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馮特1879年創立科學心理學以來，精神分析、行為主義和格式塔理論三大學派陸續形成。除了行為主義外，精神分析學派創始人弗洛伊德（S.Freud，1856—1939）和格式塔學派創始人韋特海默（M.Wertheimer，1880—1943），都對創造性心理學做出了重要貢獻。
繼高爾頓對創造性心理學研究之後，弗洛伊德采用哲學思辨、傳記等方法研究了文藝創作中的創造性，並將這種創作作為人格的表現。也就是說，弗洛伊德把創造性心理學歸入了人格心理學，從人格心理的視角對創造性進行分析。
一、弗洛伊德的生平與精神分析觀
（一）弗洛伊德的生平
弗洛伊德是精神分析運動的奠基人。他的思想來源有兩個：一個是精神病理學的早期工作，另一個是關於無意識心理現象本質的早期哲學理論。正是由於這兩個主要來源，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學說正式建立（Baldwin，1980）。[11]
弗洛伊德出生於摩拉維亞的夫來堡（現在是捷克的普萊波）。父親是一個猶太呢絨商人，由於生產蕭條、經濟窘困，他先搬家到德國的萊比錫，而後又在弗洛伊德4歲那年，搬到奧地利首都維也納。弗洛伊德在維也納生活了近80年。
由於弗洛伊德從小聰慧，全家克服種種困難，為他提供學習的條件。1873年弗洛伊德17歲，大學預科畢業，成績優異，興趣十分廣泛，對人類學、哲學、生物學，甚至軍事史都很感興趣。由於受到達爾文進化論和歌德自然論的影響，他產生了探索生命科學的願望，於是決定選擇醫生這個職業，並考入了維也納大學醫學係。因為他多方麵的興趣與醫學訓練沒有直接關係，所以他用了8年的時間才完成學業。在大學裏，他聽過意動心理學派代表人物布倫塔諾（F.Brentano）的課。布倫塔諾認為心理學的對象是心理活動或意動（act），而不是心理內容。從布倫塔諾那裏，弗洛伊德接受了“動力觀點”和精神（靈魂）結構中的“本能觀念”。
在大學期間，弗洛伊德很喜歡哲學。“無意識的思想是歐洲19世紀80年代很重要的時代精神之一”（舒爾茨，1982）[12]。大學畢業之前，弗洛伊德一方麵考慮到將來工作的需要，另一方麵基於自己擅長生理學而忽視醫學臨床方麵的訓練，在接受醫院訓練的期間，他設法專門研究生理解剖和神經係統的器官疾病，特別是失語症、癱瘓、兒童腦損傷的影響和言語心理病理學。1881年，弗洛伊德獲醫學博士學位。
1885年，弗洛伊德去巴黎跟當時治療和研究精神病的權威沙科（J.M.Charcot，1825—1893）學習。學習時間雖然僅有短短的4個月，但沙科的兩個觀點卻對弗洛伊德產生了較深刻的影響：一是癔症屬於機能性的精神病，由機能錯亂即動力創傷所引起，這使弗洛伊德後來放棄對精神疾病的任何機體原因的解釋；二是治療精神病時，總是涉及**方麵的問題，這使弗洛伊德後來十分強調性在精神病病因中的重要性。1889年，弗洛伊德又到法國南錫向伯恩海姆（H.Bernheim）學習催眠術。在那裏，他看到被催眠者蘇醒後，經過伯恩海姆的引導和暗示，能逐步回憶起引導之前不能回憶的和在催眠狀態中所做的一切。這對弗洛伊德後來發展他的精神分析有一定影響。從南錫回國後，弗洛伊德與布洛伊爾仍舊有聯係，並且仍采用催眠法和談話療法（疏導法）。但是漸漸地，弗洛伊德開始不滿意催眠術了，因為他看到多數患者不接受催眠，並且催眠也不能根治精神病。於是，弗洛伊德放棄了治療中的催眠術，保留了談話治療法。同時，他想起了伯恩海姆引導與暗示的方法，決定在方法上加以改造。他不用催眠術，而讓患者躺在**，並鼓勵他自由而隨意地談話，引導他說出全部的想法，包括那些可笑的、丟人的或不重要的念頭。弗洛伊德把這個方法叫作“自由聯想法”，這是精神分析的典型方法。
