,薑秒的初心猶在,這就是她繼續堅持下去的動力。
她隱約吊著份不安,難以預料接下來淩簡越還會不會繼續報複她。薑秒偶爾會想,那天淩簡越在停車場,是不是專門為了看到她狼狽的模樣。
過去一周,風平浪靜。
薑秒的生活和從前一樣,到點上下班,開會,備課,上課。她仍會在電梯裏偶遇小何與小孟,聽兩人講段子似的吐槽工作,也聽兩人提起,她們的林總最近來公司變得頻繁了些。
生活唯一不同的是,她現在幾乎每天都能見到檸檸。
薑秒沒再遇到過淩簡越,她但願到此為止了。
八月份的天氣,燥熱難耐,辦公室裏全天開空調,薑秒一步都不願踏出空調以外的地方。中午的時候,她不想下樓去吃飯,或者點外賣,或者讓同事幫忙捎飯。
這天陳桐和其他老師從外麵吃完飯回來,幾人興致盎然,圍繞著某個話題討論得熱火朝天。
“你們聊什麽聊得這麽開心?”薑秒過去湊熱鬧。
“薑老師,我們剛才在樓下碰到一個超帥的男人,霸總範兒的,簡直了!”陳桐激動得手舞足蹈,“我來恒石上班半年,第一次見到這麽驚為天人的帥哥!”
陳桐性格開朗,有時說話帶誇張色彩,薑秒聽進耳朵,未往心裏去。
她打趣道:“你沒去要個聯係方式啊?”
陳桐蔫了:“沒敢,那男人臉上寫著四個字。”
薑秒:“哪四個字?”
陳桐:“生人勿近。”
其他老師:“沒錯,那男人真的帥炸,就是太高冷。”
陳桐:“薑老師,真可惜你沒有見到。”
薑秒並無興趣,但不想破壞大家的好興致,便開玩笑:“下次你遇到他,給我打電話,我馬上衝下去看。”
陳桐:“好好好。”
薑秒下午沒課,坐在辦公室裏昏昏欲睡,哈欠一個接一個,幾乎沒有工作效率。她起身抻了個懶腰,打算下樓買杯咖啡喝,樓下有家咖啡店她經常光顧。
外麵的太陽毒得很,咖啡店在恒石國際斜對麵,要穿過噴泉廣場。薑秒將兩手攏在頭頂遮陽光,小跑著往過走。
麵前冷不丁突然跳出個身影:“薑老師!”
薑秒嚇得退後一步,定睛一看,原來是郭星輝,他正要去樂動上課。
“嚇死我了,下次不許這麽突然。”
“薑老師,你要去哪兒啊?”郭星輝問。
“我去買杯咖啡。”
“走,我請你!”郭星輝臨時改變行路方向。
“不用,你快去上課吧。”薑秒催他。
“沒事,還有二十分鍾呢。”郭星輝單肩挎著書包,拿定主意似的大步朝咖啡店走去。
這孩子有時候主意很正,薑秒拗不過他,隻好跑著想超過郭星輝,不能讓他去付賬。
郭星輝看出她的意圖,索性開始奔跑,並得意洋洋朝薑秒道:“薑老師,短跑你是不可能跑過我的!”
“誰說的!”
薑秒不服氣,湧上該死的勝負欲,她才放開跑沒兩步,發現自己穿的是裙子和單鞋,根本跑不開,隻得懊惱作罷。
郭星輝已經跑進了咖啡店,點了兩杯冰拿鐵。等薑秒趕到時,他都付完了賬。
“薑老師,我說得沒錯吧?短跑你不是我的對手。”少年倚靠在點單台前,頗為得意。
“那是因為我今天沒穿運動鞋。”薑秒強詞奪理,短跑她的確不行。
郭星輝看透一切地抖了抖肩膀,下戰書:“薑老師,敢不敢再和我比一次?”
“不比,沒時間。”薑秒怎麽會參加必輸的比賽呢?
“薑老師,我看你就是不敢。”
“別激我,沒用。”
“薑老師,你是不是覺得輸給小孩會很丟人?”郭星輝又開始耍嘴皮子。
薑秒十次有八次貧不過他,幹脆地轉開話題:“郭星輝,單詞背沒?上周的語法都記住沒?卷子做對多少題?”
