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
“呃……那不然呢？”
夏漾的反射弧完全沒跟上節奏, 他撲閃著睫毛，一臉茫然看著韓屹，琢磨他剛剛問出來的那個問題。
“老公是存在於愛人關係中的伴侶”不是顯而易見嗎？他是說得哪裏有問題？
“難道, 你還持有不同的觀點, 對方辯友？”他歪了歪頭，作了個“請”的手勢, 擺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架勢。
“沒有。”韓屹凝著他那雙小鹿眼, 眸光中閃過一絲微不可查的情緒, “你的回答我非常讚同。”
夏漾：“。。。”
當晚一塊吃完了“慶功飯”，兩人送唐老夫人下樓，司機已經將車子開到了醫院大樓門口。
臨別前，老人家拉著韓屹的手, 鄭重說道：“小屹, 這些日子以來，漾漾照顧你很辛苦, 你要懂得珍惜, 過段日子等你徹底康複後, 蜜月旅行還是要補上的。”
“我知道，”韓屹衝她點點頭, “原本也是這樣計劃的，蜜月旅行暫定春節後。”
唐老夫人綻出欣慰的笑容，夏漾略略一怔, 在旁邊一眼一眼偷瞄韓屹。
嘖，甲方爸爸演技感人, 幾乎就要與他持平, 現在不需要輔助也能自主營業了。
優秀！
優秀的人做什麽都優秀！
待唐老夫人坐車離開, 他轉過去, 第一時間向身邊人送上最誠摯的讚美：“親，你這營業水準突飛猛進，為師很欣慰，給你蓋個章！”說著他伸出大拇指，拉住韓屹就要往他胳膊上摁。
然而沒等挨到邊兒，韓屹卻耷拉著眼皮，一臉冷漠得閃開了。
“不覺得，不蓋。”
“……切，小氣。”夏漾撇了撇嘴，覺得這個男人他不識抬舉。
誇他營業牛逼，怎麽反倒把他誇動了氣……？
*
“探親”結束，返回劇組，接下來的拍攝導演加快了進度，想要趕在1月1號新年之前拍完。
之後整個劇組都過上了朝八晚九的日子，導演給夏漾加了一些戲，有時候一個鏡頭就要磨很久。
說好的“做五休二”被殘忍剝奪，連續三個多周沒放他再回家“探親”。
不過夏漾倒是愈發喜歡上了劇組的充實，監視器中那些牽動心弦的畫麵，一幀一幀全都凝結了汗水與心血，他也逐漸動搖了曾經的想法，原來在事業上收獲價值比作豪門鹹魚要開心。
之前是他格局過於狹小了。
這一晚拍完，夏漾跟唐司洺一同從影城返回酒店。
車上，唐影帝經紀人打來電話，說是又談了兩部電影，古裝大製作，讓他抽空看一下。
夏漾在旁邊羨慕得一批，待人聊完，他湊到唐司洺身邊，捧著下巴說：“唐哥，能麻煩你個事情嗎？”
“嫂嫂不用這麽客氣，嫂嫂的事就是我的事，什麽事，你說。”
“就是……”夏漾略微組織了一下措辭，“唐哥在娛樂圈奮鬥了這麽多年，資曆深，人脈廣，能不能麻煩你幫我引薦一位經紀人？”
“行，沒問題，”唐司洺一口答應，頓了頓又笑著問，“怎麽嫂嫂突然間這麽有事業心，是被老公傳染了嗎？要說屹哥那可是工作狂人。”
“或許吧，”夏漾咧咧嘴，也沒否認，“一家人就要整整齊齊~”
*
唐司洺辦事效率很高，兩天後就引薦了一位小有名氣的經紀人。
“祁勒之前是聚星經紀公司的，帶火了不少新人，最近辭職準備自己開公司，我覺得你們合作很適合。”唐司洺給他們作介紹。
夏漾也是聽過祁勒的，有人脈，有能力，寶藏經紀人一枚。
“能跟祁哥合作是我的榮幸，條件你隨意開，我都行。”他表達出了滿滿的誠意。
一頓日料吃完，合作就基本敲定了。
回酒店不出倆小時，祁勒就發來了一份為他量身定製的演藝發展規劃書。
夏漾讀完一遍連呼牛逼，在微信裏給他發射了兩大排紅彤彤的愛心。剛發射完畢，手機就響了，祁勒直接把電話打了過來。