1895年，弗洛伊德和布洛伊爾合著的《癔症研究》一書出版。這本書，成為精神分析理論的第一部經典著作。但是，弗洛伊德日益發現癔症阻止了意識的中心情緒，即性的情緒。這是布洛伊爾曾發現了的，但這是令人厭惡和煩惱的問題，加之這種性的理論招致了科學界的嘲弄，這深深地傷害了布洛伊爾的自尊心。因此，布洛伊爾選擇和弗洛伊德分開，去研究他自己的領域了。
（二）精神分析的發展
從1895年《癔症研究》問世，到1939年弗洛伊德逝世，這中間有40多年。一般心理學史家把它分為兩個時期：精神分析早期理論和精神分析晚期理論。盡管劃分時間並不統一[13]，但大都認為早期理論大多是對精神病的分析，後期理論則變成了一種人生哲學，企圖解決一係列社會生活的重大問題。
1.精神分析早期理論的發展
一是堅持“性”論。性的後麵有一種潛力，常驅使人去尋求快感。弗洛伊德把它叫作“裏比多”（libido），用以指“基力”“心理動力”。
二是夢的解釋。經過兩年的研究，弗洛伊德於1900年寫出了《釋夢》一書。在這本書中，他分析夢的實質，指出夢是欲望的滿足；他把夢境分為“顯夢”和“隱義”兩種，通過顯夢這個麵具，能看到隱義的欲望；他認為夢的工作方式有凝縮（condensation，幾個隱義以一種象征出現）、移置（displacement，壓抑的觀念占了重要地位）、視象（visual images，用形象表示抽象的欲望和思想）、潤飾（secondary elaboration，把亂夢中的材料條理化）四種。《釋夢》後來被認為是弗洛伊德的主要著作。
三是形成係統理論。1900年以後，正是弗洛伊德多產的年代，它意味著精神分析學派的建立和發展。在那個時期，弗洛伊德提出不少新的觀點，並形成係統的理論。尤其是在1910年，弗洛伊德《精神分析引論》（弗洛伊德，1930）[14]的出版，意味著他的思想的係統化。這部著作共分三編：第一編是過失心理學，第二編是夢，第三編是神經病通論。這部書除了涉及上述的過失問題、釋夢、意識和潛意識、性欲與裏必多等問題之外，還討論了焦慮、壓抑與反抗、移情及分析治療法等。這樣，從理論到方法，弗洛伊德對精神分析做了全麵的論述。
2.精神分析晚期理論的發展
弗洛伊德的理論到了後期發生了一些變化，其原因有三個（高覺敷，1982）[15]：一是他的早期追隨者如阿德勒、榮格，由於和他在“裏比多”即性欲觀上的嚴重分歧與他分道揚鑣。弗洛伊德表麵上雖然拒絕別人的批評，但實際上不得不考慮自己理論的不足之處。二是精神分析對患者的治療效果並不顯著。三是第一次世界大戰後的社會變化，使他企圖用其理論加以解釋，以便構成更加完整的思想體係。
於是，弗洛伊德在早期理論的基礎上，進行了較大的修訂工作。在逝世前的20多年中，他寫了《圖騰和禁忌》（1913）、《超越唯樂原則》（1920）、《文明及其不滿》（1920）、《群眾心理學和自我的分析》（1921）、《自我和伊底》（1923）、《摩西和一神教》（1939）等。在這些著作中，相比他的早期理論，我們可以看到兩個方麵的突出變化。