郭星輝不上當:“薑老師,你要是跑贏我,我這個月把整本書的單詞都給你背完。”
“郭同學,學習是給自己學的,不是給老師學的。”
“難道老師不該盼著自己學生多學點知識嗎?”
薑秒:……
這小孩忒能貧。
郭星輝的嗓門不小,咖啡店裏整體雅致寧靜,周圍服務員和客人聽見兩人的對話有意思,都抿起笑意。
郭星輝:“薑老師,我有個好主意,你先跑,我等下拿著咖啡去追你,咱們誰先上去算誰贏,怎麽樣?”
“幼稚。”薑秒前一秒吐槽完,後一秒已經邁開腿往門口跑,邊提醒郭星輝,“是你說的啊,背完整本書的單詞。”
嗯,她是為了自己的學生好,絕對不是因為勝負欲!
咖啡店裏傳來一些低低的笑聲,尤其是郭星輝和點單台的幾名服務員,空氣裏彌漫著活躍因子。
角落處,一道淡漠的目光瞥向窗外那抹身影,眼裏並無笑意。
淩簡越僅僅有一點兒好奇,現在的薑秒是哪種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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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和證券內部近日不太寧靜,員工們私下都在探討,是不是公司要發生大事了。
以前一個月最多來兩三次的淩總,這個月頻頻出現在分公司,本周幾乎天天露麵。
分部的事是董思文負責,她清楚公司的情況,而且淩簡越來這邊,也沒找她談工作的事。他往往會在辦公室坐一會兒,然後出去,董思文以為他是走了,結果後麵又見淩簡越回來公司。
有員工在樓下的咖啡館碰到過淩簡越,有次中午,董思文見淩簡越進了周圍一家餐館,她人跟進去以後,看到淩簡越走進包廂,她便打消了搭訕的念頭。
總之事出反常,難免人心惶惶。
這天有另外兩個股東過來分公司找淩簡越,趕到中午時間,說順便一起吃頓午飯。兩股東提議開車去某星級飯店,淩簡越說樓下有家餐館就不錯,沒必要遠跑。
他們接受了淩簡越的提議,並叫上董思文一起。
下樓以後,董思文才發現,這家餐館就是她上次碰見淩簡越那家,服務員看見淩簡越,徑直將一行人帶到包廂。
董思文之前來過這家餐館,感覺味道中規中矩,沒想會合淩簡越的胃口。她隨意往窗外瞥了眼,從二樓這裏,剛好可以看到噴泉廣場以及恒石門口那邊。
兩位大股東一個叫陳維,一個叫張和,都是三十多歲的已婚男人。兩人年紀比淩簡越大,卻比淩簡越更像年輕人,聊天時話題廣泛,偶爾會開個玩笑。
董思文和淩簡越打交道三年,從未見過他與人開玩笑,飯桌上旁人幽默打趣,淩簡越也很少會笑。
“淩總,你來這種地方吃飯,是不是太屈尊了?”陳維調侃道。
“陳總說笑,我在哪兒吃都一樣。”淩簡越靠著椅背,手臂閑散地搭在旁邊的椅子上。
說話間,他目光隨意地往窗外掠了一眼。
幾人點完菜後,張和問淩簡越:“淩總,你最近怎麽沒在總部,跑來這邊了?”
“總在一個地方待著,容易膩,換換新鮮。”淩簡越懶懶的調子回應。
張和:“也是,這人就容易生膩,什麽看久了都沒意思。”
陳維壞笑著搭腔:“張總,你老婆看膩沒有?”
話音剛落,兩個中年男人心照不宣地大笑,笑聲裏顯出幾分油膩。董思文能混到今天的位置,自然見多了這圈子裏明麵正派暗裏糜爛的男人,見怪不怪。
淩簡越神色平淡,不搭腔,也不會偽笑迎合。
董思文忍不住看了他好幾眼,然後搭話:“淩總,咱這附近正兒八經有幾家不錯的館子,下次我請你去嚐嚐。”
“其實我對吃沒什麽講究。”淩簡越委婉拒絕。
“這樣啊。”董思文的笑容略顯僵硬。
飯菜陸續上桌,四人邊吃邊侃侃而談,主要是陳維和張和說得多。聊到公司相關,董思文合時宜地發表幾句自己的看法,淩簡越則偶爾搭腔。
兩個大股東今天不是無緣無故來找淩簡越的,最近接連有幾家知名證券公司被證監會查到違規操作,風頭正緊,他們是來討論這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