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煜的告白真的很獨特。
距離“我感覺他,或說是我,很喜歡你呢”之後,過去不到一個月,許青與又從黃煜這,聽見了不同尋常的告白。
都說“我愛你”,與“你”無關。
黃煜卻偏要與許青與有關,他要說“我愛你”,要說“愛”,也要許青與。倒也不是運籌帷幄十拿九穩,隻是因為喜歡,便執拗地想要。黃煜在感情上一向是掌控者的身份,他收到過的情書從高樓上撒下去就能下一場粉白色的雨,但真正被他抓在手裏的心意則又寥寥無幾,黃煜和許青與的戀愛,至始至終也都是黃煜握著這段感情的命脈……然而現在,黃煜卻直截了當地把決定權給到了許青與這裏,像一個誠意滿滿的商人,在談合約前已經把兜裏的寶石啊、星星啊、愛啊……所有能拿出來的東西,都堆到了許青與麵前,全然不在乎許青與是否會直接把這些珍貴的東西掃落到地上,沾上灰塵。
然而感情並不是一場交易,但所幸許青與過了這麽多年,也有足夠的能力追隨自己的內心。
“如果沒道理呢?”許青與問,“你要收回嗎,接下來說的話。”
“不會,但我對你的愛會稍微削減一點。”黃煜說著,抬手比了個幾乎看不到縫隙的“一點”,說,“大概這麽一點。”
拇指食指再收縮一些距離,肉眼看就是貼到一起:“考慮到你提前支付了親吻,可以再打個折扣,就減少這麽一點點點吧,等我一小時從告白失敗後的痛苦裏脫離出來,再加回來。”
他看起來是那麽的斤斤計較、精打細算,卻又自愈能力極強。許青與看著眼前的黃煜,莫名想到昨日他早上剛被自己說過“賠不起”,晚上就又自降身價的貼過來。過於便宜的形象和黃少爺、黃總裁的身份反差過大,許青與一瞬莞爾,心想雖然家庭氛圍不好,但也就是泡在眾人喜愛裏的黃煜,才能這麽果敢地展示出自己的愛意,被拒絕打擊也無所謂。
黃煜是愛意大富翁,但許青與在這方麵可是窮人,所以便連一丁點愛意的削減都覺得可惜、不願意接受。
所以他說:“如果我給你道理,你對我的愛會增加嗎?”
黃煜眼睛一下亮了,希冀和情誼如同星河般在他眼中流淌,他原本吝嗇地捏著的手張開,每一根修長的手指都喜悅地觸碰空氣,他用那足以穩穩握起一個籃球的手掌比劃,鄭重其事說:“會,會增加這麽多。”
然後似乎不滿意,便把另一手也抬起來,比出個夏日最饞人西瓜的大小:“這麽多。”
想了半秒覺得仍是不夠,便像要飛翔的鳥一樣把手臂張開,手指的末端像是要去夠世界的盡頭,要把整個世界圈下來,作為送給許青與的重逢禮,他說:“——”
他沒說出口,因為許青與開口了,這次輪到黃煜的話被打斷。
許青與抬頭看著黃煜,很認真地點頭說:“好吧,我給你這個道理。”
於是黃煜最終沒有能觸碰到世界的盡頭,他放棄了那個即將被臂彎圈下的世界,手臂攏回來,用力抱住了許青與。
他抱得是那麽緊,許青與一瞬聽見自己襯衫發出了布料緊繃甚至針線開裂的聲響,同時裂開的還有許青與的胸腔,那塊單薄的軀幹和黃煜的緊密貼合在一起,許青與能聽見黃煜胸腔中震耳欲聾的心跳聲,驚愕於人的心跳怎麽能這麽迅速、這麽有力的同時,又終於恍然大悟——黃煜說的我愛你,以及附贈的一籮筐情話,那些,大概不單單隻是情話而已。
所以附在許青與心髒上的那塊薄冰也裂了、碎了。他曾疑惑十來歲的自己為什麽能那麽熱烈又執著地去喜歡一個人,質疑那樣的情感是否隻是青春期少年的荷爾蒙悸動,又或是初戀帶來的雛鳥情節濾鏡……不然一個人怎麽可能那麽純粹地愛著另一個和自己完全不同的個體。
現在黃煜用這個幾乎令人窒息的擁抱回應他,不是。
27歲的黃煜,正在純粹的、熱烈的、毫不保留地熱愛自己這個與他完全不同的,很難說是初戀的,27歲名叫許青與的生命個體。
一瞬間,許青與的心跳也被帶動得亂了節拍,他聽見黃煜在叫自己:“許青與。”
在對方和自己共振的心跳裏,許青與說:“嗯?”