一個是在潛意識概念的基礎上逐步完善他的人格學說。弗洛伊德把人格的組成分為三個“我”：伊底（Id）、自我（ego）和超我（superego）。起初，他認為人的心理分為意識和潛意識兩個對立部分，在人格發展中起決定作用的是代表潛意識巨大力量的伊底（它由先天的本能、基本欲望所組成）。後來，1923年他在《自我與伊底》一書中，開始注意到兼有意識和無意識的自我在人格發展中的重要作用。人格學說是弗洛伊德心理學思想最重要的組成部分，本書將在後麵進一步對其文藝創作中三個“我”的觀點展開論述。
另一個是提出“生存本能”和“死亡本能”的社會心理學的觀點。在弗洛伊德早期的理論中，他把本能分為自我本能和性本能。後來，他在第一次世界大戰中看到屠殺、傷亡的現象，他不是從社會學的角度加以分析而是從生物觀點出發，認為在人的心理成分中存在死亡本能，由此引起了侵略和自我毀滅。死亡本能的反麵是生存本能，生存本能是什麽？就是自我本能和性本能。雖然兩者不盡相同，但它們都指向生命的生長和增進，因此生存本能、死亡本能產生的原因或動力是裏比多。弗洛伊德認為，裏比多既聯結生存本能又聯結死亡本能，這就是侵略的來由。由此可見，弗洛伊德的晚期理論已用於解釋社會現象。然而，他完全否認了人本質的社會性，竟用以裏比多為動力的“死亡本能”去解釋社會戰爭，這不僅體現他唯心主義的生物決定論觀點，在客觀上也為侵略戰爭“塗脂抹粉”。
二、弗洛伊德的創造性與無意識
弗洛伊德論述創造性的論著很多，有人還專門編譯了一本《弗洛伊德論創造力與無意識》。弗洛伊德在1908年出版的《作家與白日夢》，標誌著心理學把創造性劃入“人格心理學”中，並對創造性進行人格心理學的分析或精神分析。包括《作家與白日夢》在內，弗洛伊德所論述的創造性，實際上都是在闡述創造性與無意識的思想。
（一）社會文明是創造性發展的源泉
我們在第一節中陳述了“社會文明與創造發明”，這個問題也是弗洛伊德熱衷研究的一個課題。
那麽，什麽叫社會文明？弗洛伊德有兩種解釋，在《圖騰與禁忌》一書中，他說“文明隻不過是意指人類對自然的防禦及人際關係的調整所累積而造成的結果和製度等的總和”（弗洛伊德，1986）[16]；在《文明及其缺憾》中，他說：“文明的第一個結果是更多的人因此能夠共同生活在一起……文明的進一步發展會順利地使人更好地掌握外部世界，也能使更多的人共同分享生活。”（車文博，1988）[17]由此可見，弗洛伊德把文明與社會聯係在一起，文明就是社會生活本身，是我們所稱的社會文明。
社會文明是什麽呢？它改造自然、防禦自然力的破壞並延續社會關係，因此社會文明的前提是創造，以促進物質工具的進步和社會的進步，從而使個體的力量被群體的力量所代替。所以隻有創造，才能實現社會文明的目的。
弗洛伊德從文明的起源、社會文明是人類創造性發展的源泉、人的本性和文明衝突的內容來闡述社會文明的實質，這裏就包含著社會文明推動人類創造的意義。
弗洛伊德認為，社會文明是人類發展的必然要求，並把圖騰作為人類文明和社會的開始。文明產生的條件是什麽？外在條件是改變艱苦的生活條件和抵製自然環境帶來各種危害的威脅，內部條件則是人的精神特點或人性的特點。在弗洛伊德的思想中，人的精神特點或人性的特點是通過裏比多驅使人去尋求快感，把內在條件或動力因素相互聯合起來，從而解決外部條件。諸如上述“改變”“抵製”的最好辦法是創造，創造生產和生活工具，創造抵製外來威脅的武器，創造道德和法，使人類克服本能，相互承擔義務，提高社會文明。
人的本性是什麽？弗洛伊德認為它最根本的東西是基本本能，基本本能存在於任何人身上，包括性的本質與生和死的本能，其目的是滿足某些需要。社會文明與人的本性關係又如何呢？人性的滿足是把“雙刃劍”，一方麵，人性本質是與社會文明對立的；另一方麵，社會文明的存在和發展又要依賴“愛”，包括**。而弗洛伊德恰恰把這種愛、這種需要看作人類創造性的動力。
