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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他再開口, 夏漾已經把電話掛斷了,聽筒中隻剩下嘟嘟嘟的盲音。
韓屹放下手機,衝新來的秘書作了個手勢, 示意他可以出去了。
“韓總, 外麵下雪了,您需不需要我留一會, 等您加完班送您回家?”
“不用。”
“好的韓總, 那我先走。”
小秘書說完就離開了, 韓屹看看時間,望向窗外,灰暗的夜空淩空灑下細細碎碎的雪花,街麵上已經被淺淺鋪上了一層白色。
他摸過手機, 遲疑了片刻給夏漾發了條消息。
【韓屹】:明天降溫
發完他並沒有馬上退出微信, 又點進夏漾的朋友圈,看了看他剛剛已經看過一遍的照片。
漂亮的青年在大合照中很出眾, 是天生的明星, 光芒萬丈, 耀眼奪目。
他說他羨慕別人的婚姻,大概就是因為正常伴侶都是彼此吸引, 彼此動心,出於喜歡和愛結合在一起。
不像他們,是一紙協議的關係。
韓屹的腦子裏亂哄哄的, 各種想法和情緒交織在一起,像纏繞打結的毛線團子。
又等了半個多小時, 桌上的咖啡完全冷了, 窗外的雪也越來越大, 置頂聯係人的對話框還是靜悄悄的, 沒有任何回音。
他能感覺得出夏漾在跟他鬧情緒。
原因大概猜到一些,不能肯定,也覺得不可思議,因為他所分析出來的原因和他之前所了解到的事實相矛盾。
所以這裏勢必存在問題。
這一晚,韓屹幾乎沒怎麽睡著。
大雪下了整整一夜,次日清晨終於停了。
起床,洗漱完畢,他在落地窗邊站了一會兒,拿過手機給夏漾發微信。
【韓屹】:找個時間聊聊吧
消息一發過去就看到最上方閃過一行:“對方正在輸入……”
但是輸入了半個多小時,最後卻隻回複了兩個字。
【漾】:聊啥
【韓屹】:。。。我有問題想問你
【漾】:你不是很忙嗎?
【韓屹】:不忙
【漾】:你不忙我可是很忙的,這樣吧,等會兒我去拋個硬幣,如果它立起來我就跟你聊五毛錢的
【韓屹】:。。。。。
*
夏漾今天是起了個大早。
整個劇組不到9點就來到了影城。
雪後初晴,微薄的陽光穿過稀疏的樹枝落在大地,深深的寒意籠罩在頭頂。
影城中的亭台樓閣都蓋上了一層雪被子,層疊的屋瓦和滴水簷下凝結出參差透明的冰層。
一派冬日雪後美景。
今早的外景拍攝,夏漾狀態很好,幾乎都是一條過。
李可和林一在刺骨的寒風中瑟瑟發抖,因為麵部表情堅硬被導演罵了個狗血淋頭。
“還行不行了,就你們冷?同樣都是男人,怎麽夏漾就能扛住!”
此時此刻,夏漾正蹲在雪地裏捏著根枯樹枝畫愛心。
“你你你……不不冷嗎,阿漾?”林一捧著杯熱咖啡挪到夏漾身邊,舌頭都凍得有些不好使,伸手摸摸他的戲服,薄薄一層,好像也並沒有比他們厚。
李可在導演看不見的角度瘋狂往腰裏塞暖宮寶:“這種鬼天氣拍外景你居然還有精神頭在地上畫愛心……不知道的還以為你要去挖野菜了捏!”