“祁哥？”
“嗯，我剛剛還想到了一點，忘寫了，就口頭提醒你一句。”經紀人在電話裏說。
夏漾對他的敬業精神佩服得五體投地：“哥，你說，你盡管說。”
“談戀愛不可以。”經紀人說得一字一頓。
“沒問題！”夏漾拍著胸脯保證，“談戀愛絕對不會，我就沒……”
話說了一半戛然而止。
他就沒談過戀愛，他是直接結了個婚。
那麽問題來了。
沒戀愛隻結婚的愛豆……是不是就沒有什麽問題？
這個問題他終究也沒敢直接問，怕經紀人懷疑他腦幹缺失。
掛上電話，時間已經不早，夏漾想了想，還是給韓屹打過去了一通電話。
工作室加入新鮮血液他有義務跟投資人匯報。
“好，我知道了，”韓屹聽他說完，平靜道，“合同擬定我可以叫公司法務過去幫你。”
“嗯呐，我也正有此意，”夏漾摩挲著手機笑嘻嘻，“果然老公老婆最最心有靈犀。”
電話那頭有過片刻的安靜。
隔了好一會兒，韓屹咳嗽了一聲，岔到別的話題：“你是受了什麽刺激，怎麽忽然想搞事業了。”
夏漾瞄到電視裏正播放的底層夫妻生存記，跟他玩笑說：“一個人養家太辛苦，我想要為你分擔，多少賺一些些，補貼家用。”
韓屹：“……”
韓屹：“不用了，謝謝你。”
讓另一半去賺錢補貼家用，簡直是對百億大佬的最大侮辱……
夏漾嘻嘻哈哈得帶過了這個話題，再撇一眼電視，就看到那對底層夫妻勞作之餘還不忘抱抱親親。
這一幕狗糧吃得猝不及防，吃完他又忽然想到了什麽事。
“對了，今天跟經紀人聊到個人發展，他還特意叮囑我，不允許我談戀愛。”
“為什麽。”韓屹的聲音聽上去有些沉。
“看看，又觸及到大佬的知識盲區了吧？在娛樂圈生存發展，想要□□豆就不能隨心所欲得談戀愛。”
“愛豆也是人，是獨立的個體，”韓屹的聲音聽起來似是抬高了些許，“你也不必什麽事都聽經紀人的。”
夏漾：“。”
夏漾：“？？？”
神奇！
塑料老公好像在勸阻他打破規則，奮起反擊？
他是不是延緩發育，最近新長出了幾塊反骨？
雖然心中有疑，他卻也不打算就這個話題展開討論。娛樂圈的事韓大佬不懂，以後有空再慢慢給他科普。
這樣想著，他咧嘴一笑，換上一副無關痛癢的語氣：“無所謂，反正我也沒打算戀愛，更沒有什麽心動的人，就隻是有個已婚身份，你不說我不說，三年之後又是一條單身！”
聽筒中再次陷入沉寂，好一會兒韓屹冒著寒意的聲音才從聽筒中飄出：“還有事，不說了。”
然後就掛上了手機。
夏漾：“？？？”
啥意思。
這個話題這麽突然得結束了，他是真的感覺韓屹最近好像有哪裏不對勁。
*
這次聊完，夏漾連續好幾天沒接到韓屹的電話或微信。
有幾次晚上閑著無聊，想跟他聊天，彩虹屁也吹了，表情包也發了，收到的卻隻有冷冷淡淡的兩個字——【在忙】。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就連韓屹已經離開醫院回了家的消息都是從方銘那裏得到的。
他想不通究竟是哪裏出了問題，印象裏，他好像沒說過什麽過分的話，做什麽過分的事。
這樣的狀態又持續了兩天。
轉眼到了光棍節，女一白蕭蕭突然閃婚的圈外老公過來劇組探班，順帶請大家沾喜氣吃火鍋。
據說倆人從認識到相愛到領證，隻用了短短一個生理周期的時間——28天。
美女帥哥當眾撒糖，喂了在座人一嘴狗糧，夏漾從攝影師那要了張火鍋大合照，征得同意後發了條朋友圈：
——光棍節，劇組有喜[玫瑰][玫瑰][玫瑰][玫瑰]，好的伴侶從有說不完的話題開始，深深祝福，狠狠羨慕~~
發之前他特意屏蔽掉唐老夫人、方銘等“知情人士”，卻有意留了一條漏網之魚韓屹。