人生的目的或人性的本能就是追求幸福，但幸福又是難以達到的。弗洛伊德認為，社會文明雖然創造了物質工具的進步，使個體力量被群體力量所替代，但是忽視了人性的特殊過程，對人的本能尤其是**肆意否定和橫加限製。他又指出，攻擊本能是反對文明的，而文明又是建立在愛欲之上的，因此在文明進化中又充滿著愛欲（生的本能）和攻擊（死的本能）之間的鬥爭，這是人生本能與社會文明之間矛盾的表現。於此，弗洛伊德引出他的犯罪觀、戰爭觀和宗教觀，社會的犯罪和戰爭是對創造性的一種糟蹋，而宗教的創立和出現可以視為社會文明的一種創造。
在第一節裏，我們用文學、藝術、科學、教育來體現社會文明與創造發明的關係，而弗洛伊德從其社會文化觀出發，以社會文明為基礎，引出了他的宗教觀、道德觀、犯罪觀、戰爭觀、婦女觀、教育觀、美學觀、哲學觀（王啟康，1992）[18]，尤其是圍繞文藝創作觀闡述其社會文明的種種表現，從而論證其創造性的思想。
（二）創造性與人格結構
圖3-2 弗洛伊德人格結構示意圖
如前所述，弗洛伊德的人格結構分為伊底、自我和超我，對應著意識的三級水平。從圖3-2中，我們不僅可看出弗洛伊德人格結構中三個“我”的意識水平，而且也能看出三者之間的關係。這裏要指出的是，圖中的“超我”包括兩個部分，即良心和自我理想，代表道德標準和人類生活的高級方向，超我和自我都是人格的控製係統，但超我居於自我之上，它的局部也是潛意識的。雖然超我也知道是非標準，與“伊底”對立，但它仍受潛意識影響。難怪弗洛伊德不重視超我的作用。在他的人格理論中，即使到後期，也僅僅強調“伊底”和“自我”的重要作用。“伊底”，類似弗洛伊德早期理論中“無意識”的概念。伊底是最原始的、本能的且在人格中是最難接近的部分，同時，它又是最有力的部分。
“自我”是意識結構一部分。弗洛伊德認為，作為無意識結構部分的伊底，不能直麵現實世界，為了促進個體和現實世界的交互作用，伊底必須通過自我逐步學會不能憑衝動隨心所欲。弗洛伊德在《自我和伊底》一書中，把自我和伊底的關係比作騎士和馬的關係。馬提供能量，而騎士則指導馬的能量朝著他遊曆的路途前進。可見，自我不能脫離伊底而獨立存在，但自我並不妨礙伊底，而是幫助伊底最終獲得快樂的滿足，這也足見弗洛伊德理論的要害之處了。
弗洛伊德的創造性心理學正是建立在其人格結構基礎上的。
在弗洛伊德看來，任何創造性活動及其作品，就像夢一樣，是人格的潛意識，是願望的想象滿足。換句話說，創造性活動的動力需要或願望來自人格中的潛意識。這種動力作用表現在兩個方麵：一是任何創造，與做夢、幻覺類似，都是無法實現的需要或得不到的滿足所致；二是任何創造活動的技巧方法都是通過潛意識的想象獲得發揮的。這種動力作用是巨大的，而動力的根源是裏比多，是被壓抑的東西，即“潛意識的原型”。弗洛伊德重視這種以裏比多為基礎的潛意識，甚至認為俄狄浦斯情結普遍存在。詩人們選擇或者創造出這樣一種可怕的主題似乎讓人難以理解，而且其戲劇性處理的震撼人心的效果，以及這種命運悲劇的一般性質也同樣讓人不可思議（弗洛伊德，1988）[19]。然而，在創造性活動中，自我又如何起作用呢？正如上述的騎手和馬的關係，雖然所有源自外部的生活經驗都豐富了自我，但是伊底是自我的第二個外部世界，自我力求把這個外部世界隸屬於它自己，它從伊底那裏提取裏比多，把伊底關注的對象改變為自我結構。自我又在超我的幫助下，以人們不清楚的方式利用藏在伊底或潛意識中的過去經驗。弗洛伊德認為，伊底的內容通過直接的或由自我帶領的方式進入自我，而自我采取哪一條途徑，對於某些創造性活動來說，可能有決定性的意義。自我從覺察到本能發展為控製它們，從服從本能發展為阻止它們，在這個（創造）成就中，自我典範起了很大的作用，實際上自我典範部分地是對抗伊底和本能過程的反向形成（弗洛伊德，1988）[20]。