夏漾抬起頭,臉頰微紅,卷翹的睫毛上還沾了兩片碎雪花瓣。
“還行,心情好就做什麽都熱血沸騰。”他咧嘴笑道。
好心情源自於早晨和塑料老公聊得那通微信。
拿捏的感覺讓他生理愉悅,神清氣爽,滿腦子就一個想法,趕快拍完這幾場戲,好回去拋硬幣。
“唐司洺,王澤,夏漾進棚,下一場戲準備。”導演扯嗓子招呼他們。
夏漾應了聲,哈了哈凍紅的手,一路小跑朝攝影棚跑去。
進棚,脫了羽絨外套換上戲服,驟然降低的體溫讓他接連打了倆噴嚏。
棚內陰冷,溫度比外麵高不了幾度,兩個取暖小太陽散發著薄薄的熱氣,不靠近就幾乎沒什麽卵用。
導演走過來,從上到下打量他:“冷不冷,要不要先喝碗薑茶再拍,別感冒。”
“不了,薑味咽不下去。”夏漾又哈了哈氣,搓了一通手心。
“行,那抓緊拍,早拍完早休息!”
這一場是審問戲。
沈行和肖暢將林一帶回到刑警支隊的問詢室。
林一交代了所有事實——
“那天梁善義找到我,說他遇到了麻煩,需要我幫忙,我大學四年都是梁總資助,他對我有恩,再加之他說事成之後會給我一筆感謝費,送我出國留學,我很難拒絕這樣的請求。但是我不知道梁總做了什麽,更不知道他會和命案有關係……”
幾番問詢,林一直接作案的嫌疑基本被排除,他是被梁善義利用的。而法醫提供的最新證據顯示:從死者禾禾的鼻腔黏膜發現了某種違禁藥物成分,能輕易控製人體神經中樞。吸入幾毫升就會完全喪失自主意識,變成一個傀儡。
技術人員又通過調查發現,梁善義早年未發家時,就曾幫助他人販賣過這種違禁藥品,隻不過當時他還沒有成年,又非主犯,免於刑拘處罰,隻在收容所作了批評教育。
所以梁善義就是這樁命案的凶手。
“梁善義,你非法藏匿、使用違禁藥品,隱瞞事實,現在還有什麽話要為自己辯解。”肖暢大聲質問。
梁善義輕輕閉上眼睛,語氣很平靜:“姓禾的該死,我的確對他使用了藥物,但我沒殺、人。”
“過!下一場戲換場景。”導演說。
第二場戲,辦公區會議室。
肖暢捋著幾份筆錄陷入沉思:“梁善義非法用藥,非法拘禁被害人,可他堅持說他沒有殺、人。”
“這也是我一直在思考的,或許我們都被某些表象蒙蔽了,”沈行起身,拿出一個密封快遞包裹。
“這是什麽?”肖暢問。
“這是今早剛剛送貨到禾禾家裏的氟安定。”沈行拆開了包裹,在死者欄用紅色記號筆標注了一個“×”。
“死者,的確不是梁善義所殺,更不是被林悠所殺,是他自己殺死了自己。”沈行說。
刑偵隊所有人都愣住了,肖暢難以置信地指著快遞包裹,不解問:“可是禾禾死的時候,這兩瓶安眠藥不是還沒送到?!”
“是,但他的動機已很明了,隻是他最終沒有選擇吞服坲安定,還記得那枚從他體內取出來的戒指嗎?”沈行鋪開屍檢報告附件中的某張照片,指了指,那雙深不見底的瞳眸寫滿堅毅與篤定,“他是想用他的死,“殺死”另一個人。”
至此,事實真相被徹底揭開了。技術人員用三維動畫模擬的方式還原了整個案情。
案發前一天,梁正義用妻子林悠的手機給設計師禾禾發消息,說她明天要參加一個派對,讓他提前一天把衣服送來別墅,禾禾送過去的時候,就被提前布局好的梁善義以“私闖民宅”的理由拘禁在別墅一個地下室中。
他逼問禾禾與林悠的關係,兩人發生衝突,禾禾沒多久就在藥物的作用下失去了自主意識,當他再次醒來時,他發現自己□□,置身於一座類似劇場的地方,台底下全是觀眾,有一些還是他的熟人。
而他已經台上“表演”了一段非同尋常的“大戲”,正對麵的大屏幕上回放的正是他剛剛進行過的“精彩演出”。
在這種精神淩遲法下,禾禾精神崩潰,回到家中就下單購入了非正規渠道出售的安眠藥品,但賣方告知需要等至少兩周時間。
經過一天的精神煎熬,最終,他選擇了另外一種方式,並故意在身體裏放入梁善義的戒指,想要造成性虐致死的假象,以他的死亡潑始作俑者一身血水……
但他萬萬沒想到,他無意中在別墅地下室找到的那枚戒指,其實並非是梁善義的。
雖然是男款,卻是上個月林悠生日時,梁善義送給她的禮物,戒指的內壁還刻了她的名字。
“卡,大家辛苦,”導演喊停,從監視器後站起身,“恭喜林一殺青!”
