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陳孟鯨睡著之後,
周相許起床,站在床邊借著微弱的夜燈,看著睡得寧靜的她,
原來,看著喜歡的人睡顏會讓人心如此踏實。
恍惚間,她有一種被命運善待的感覺,就好像年紀輕輕,人生就已經無比圓滿。
也不知道,陳孟鯨有沒有產生過類似的感覺。
不算很幸福,但特別踏實,特別安心。
半個小時之前,周相許和陳孟鯨還在床旁聊她著會認床的事。
“昨天晚上你睡得那麽沉,”周相許說,“你這是選擇性認床?”
陳孟鯨伸出食指在虛空中搖了搖,說:“因為有學姐在,而且昨天累。今晚我就要認床了。”
“借口。”周相許無情地戳穿她,說來說去,還是想一起睡。
昨晚她如果真的累,怎麽可能還有那麽多精力?
“學姐覺得我這個借口怎麽樣?”
“不怎麽樣。”
洗好澡準備睡的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地在房間裏聊著。
以前,睡不著的夜晚總會莫名有無所陪伴的孤寂感,
尤其是陳孟鯨,睡不著的時候,她越想念周相許就會越孤單,那種覺得一輩子都不會有可能的寂寞不知侵蝕過她多少次,
而現在,她們知道,她們擁有一整個晚上可以在一起,
孤單完全沒有可趁之機,
以至於空氣裏彌漫出一股甜絲絲的氣息,將她們緊緊地圍裹在內,陳孟鯨不想睡,周相許不想走,兩個人仿佛在心照不宣地等著什麽發生。
“學姐,我們躺**說吧。”
“我要出去了。”這麽說的周相許,左手玩弄著發梢,身子一動不動。
她的眼神總是這樣無辜,沒人有會懷疑她能說出這種心口不一的話。
“這是學姐的房間,你要去哪裏?”
“在搬到公寓之前,我的房間你睡吧。”
“一個人我睡不著的。”
以前一起洗澡時的難為情又來了,
周相許忽然明白,雖然她的身體已經接受了陳孟鯨,但心裏的大防還是沒能夠徹底卸下。
她知道陳孟鯨喜歡抱著睡,她的身體也喜歡被她擁抱,
隻是,在清醒和理智仍在的時候,周相許還是不能夠忽略她們之間尚存的距離,她的性格也沒有那麽容易完全卸下防備、短時間之內就與人變得無間,即便她喜歡陳孟鯨是清清楚楚的事情,但清清楚楚的喜歡也不能一下子消除她多年所積成的習慣和羞恥。
見周相許不為所動,陳孟鯨又說了一句,“學姐可以等我睡著再離開嗎?”
這樣說有點自私,但如果不這麽挽留,她知道周相許一定放不下她的心理包袱。
“真會撒嬌。”
“我還沒撒嬌,”陳孟鯨仰倒在床,翻身縮到一邊,給周相許空出足夠的空位,“學姐快來,我們抓緊時間做點快樂的事情。”
“抓緊時間是什麽意思?”周相許說著,慢吞吞走到床邊。“我的床太小了。”
她一米五的床跟陳孟鯨的大床相比,就像一片小樹葉。
一七一的陳孟鯨伸直身體的時候,她那雙又細長又白皙的腳總會露出來。
“我喜歡學姐的床。”她說。
周相許的床近乎純白色,她躺下去,側身背對陳孟鯨。
陳孟鯨抱上來,嘴唇貼到她的肩頭,
“不要搗蛋!”
陳孟鯨置若罔聞,她口中的熱氣輕而易舉地穿透周相許薄薄的睡衣,
激得她周身一陣悸麻,警告並沒有起作用,陳孟鯨不斷變換位置嗬氣,
周相許忍無可忍,翻轉身子,
陳孟鯨仿佛早就知道她會翻身,周相許一轉過來,她倏地匍匐向前,非常精準地捕住了她的嘴唇,
周相許發出嗚聲,在陳孟鯨的侵略下,她的掙紮很快就變成了回應……
也不記得吻了多久,周相許推開陳孟鯨,兩個人慢慢安靜下來,她們麵麵相覷,對望著,就好像在比誰會先眨眼,最後都忍不住笑了,
她們不約而同地伸手幫對方理順揉亂的長發。
“今晚饒學姐一馬。”陳孟鯨知道周相許禁不住連續折騰。
“便宜占盡還賣乖。”
“學姐的意思是要繼續深入?”陳孟鯨的手又不安分起來。
“睡吧。”周相許箍住她的手,身子向前挪了挪,臉貼到她的胸懷。
說今晚要認床的陳孟鯨,沒有多久她的呼吸就變得均勻起來,反倒是周相許一直沒有睡意——
她俯身替陳孟鯨蓋好被子之後離開了自己的房間。
進了客房,關好門,看還沒到父親尋常休息的時間,周相許撥打了他的電話。
“十一點沒睡——阿映?”
電話一接通,父親熟悉的純厚聲音傳到耳邊,
周相許才反應過來早已經過了自己睡覺的時間點。
“爸爸,是我。”
“你跟陳孟鯨約好了?”
“我正要跟你說——”
“明後天晚上,我都有時間,你帶她到我們家。”周喚對周相許的語氣和措辭都很少這樣強硬。
“爸爸,我認為這樣不妥,”
周相許本想以陳孟鯨家裏發生火災需要時間膳後拖延見麵,
但她明白,那隻是權宜之計,於是臨時改了主意,“現在還不到你和媽媽見陳孟鯨的時機。”
“原因?”