從人格結構出發研究創造性，弗洛伊德是否完全沉浸於潛意識，如社會上所評價的“創造性等於無意識”呢？也不全是。在弗洛伊德看來，人的創造性活動，包括他熱衷研究的文藝創作活動，從整體來說，還是在人的有意識控製之下進行的。騎士與馬的關係是非常透徹的反映。他指出，作家正像做遊戲的兒童一樣，他創造出一個幻想的世界，並認真對待它。這便是說，他傾注了豐富的情感，同時，明確地把想象的世界同現實分離開來（弗洛伊德，1987）[21]，由此可見，弗洛伊德承認創造活動過程是由自我在起作用，是有意識的。王啟康先生對此也有過類似的評論，他指出：“實際的情況正是這樣，藝術的創造過程是有意識的、自覺的創造過程，它是有目的、有計劃地進行的，連讀者的欣賞活動過程也是如此。”（王啟康，1992）[22]作為研究弗洛伊德主義的研究專家，王先生給予了弗洛伊德的創造性與人格結構正確的評價。
（三）文學藝術創作觀
弗洛伊德的創造性心理學思想突出地表現在文學藝術創作領域。
1.什麽是文學藝術
從《作家與白日夢》顯著的標題中，我們不難理解弗洛伊德的文學藝術觀，文學藝術是什麽？“是創造一個幻想的世界。”這是弗洛伊德的一個重要結論。
幻想的特點有哪些？幻想是感到不滿意的人才會產生的心理，幻想的動力是未能滿足的願望。每一個幻想都是一個願望的滿足，都是對一個未滿足的現實的校正（弗洛伊德，1988）[23]。
文學家、藝術家創造性的實質是什麽？是帶有“時代的印記”的幻想和想象。也就是說，想象活動的產物，即各種幻想、空中樓閣和白日夢，在文學家、藝術家身上不是一成不變的，而是“隨著主體對生活印象的改變而變化，隨著他的環境的每一次變化而變化，並從每一個新的積極印象中獲得所謂的時代的印記。”（弗洛伊德，1988）[24]
弗洛伊德對比了文藝家的幻想與兒童遊戲的異同點。其共同點表現在：一是做遊戲的兒童和一個富有想象的作家、藝術家一樣，他們創造了一個自己的世界，他們在認真程度和情感投入上的真摯性，按照主觀重新安排創造性，已經無法把遊戲和現實區別開來。而文藝家想象的詩的世界的不現實性以及藝術創作的誇大程度，與真實生活往往是不能完全接軌的。無論是兒童的遊戲，還是文藝創作者的創作過程，都分別給這兩個人群帶來了快感。然而，遊戲與文藝創作也有區別。當兒童長大後，去追求現實的生活，逐步地停止了從遊戲中獲得樂趣，而代之從幻想中去獲得快樂；而文學家和藝術家卻力求隱瞞自己的幻想或白日夢，不讓別人知道，閱讀者或欣賞者獲得的或許是快感，或許是厭惡，或許是無動於衷等各種情感的表達。
2.如何進行文藝創作活動
文藝創作有個過程，這個活動是如何展開的呢？
首先，弗洛伊德講究文藝活動的原動力。這個原動力是什麽？是幻想，通過幻想在情感生活上獲得快樂和享受。在《作家與白日夢》一書中，他指出一個幸福的人從不幻想，隻有不滿意的人才幻想。通過幻想，文藝家們創造了文藝作品，就像夢一樣，是潛意識願望的想象得到滿足了。在文藝創作活動中，文藝家們的最人格化、充滿願望的幻想在其表達中實現了，而觀眾、讀者或欣賞者相應地釋放了被壓抑的衝動，向往在宗教、政治、社會和性事件中的自由，以發泄劇烈的感情。