沒錯，就是在點你。
朋友圈發完沒一會他就收到了一堆點讚與評論。
【白蕭蕭】：謝謝漂亮弟弟{比心}，偷偷告訴你，姐其實第一眼看上的是你~
【郭導演】：白蕭蕭你可長點心吧，偷偷領證連我這個舅舅都不告訴。氣死我了你，還有，明早8點過來拍戲，我不管你領不領證，結不結婚！
【初中同學忘叫啥了】：夏同學你好呀，我看你這字裏行間都透露著小心酸小苦澀，是不是也巨想結婚啊？我家裏也催著呢，要不，咱倆約個飯詳細聊聊吧？
【唐司洺】：[吃瓜][吃瓜][吃瓜]
【尤卡】：哇，哥，是誰的喜事喔，不會是你的吧[謔哈哈哈哈哈哈]
【經紀人祁哥】：你不要學白蕭蕭，偷偷領證，閃電結婚，公關都不好做
夏漾看到經紀人這句心略虛：學她，是不可能的。在某種程度上他才是“前輩”。
證，偷著領的，婚，也是閃電著結的。三年後還會再去換個證。
這些他都沒打算告訴經紀人……
吃完火鍋，回到酒店，距離發朋友圈已經過去了2個半小時時間，夏漾期待了一晚上的那條“漏網之魚”終終於於還是給他打來了電話。
看到屏幕上亮起那個熟悉的名字，他的心湖馬上就不平靜了，像是有人往那片湖水裏擲了一顆石子。
但是即便躁動，傲嬌的態度還是要死死拿捏的。
於是乎，夏漾清清嗓子，慢吞吞地接起電話，掩蓋起所有期待與亢奮的情愫，開了口。
“嗯？是韓先生啊，您老人家去競選米國總統回來了？？”
電話那頭頓了頓，無視他的陰陽怪氣，平平開口：“前段時間剛回公司，很忙，有很多事情處理。”
“昂。那今晚不忙了嗎？”
對方沒有回答。
默了默，韓屹清清嗓子，又說：“你怎麽樣，最近拍戲順利嗎？”
夏漾聽到這句，心情略微往上伏了伏，嘴角也帶出了一絲絲翹起的弧線：“還行，挺充實，奧斯卡最佳男配養成中。”
“嗯，那的確充實，”韓屹的聲音透出一股非常罕見的柔和，“最佳男配的獲獎感言寫好了嗎？”
夏漾愣了愣，沒想到冰雕大佬竟然也學會了配合，還給他捧哏，縱容他裝13。
“醞釀中呢，不急。”
“相信你的實力。”又捧了一句。
夏漾咯吱一樂，之前的懷情緒全都一掃而光，他把玩著床頭抱枕上垂下來的兩個小麥穗，翹起二郎腿，心情像是春雨裏洗過的太陽。
一抬眼瞥見牆上的電子時鍾，馬上就要到9點，窗外的夜幕非常濃重，放眼一望盡是萬家燈火。
“你是不是還在公司？吃過晚飯了沒？”他關切地問了句。
“剛開完……”
韓屹說到一半，忽然沒了聲音，像是身邊有什麽人過去叨擾了。
夏漾支棱起耳朵緊緊貼著手機，下一秒就聽電話裏傳來一個溫潤的男子聲音：“韓總，給您訂了份小雲吞，天氣冷，咱得吃點熱乎的宵夜，哦還有，這是我剛衝的咖啡，是韓總您最喜歡的口味……”
後麵的話他沒聽清，但可以肯定這是個年輕小夥。
不知是秘書還是助理還是什麽其他人，反正聽那語氣，對韓屹是真溫柔，真熱情，真貼心。
手衝咖啡，熱雲吞，還用了個什麽詞……咱？？？
咱是什麽鬼！
又一想到前段時間，韓屹連續幾天都不跟他聯係，說不定就是每晚喝著手衝咖啡在和衝咖啡的年輕小夥促膝談心……
這麽一腦補，夏漾一個掃堂腿從**坐起了身，嘴唇抿緊，胸口上下起伏，原本放晴的心情瞬間又壓過去了一大團黑雲。
聽筒中再次傳出韓屹的聲音，夏漾磨了磨牙，甩出一絲帶著酸意的哼笑。
“咱們韓總要吃宵夜了！我可真不該這個時候跟您聊天，那您快炫吧，我不打擾了，不過，我友情提醒一句喔——”
“雲吞配咖啡，晚上吃多了容易燒心……”
作者有話要說：
跨年夜啦！祝大家新年快樂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