“是我想和陳孟鯨戀愛,不是我們一家人要和她戀愛;況且,我們現在連戀愛都稱不上,你這樣要我把陳孟鯨帶回家,對我、對她都不公平——”
“就當作普通朋友帶回家不行嗎?”
“我沒有帶普通朋友回家的習慣。”
“………你真不怕我去學校找她?”
“爸爸,可不可不要那樣做。時機到了,我會帶她去見你和媽媽。在那之前,我還是希望爸爸不要介入太多,這樣大家都很疲憊,你知道的,我比阿映大那麽多,早已經不是小孩,為什麽你們對她那麽放心對我卻——”
“你這樣對我和你媽媽公平嗎?尤其是對我!”
“對不起,我知道你還在生我和冬哥的氣,但我們對彼此沒有感覺。”
“冬冬很喜歡你。”
“爸爸原來已經知道。”
“阿許,什麽時候你學會了對爸爸說謊?”
“不是的——我,我一直以為冬哥不喜歡我,直到不久前,就是上次一起坐動車到鷺島的時候,他才——”
“都是因為你心裏沒有他,你才會什麽都看不出來。”
“爸爸,抱歉。”
“唉!——爸爸也抱歉,總自作主張,一定給了你很多壓力。”
電話裏傳來嘟聲,
周相許的心像被父親掛斷電話的聲音挖空了一樣,
她嘭一聲癱倒到**,整張臉埋進柔軟的枕頭裏。
陳孟鯨站在門外,門板的隔音其實也沒有那麽好,
周相許在裏麵的對話,她聽到了一大半。
本想纏著她一起睡,裏麵的對話停止之後,陳孟鯨默默原路返回。
不能操之過急,現在周相許聽起來壓力很大。
陳孟鯨倒不介意見她的父母,
對於她而言,見不見都無所謂,就算被當做學妹介紹,她也沒那麽在意,
最重要的是周相許的想法,如果她覺得現在時機不對,緩一緩也沒什麽不可以,
隻要能夠確定兩個人在慢慢靠近,她覺得還可以等下去,
說起來,她們現在的狀態已經跟戀愛沒什麽兩樣,
陳孟鯨完全又耐心等到周相許做好心理準備再表白——
第二天是禮拜六,周相映和徐黎緋早早去了學校,
馬上就要到期中考的時間,最近她學習的勁頭特別足。
陳孟鯨起來的時候,
周相許已經做好了早餐。
是很簡單的牛肉線麵,裏麵有碧綠的豌豆尖,
相比陳孟鯨原來沒有什麽生氣的廚房,周相許的廚房要顯得溫暖很多,
廚房單獨分開,又寬敞又整潔,即便剛剛下過廚,裏麵也絲毫不顯淩亂。
陳孟鯨在周相許的對麵坐下,“謝謝學姐為我洗手作羹湯。”
“嚐嚐看,合不合胃口?”
“牛肉湯很香。”
“這是昨晚周相映在附近的一家牛肉店裏買的。”
那家牛肉店的牛肉湯備受崔藍伊的肯定。
周相許受到姨婆影響,偶爾會去買;周相映被姐姐影響,懶得做菜的時候也會去買。
“學姐,這房子真的是你自己的?”
前天晚上帶陳孟鯨回來,周相許帶她參觀房子的時候,
她說了一句,“學姐,你們的房子還挺大的。”
這一帶的樓房,稍微大一點的市價都上億了,
在這之前,陳孟鯨一直沒看出來周相許這麽有實力。
這屋裏麵的家具,絕大多都是紫檀木,有幾把木椅,看工藝絕不是市麵上能看得到,就算有錢也不一定能買到。
那時周相映也在一旁,她插了一句,“陳老師,這不是我們的房子,隻是我姐姐一個人的房子。”——
“什麽意思?”
周相許的話打斷了陳孟鯨的思緒。
“沒想到學姐這麽能賺錢,而我一個月的工資才一萬出頭——”
陳孟鯨才知道周相許有多麽低調,
以前也沒人說過她的家世,她不認為學姐靠做翻譯能買下這棟房子。
“房子確實是我的,我姨婆給我的。”
“原來學姐跟我一樣。”
周相許定了定,淡淡地說,“要想買,我也能買。”
“富婆學姐。”
“我爸在我成年和大學畢業的時候分別給過我一筆錢,確切說是各一億,本來是給我用來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但除了翻譯,我好像也沒有什麽特別想做的。
“我的錢之前一直是我姨婆在管理,她以前在GoldmanSachs工作,我跟著她也學了一些投資方法,錢賺錢挺好玩的。
“我的淨資產,我爸今年幫我估算過,已經快有十億——”
“羨慕,學姐真富有。而我卻要先教十年書才能實現財務自由。”
“陳孟鯨,有錢就算富有嗎?”
陳孟鯨怔住,是啊,有錢就算富有嗎?
“感覺學姐什麽都不缺。”
“嗯,有你就什麽都不缺。”
“學姐,你這是在表白嗎?”
“你覺得呢?”
“不行不行!”陳孟鯨急得大吼大叫,“學姐剛剛說的話,雖然俗套,但我喜歡。我一定要再聽一遍。不,一百遍!”
“陳孟鯨,線麵要涼了。”周相許垂下眼眸,左手拿起湯勺,右手拿起筷子。
“學姐!”
“快吃早餐,待會兒不是要去逛商場買**用品和衣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