黃煜又叫:“小眼鏡。”
許青與又說:“嗯。”
“我好愛你啊。”
許青與頓了一瞬,他認為愛是比喜歡更神聖、更鄭重的東西,很長一段時間裏,許青與都認為,如果沒有走進婚姻的殿堂,這個字是不能夠被說出,不足夠與被證明的。
但很明顯,許青與這一生基本沒有可能在婚禮上正大光明使用“愛”這一字的權利了,黃煜亦然,但許青與並不質疑此刻黃煜的真心,他隻是有些猶豫自己現在是否有資格使用這麽鄭重的詞,對剛剛由前男友轉成現男友的黃煜。
於是他輕輕拍了拍黃煜,說:“我也喜歡你。”
黃煜顯然對這個回複不太滿意,從他收緊的手臂可以看出,他抱著許青與,腦袋從肩窩上抽出來,眼睛直勾勾看著許青與,眼神有些期待,也有些委屈。
可是愛對許青與來說真的是太沉重太正式的詞,他和黃煜對視幾秒,妥協地歎口氣:“你進度跳太快了……給我點時間,我會試著愛你的。”
黃煜可一點都不覺得進度快,但他能理解許青與的心思,雖然很急於從失而複得的戀人那確認自己在其心中的地位,但黃煜也不想操之過急,於是他捏了下許青與耳垂,不滿足地說:“好吧,你要努力試。”
畢竟是在公司,雙魚的人還在底下等著老板出來和他們一起回去,而黃煜也不能玩忽職守太久,黃煜再和許青與膩兩分鍾,不舍地走了,他那三步一回頭的模樣,幸虧走廊沒別人,不然被看到就是一場直播的出櫃和官宣。
許青與去洗手間洗了把臉——這是個明確的決定,因為他在鏡子裏看見自己微紅的臉頰和耳垂,身體的反應總比大腦真實,許青與看著鏡子裏的自己,用冷水拍了拍麵頰,無聲開口道,我努力試試。
他這邊中午剛做了努力的打算,傍晚,黃煜就貼心地送來了努力的機會。
許青與下了班,走過兩條街,對著地鐵站門口一輛轟鳴的保時捷,以及靠著保時捷閃閃發光笑得像個車模一樣的黃煜,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地停住了腳步。
他走過去問:“在幹嘛?”
“搬家。”黃煜笑得很燦爛,這樣便更像提成很高的車模了,他問,“你願意和我同居嗎?”
“車都開來了。”許青與莞爾,“我要是說不要,你是打算帶著行李原路折返?”
“我有PlanB。”黃煜看起來運籌帷幄,“會成為你的鄰居。”
許青與頓一瞬,問:“你租了隔壁的公寓?”
“我買了隔壁的公寓。”黃煜矜持地說。
許青與:……
“如何,見到你男朋友如此雄厚的財力,有沒有覺得愛意油然而生了。”黃煜如同一隻開屏的孔雀般詢問。
“那我應該去找富豪榜,從上到下一路愛過去。”許青與非常有邏輯地回應。
於是便換黃煜笑了,他彎著眸拉開副座:“先上車吧。”
開著豪車的帥哥,在哪都是吸睛的存在,就兩人交談一陣,周圍路過的人都要瞅兩眼,甚至有人幹脆停下,好奇地往這邊窺探。
許青與那麽多年過去仍是不喜歡處在視線焦點,便也沒推脫,幹脆地上了車。
“所以我需要住到隔壁去嗎?”黃煜從另一側上車,剛落座,便要斜過來幫許青與係安全帶,“我還是不太會做飯,晚飯可以去你那邊嗎?”
許青與抬手阻止他過來係安全帶的動作,說,“房東說公寓的門軸有些問題,能少開關就少開關……你要是天天來蹭飯,那還是住進來吧。”
黃煜剛因為被拒絕係安全帶而垮了下神色,聞言嘴角又揚起來,笑眯眯道:“遵命。”
他把自己的安全帶係上,許青與瞥一眼地鐵站,這地方離公司還有一段距離:“為什麽不直接到我公司樓下,要來這等。”
“怕被你同事看到,影響不好。”黃煜說。
雙魚剛與許青與的公司合作完,這個項目是很大一個業績,又由許青與全權負責,要是被發現許青與和雙魚老板私交匪淺,確實會對許青與產生一定影響。
許青與理解這點,但他心中還是莫名起了一個細微的疙瘩。大概是之前,兩人戀愛時沒公開,導致最後一係列“小三”事件的爆發,許青與便對黃煜對戀愛公開的態度耿耿於懷地介意。
當然這些芥蒂對27歲的許組長來說有些太幼稚,而且他才剛剛把黃煜從黑名單裏放出來,也沒什麽資格要求黃煜做出什麽官宣的舉措。
所以他隻平淡說:“地鐵口也會遇到同事。”
黃煜正低頭看著手機,似乎沒聽出許青與的細微的情緒,隻輕微哼了聲,便收起手機,發動了汽車。
許青與便沒再說什麽,也拿出手機,用比平時快一些的速度刷下朋友圈,卻立刻刷出一秒前黃煜剛發布的內容。
黃煜發了個車內的照片,剛拍的,邊緣攏進許青與的衣角,能看出副駕駛上做了個人,而他的配字文案是:
【和他一起回家】
黃煜平時不常發朋友圈,今天忽地來了一條,還是這麽曖昧的內容,便立刻反響劇烈,一個呼吸間,許青與就看到點讚已經飆過了三行,大都來自兩人的初高中同學,甚至底下許久不見的梁邦名也冒出來:【9999999嫂子是哪位,有空一起吃飯啊】
那咋咋呼呼的語氣,和初中時如出一轍,許青與看著,眼眸不自覺彎了彎,他沒對這條朋友圈發表任何評價,隻默默點了個讚,然後往下刷別的去了。
保時捷路過個很長的紅燈,黃煜拿起手機,好似不經心地操作幾下。
等許青與回到頂端時,黃煜那條朋友圈的相關提醒已經超過了99條,許青與點開,在一堆共同好友點讚和祝99的評論中下拉幾行,黃煜對梁邦名的回複跳了出來。
【是你初中同學,姓許,帶眼鏡,長得很可愛。想約飯私聊他,他有空時我就也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