其次，文藝創作中的技巧和美感從哪裏來呢？對此，我們引用《作家與白日夢》中的一段話來說明：變化及偽裝，使白日夢的自我中心的特點不那麽明顯、突出，與此同時，提供了純粹形式的即美學的樂趣，以此使我們感到愉悅。”（車文博，1988）[25]而如何“變化”和“偽裝”呢？這取決於文藝創作者的“升華能力”。所謂升華，就是對性的目標向社會的某種修改以及對象的轉移。
最後，文藝作品對社會起到什麽樣的作用？在弗洛伊德看來，文藝作品有兩個特點：一是由於文藝作品往往脫離現實，追求的僅僅是幻想，所以文藝作品絕不試圖侵入現實領域；二是文藝作品幾乎總是無害而有益的。由這兩個特點看出，對社會來說，文藝作品能緩解生活中的痛苦，使人產生替代的滿足，並從幻想中獲得榮譽、權勢和**。
3.創作觀念作用有無時間問題
文學藝術是幻想中的滿足，這種幻想實現於文學家和藝術家的觀念作用的三個階段，即過去、現在和未來的聯結上，作為幻想的動力的願望則貫徹於始終（車文博，1988）[26]。正因為如此，文學家和藝術家才能創造出不同的產品，不至於停留在千篇一律的狀態中，並且隨著生活事件中的各種發展變化而不斷創新。在弗洛伊德看來，從時間上三個階段的關係入手，有助於人們去研究文學家和藝術家的生平及其作品之間的聯係。
三、對弗洛伊德創造性心理學觀的簡評
在高爾頓開啟創造性心理學研究的基礎上，弗洛伊德又從其人格心理學角度圍繞著文學藝術的創作進行心理分析，這是一項開創性的研究，使創造性研究又向前推進了一步。弗洛伊德的創造性心理學思想有三個方麵頗為突出。
第一，弗洛伊德的創造心理學緣起於社會因素，來自他對社會文明的認識。在社會文明的進程中，他強調對自然力的改造、利用以及調節人際關係，於是人類的創造也成為必然的趨勢。特別要指出的是，弗洛伊德揭示了人的本性和社會文明的關係，他企圖從人的本性中去尋找社會文明發生和發展的依據。應該說，把人性作為人類創造的動力是有一定道理的，因為人類之所以能形成社會，靠的不是生物性，而是人性或社會關係，進而形成社會文明。唯有文明才能推動創造，進一步促進社會的發展，唯有創造才能促使社會物質文明和精神文明的進一步提高。
第二，弗洛伊德是從人格結構即人深層的心理結構去探討創造性的，這是與以往對創造性的研究包括與高爾頓的研究有所區別的地方，也是其新的質的特點的展示。在弗洛伊德看來，人的創造活動尤其是文藝創作活動，從根本上來分析，還是在自我即意識控製下進行的。盡管他強調無意識的“伊底”，但從整體來說，創造還是一種意識的活動，如果以弗洛伊德的人格結構理論的意思表達，創造活動是騎手與馬的協調的過程，是意識與無意識的統一過程。
第三，弗洛伊德研究創造性，不是憑空而論，而是建築在文學藝術創作的基礎上，有著長期的紮實的研究材料。弗洛伊德從人格結構中潛意識的作用出發，闡述了其文藝創作心理學思想：他對文藝創作的實質、過程、動力、技巧、職能等做了深刻的心理分析；他把創作過程看作想象的過程，並把想象活動以及想象活動與實踐中三個階段之間的關係做了有意義的探索；他從心理活動的複雜結構中去解釋創作者的創作過程和觀（聽）眾的享用過程，等等。所有這一切，不僅開創了文藝創造性心理學的先河，而且對整個文藝創作做了深入的探討，並提供了科學的根據。
當然，在創造性心理學的發展中做出貢獻的弗洛伊德，也有其不足，且引起了整個國際心理學界的批評。除了他過多強調創造性中無意識的作用，過多應用本能的“性”論之外，從創造性的實質來評議，弗洛伊德把創造性尤其是文藝創作僅僅看作幻想與想象，是遠遠不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