“恭喜恭喜。”
大家紛紛鼓掌,白蕭蕭給他送了束花,隨之而來的是羨慕與嫉妒的神情。
“啊我也好想殺青,可憐我老公,剛領證就被我扔家裏坐冷炕頭。”
“你最後一個殺青,就這麽愉快地決定!”導演表現出寡淡的親情。
白蕭蕭暗暗磨牙,飛了一記又一記眼刀。
中年老單身狗果然心夠狠!
臨近中午,剛放晴的天空又飄起雪花,導演招呼全劇組吃羊肉火鍋,下午晚一點再開始拍攝。
夏漾裹緊羽絨服過來給導演請假。
“郭導,我有點累,想去車上睡一會,你們回來後喊我進棚。”
“怎麽了,是不是不舒服?”導演問。
“沒,昨晚沒睡好去補個覺。”
導演看了看他,沒再勉強,“那行,你先睡,我讓曉均給你打包。”
回到保姆車上,夏漾把暖氣開到最大,又灌了一隻熱水袋抱著。
之前不覺得,這會感覺愈發冷了,一陣一陣的寒意像是無數隻螞蟻往他身體裏鑽,噴嚏接連打了好幾個,噴得他頭昏腦漲的。
他喝了一大杯熱水,強撐眼皮,跟上天虔誠禱告。
佛祖保佑,他不能病,韓屹還在等著跟他聊,再說他還沒扔硬幣呢!
這樣禱著禱著,他就慢慢闔上了眼皮,昏昏沉沉得睡了過去。
也不知過了多久,迷迷糊糊間感覺有人打開了車門。
“漾哥?幹飯了漾哥!”耳畔隱隱飄入助理的聲音,夏漾掀了掀眼皮,無力擺手。
“漾哥的臉好紅,”曉均放下打包盒,俯身摸了下他的額頭,“我的媽,好燙呀,漾哥發燒了!”
唐司洺一聽也趕緊試了試他手心裏的溫度,然後轉身繞到車子另一側,坐進了駕駛室。
“你去幫他跟導演請個假,再買些藥,我現在先帶他回酒店休息。”
“好嘞,唐老師。”
唐司洺係好安全帶,將保姆車開出影城,等紅燈的間隙裏他摸出手機,給韓屹發了條微信。
【奧斯卡預定唐】:屹哥,在忙嗎?方麵說話嗎?
消息發過去好一會兒都沒有動靜,唐司洺加了腳油門,朝著酒店方向疾馳,直到車子開上了高架橋,手機才響了一聲。
【韓屹】:忙,不方便
唐司洺掃了眼,一猜工作狂人就會這樣講,之前工作時間給他發微信,大多數時候都不會回。
回了,都已經是恩賜。
開車不方便敲字,他便戴上藍牙耳機發了條語音。
“哦,我其實也沒什麽事,就是嫂嫂突然發燒了,告訴你一聲。”
“你也別太擔心,屹哥,我現在送嫂嫂回酒店,助理已經去買藥了。”
第二條語音剛一“咻”過去,屏幕上馬上就閃爍起了韓屹的電話。
唐司洺按下耳機上的接聽按鈕,不等他開口,就聽電話裏傳出韓屹低沉的聲音:“房間號發我,我馬上到。”
作者有話要說:
新的一年啦,祝願所有小可愛爆美暴富,平安健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