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後叫住了準備離開的景玉恒,“既是家事,也是國事,公主蒙難,乃是大事!景太醫怎可中途離去?”
太後這會兒倒是擺上譜了,暗暗給身側站著的齊王妃使了個眼神,而後沉聲道:“葉家兩小姐之事暫且放放,也並非一時半會就能查明的。現在首要之急,是處置容兒中毒一事。”
齊王妃這才收了聲,看著葉南風,“齊王府乃是宮中直係,若生疾,都是用宮中禦醫,所以府內並未駐留任何醫者,這唯一擅長藥理之人,就是你葉二小姐了,且……”
她頓了片刻,將頭上的金釵扶正了些,“你與公主在那日宮宴上就發生了口角,而公主與你姐姐又都對臨兒有意,這一來二去的,難保不讓人懷疑。”
葉南風並未直接回答齊王妃的疑問,而是打封楚墨輪椅後繞前,行至床邊,兀自開始為夜斐容診脈。
還以為這赤毒是什麽要命的症狀呢,方才聽景玉恒那番描述,差點就誤導了她。
景玉恒說的那幾味藥材,確實與夜斐容體內所事之物相衝,蝶豆花粉也確實是罪魁禍首。
重點並不在於此。
太後與齊王妃見葉南風為夜斐容診脈,四目相對。
齊王妃當即出聲製止:“住手!你現在還有嫌疑在身,怎能為公主醫治呢!”
齊王妃實在是聒噪的緊,那張嘴自打太後來之後就一直沒有聽過,葉南風聽不下去了,隻得扯了謊忽悠她。
隻見她故作嚴肅狀,眉心緊皺,沉默不語。
太後這一看,難不成夜斐容那丫頭出問題了?
這不可能啊!
那赤毒之法,可是她親自教給齊王妃的,不可能會出錯……
封楚墨撐著手肘倚在輪椅上,方才本已困意橫生,此刻倒是饒有興致地看著葉南風,不知她又要使什麽鬼點子。
片刻之後,隻聽葉南風忽而長歎了一口氣,而後搖頭道:“公主命苦啊!”
“休要胡說!容兒乃是皇室血脈,怎會如此嬌弱?”
葉南風這氣歎的更長了,“怕是這下毒之人沒有拿捏好劑量,其實這赤毒,並不全然如景太醫所說,我於師傅那裏,還學到了更深的奧秘。”
景玉恒本就是在說謊,方才說的那番話也是故意而為,他不過是想看看,這一次的葉南風,還能讓他再刮目相看嗎?
“太後娘娘,王妃,我鬥膽一句,若是再無解藥,公主隻怕熬不過今日啊!”
“這不可能?!”齊王妃驚呼。
葉南風挑眉,“王妃不懂醫理,怎知不可能?”
太後輕咳,瞪了齊王妃一眼,示意她不要自亂陣腳。
“景太醫乃太醫院首,哀家自是信他的話,誰知你從哪位江湖術士那兒學得的不入流的醫術,靠不靠譜尚且未知,怎敢如此妄下斷論!”
“好啊。”葉南風雙手一攤,“既然如此,那就走著瞧吧。”
“太後可想賭一把?不出半個時辰,公主必定再次吐血,且此次吐血後,身上會生出紫紅色的斑點。如若半句有誤,那與景太醫的第二次比拚我直接認輸。至於二爺的侍疾,你們隨意。”
葉南風說罷,就恍若無事的走出了西苑寢殿,負手站在門庭處呼吸新鮮空氣。
整個寢殿除了齊王妃不知用了什麽讓人直衝上頭的香氛,就是明爭暗鬥的烏煙瘴氣味兒。
也難為封楚墨竟然能在裏麵待這麽久。
才是喘了兩口氣,阿七就推著封楚墨出來了。
經過葉南風身側時,封楚墨不著痕跡的在她腰際擰了一把,低聲道:“你欠的債和情,等回竹園,爺慢慢算。”
欠他的……情?
要說欠債她認了,畢竟吃人手軟嘛,她的吃穿用度都是從竹園出的。
可這情債,就是封楚墨無理取鬧了吧?
葉南風嗤笑,衝他翻了個白眼。
封楚墨冷哼,現在給她留些麵子,好食不怕晚,這來日方長的,他有的是時間**這不聽話的小妖精。
臨走之際,他還警告葉南風不許靠近那景玉恒,惹得葉南風心中更是不滿了。
她難不成是他封楚墨的私人物品嗎?憑什麽幹涉她的交友自由!
封楚墨將西苑當成自己的底盤也就算了,饒是皇宮,這閻王爺也是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
可憑什麽她葉南風也是如此?
太後這尊大佛還在屋裏坐著呢,她竟是沒得到任何人的準許,說離開就離開了?
搞清楚狀況了沒,就在這耍手藝!
年輕人不能不講武德啊!
且不說她和她那個姐姐與封北臨、封楚墨叔侄倆說不清道不明的關係,她現在可是毒害昭和公主的嫌疑人!
怎麽好似一屋子的人都在看著她的臉色行事似的?
可太後和齊王妃若是此時派人追出來,那豈不是更丟份,也隻能憋著一肚子的悶氣先如此。
終有一天,等到封楚墨這靠山倒了,看她葉南風還有誰撐腰!
葉南風百無聊賴的賞著院內景色,約莫著時間,應該快到了。
她唇上染著淡淡的笑意,還在想景玉恒。
他絕非看上去那麽簡單,因為……
半個時辰不到,也就兩刻鍾而已,才昏睡過去的夜斐容果然吐了好幾口黑血,不僅如此,她身上竟然真的如葉南風所說,生出了許多紫紅色的斑點。
“還不快請葉小姐進來!”
齊王妃這下是真的被嚇到了。
這女人到底有什麽手段,竟然連景太醫都察覺不到的症狀都被她給診斷出來了!
那赤毒是太後教給她的,在用膳之前,她與夜斐容商議好了要借此來整治葉家兩姐妹一番,將這黑鍋誣陷於她們二人。
與那桌子菜都無關,赤毒是夜斐容提前服用的。
蝶豆花製成的糕點也是刻意安排好的,畢竟葉南楓去膳房的時候,整個王府的膳房除了夜斐容手中的食材,就隻剩下那蝶豆花粉了!
且那丫鬟也並非王府中的丫鬟,是她娘家,輔國公府之人。
上次宮中過招,齊王妃和太後已知這葉南風不簡單,為防被她察覺,這才特意從王府外找了外援。
可用藥的劑量也絕對是恰到好處的!
這赤毒之術,太後在宮中不知用了多少次了,怎會出此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