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皺了皺眉,唇邊還掛著一絲血跡,她隨手一抹,古井不波的眼眸對上那眸子,“誰要拯救蒼生?”
殷白一楞。
她冷笑一聲,“雲雲眾生,大好河山什麽的才不關我事呢。”
琉璃蒼白的笑了笑,艱難轉過身看著那小姑娘,“我,想拯救的,就隻有我眼前的人罷了。”
她回過頭,深深的看著殷白,森然的一笑,“所以啊,你要是想阻攔我,就算我死,也不會讓你得於完好的。”
風,輕輕吹過,揚起那殷紅色的衣角。
殷白垂下臉,唇瓣微微一揚,道,“這樣嗎?”
琉璃皺了皺眉,小心的將小姑娘護在身後,隻是每一次的動作隻會讓她的後背上的傷口更裂幾分,鮮血浸入她的皮膚幾分。
殷白在琉璃愕然的目光中緩緩抬起修長的手,輕輕接住空中飄落的雪花,微微闔眼,長長的眼睫毛上,雪花宛如小精靈一般跳躍著,他抿了抿蒼白的唇,淡淡的一笑,睜開眼來,看著琉璃,道,“那你便好好的活著吧,這個小姑娘,就當我傷了你的補償,後會有期。”
殷白微微一笑,輕輕一躍,轉身緩步踏在雪地上,這一次,還沒有絲毫的痕跡。
看著那潔白的背影消失在漫天雪花中,琉璃緊緊地皺著眉,他竟然自己衝破了穴道!
他明明可以殺了她的,可他卻沒有這麽做,到底為什麽?
萬千疑問盤旋在琉璃心頭,可此時卻沒有半點容得下她思考的時間,因為後背上劇烈的疼痛已瘋狂的侵蝕著她的神經,身為醫者,她知道,若是再這樣下去,她一定會因失血過多而死去。
“大姐姐,你沒事吧?”小姑娘急忙過來扶住琉璃,琉璃順勢坐在雪地上,背後的疼痛讓她直皺眉。
“你叫什麽名字?”琉璃強忍著疼痛,回過頭笑了笑,看著那清澈透明的眼眸,彎了彎眉。
小姑娘紅著眼眶,道,“啊茶。”
琉璃微微一笑,揉了揉啊茶的頭發,“啊茶是嗎?那好,你快離開這裏,不要再被他們抓到了。”
她的身後,鮮血染紅了整片雪地。
啊茶哭著搖了搖頭,“不,我不要,明明你受傷這麽重,我不要一個人離開。”
琉璃強扯了一個笑容,眼前開始模糊了視線,“我沒事的,我是大夫,知道自己的情況,隻是很小很小的一個傷罷了,睡一覺就沒事了。”
嘀嗒……
她聽到了,有些東西正從她身體迅速的流失……
“啊…茶…快走吧…”
“不用管我了……”
直到一片黑暗卷席而來,慢慢的將她包裹,她,緩緩閉上了眼睛。
漫天飛舞著雪花,落在那纖塵不染的肩上,修長的手緩緩自袖袍中伸出,正伸向那朵開的盛豔的梅花之時,那人身子卻頓了頓,手懸在半空中,然後,在那古井無波的眼眸注視中,那朵梅花輕輕掉落。
“還真是不祥的預兆啊。”
他緩緩仰起頭,下巴的弧度恰恰好完美到無解可擊,呢喃著,雪花依舊飄落,直到,將那朵血紅的梅花掩蓋開來。
冷風吹過,衣抉飄飄,那股氣質,飄然若仙。
溫暖終於包裹了她的身體。
琉璃緩緩睜開眼來,那是一個溫暖的懷抱,以及那英挺的輪廓,若不是背上那劇烈的疼痛,她定以為,現在是在做夢。
“炎璿璣?”
她虛弱的喚了聲,那人抱住她的位置極小心,避開了傷口,盡量不讓她傷口再次裂的更快。
“嗯。”
他語氣平和的應了一聲,仿佛什麽都沒有發生。
琉璃這才發現,炎璿璣身上隻留了一件薄薄的單衣,而他的衣服都披在她的身上。
琉璃笑了笑,臉色蒼白的可怕,“謝謝了。”
炎璿璣沒有回答,隻是一直看著前方穩穩當當的走著,那喜怒難辯的表情卻讓琉璃隱隱約約覺得氣氛有些詭異。
這是怎麽了?向來對她笑臉相迎的炎璿璣此時卻變得那麽可怕。
“那個……你有沒有看到一個小姑娘……?”
炎璿璣低頭深深的看了她一眼,似乎想對她說些什麽,但又沒有說出口,繼續抬頭走著,隻留給琉璃一個下巴。
“我……我……在這裏…”
緊接著,一個喘著粗氣的女孩的聲音在琉璃耳邊響起。
琉璃眼角看去,一個小姑娘正艱難的舉高小手撐著傘,盡心的遮掩著琉璃,她本想將這個大哥哥也遮進去的,隻可惜,她無論怎麽樣,還隻是能遮住大姐姐,因為這個麵癱大哥哥實在是太高了。
為什麽說麵癱,因為這個大哥哥自從火急火燎的趕到這裏當看見受傷的大姐姐的時候,幾乎是麵無表情,就是十足的冰塊臉!
當看到啊茶的時候,琉璃終於鬆了一口氣,痛苦的皺了皺眉,緊接著又昏睡了過去。
感覺到懷中的人又閉上了眼,炎璿璣突然身子一頓,啊茶也跟著停下來,差點撞到炎璿璣身上。
炎璿璣低下頭,緩緩閉上眼,一滴溫熱滴落在琉璃鼻尖,她微微動了動眼睛,依舊沒有醒的跡象。
“沒事啊,真好……”
啊茶呆呆的看著那緊緊低著頭的玄衣男子,麵癱大哥哥,這是哭了麽?
到底是害怕了啊。
很久很久以後,當啊茶告訴琉璃這件事的時候,琉璃幾乎是呆滯在原地,或許,她也沒想到,那個整天嘻嘻哈哈的大男孩竟然會為她落淚,可是,那個時候,所有人,都不記得她了,除了啊茶,那個神奇的姑娘,至純之物,輪回已無法抹滅她的記憶。
一個潔白的身影踉蹌的走在漫天雪花中,殷白咬了咬牙,臉色蒼白的駭人,強行衝破穴道對他的身體侵蝕極大,但不代表沒有動手殺她的力氣,他,不知為何,突然不想繼續打下去了。
“堂堂殷大盟主,今日為何傷成這樣?”
突然,雪花落的更急,抬眼望去滿目蒼白。
一聲空靈飄渺緩緩自這冰天雪地中響起,響徹大地。
殷白皺了皺,該死的,偏偏碰上這個煞星,以他現在的狀況幾乎沒有反抗了餘地。
“雪府主何時成了偷偷摸摸的人?這般藏著躲著,莫非怕殷某吃了雪府主不成?”
殷白咬了咬牙,依舊淡然的笑著。
“嗬,殷盟主真是好生愛開玩笑。”
一聲輕笑隨著雪花緩緩飄落,隻見那漫天雪花中一抹妖紅竟憑空而現,明明是冰天雪地的冬夜,那人卻身著一縷薄紗,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膚,春光在這雪夜中無限綻放。
嫩白的玉腳**著緩緩落地,映著潔白的雪花,煞是好看。
一步步走向殷白,雪地上留下淺淺的腳印。
“殷白,你若一直躲在殷閣堂,那我還拿你沒辦法,如今你自己送上門,這份大禮我便收下了。”
視線緩緩上移,那是一張精致傾城的臉頰,眉間一抹姹紫嫣紅,紅的妖豔似火,在這冬夜中燃燒不盡。
殷白咳了幾聲,旋即冷笑著看向那個紅衣女子,道“雖然我如今大不如前,但也不至於會落在雪府主手中,怎麽說,我也是堂堂武林盟主啊。”
雪小七掩嘴一笑,玉手輕輕置於臉頰,明眸皓齒,明豔動人,“殷盟主說的這是什麽話,我隻不過想請殷盟主到我天機府做客罷了,傳聞殷盟主長年修煉至陰的武功,正好,我天機府有一處修煉聖地,不知殷盟主是否賞臉大駕光臨天機府?我定會盡地主之誼,好生招待殷盟主,不會有絲毫怠慢。”
殷白冷哼一聲,誰都知道殷閣堂與天機府水火不容,如今突然來上麽一句做客,誰相信啊。
“雪府主這架勢可不像是要請的態度啊。”
殷白微笑道。
雪小七莞爾一笑,仿佛恍然大悟的搖了搖頭,“抱歉,小七雙親去世的早,禮儀之事自然不懂,既然殷盟主如此在意這些繁文縟節,那麽小七隻好動手‘請’殷盟主過府一聚了,如果在此過程中,小七若是粗魯或者傷了殷盟主,那可請殷盟主多擔待,畢竟,小七的教養可沒有這麽好,是吧?殷盟主。”
殷白微眯了眼,深深的看著前麵那彎眉淺笑的一臉無害的女子,眉角一跳,這個女人,竟然可以把情緒壓抑到這個地步!在仇人麵前還可以笑的這麽輕鬆地,隻有兩個可能,第一,就是她已經不恨了,第二,那便是這個人無論是身心還是武功都達到一個最高的境界,可以輕鬆壓抑自己的真實感情。
而顯然,他麵前的這個女人是後者。
“雪小七,你到底到了一個什麽地步!”
殷白太陽穴暴跳,再也抑製不住心中的狂躁,怒吼出來。
雪小七彎著眉,笑眯了眼,宛如天上閃閃發亮的星星,她的笑容無時無刻不刺激著殷白。
“殷盟主在說什麽?小七才疏學淺,實在聽不懂。”她笑的溫柔似水,映在殷白眼中卻是猙獰恐怖。
不知為何,他隻覺得那笑容越來越刺眼,狠狠的刺穿了他的心。
“可惡!”
殷白胸口越來越悶,眼前萬般光暈漂浮,他狠狠的一咬舌尖,眉間陡然清明。
“啊。”雪小七惋惜的搖了搖頭,“真可惜,連夢魘花都解決不了你,看來我要親自動手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