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孟鯨在周相許家裏住了一個晚上,

隔天,她租下距離周相許家步行十分鍾距離的一套公寓。

公寓是一套能拎包入住的兩居室,九十多平,房主剛裝修好幾個月,因為工作調動要去法國兩年,第一次出租。

陳孟鯨一看,當即簽了合同,爽快地付了一年的房租。

年輕的房主將鑰匙交給她的時候,覷了覷旁邊一直沒怎麽說話的周相許,她撓撓頭,羞澀地笑了笑,問陳孟鯨:“能不能問妹妹一個問題?”

一開始房主一直叫她姐姐,直到簽租房合同時,她忍不住驚呼,“天,我居然比你大四歲。”

陳孟鯨接道,“我挺喜歡別人叫我姐姐。”——

“你問。”

“你是不是打算和這個妹妹一起住?”

房主說著,眼睛又看向周相許。

她問得委婉,陳孟鯨和周相許卻已經明白她的意思。

陳孟鯨笑著搖頭,“我學姐就住這附近。”

“抱歉、抱歉,我又弄錯了。”

“你沒全部弄錯。”陳孟鯨又笑,“將來應該會一起住,如果我能追到學姐的話。”

“哦哦哦這樣子,我就覺得你們看起來很親密,像——”

周相許隻聽她們聊,以前她不太喜歡陌生人的打量和探詢,

但眼前的女人卻沒有令她覺得反感,大概是因為她的眉眼看起來令人舒服。

房主沒說完,將話題轉到自己身上,“看來我的姬達還是蠻準的,不瞞妹妹們,我也是LES.很高興能將房子租給你。”

“等你回來,你的房子會和現在一樣新。”

陳孟鯨說,“估計,我大多時候都會去學姐家,平時隻是回來睡覺。”

周相許聽她這麽說,心想,會這樣嗎?

“我還以為她比你還小誒,是不是我也應該叫她學姐?”

已經不止一次有人說周相許看上去比陳孟鯨小。

之前她們去逛街,在一些店裏,總有人說周相許比陳孟鯨看起來更年輕。

“我比你小一歲。”周相許說道,剛剛她看過她們的租房合同。

“哦哦,那我不打擾妹妹們了,有事微信聯係咯。”

房主拿起桌上的包,將她的那一份合同裝了進去。

“慢走。”陳孟鯨說。

“妹妹們再見,你們長得都好像明星。啊對了,能不能跟你們合影啊,我好想跟朋友們炫耀一下,房子能租給大美女,我真是太高興了——”

“學姐,可以嗎?”陳孟鯨看向周相許。

周相許點頭,說:“不要發到網絡上就好。”

她知道陳孟鯨是喜歡熱鬧的,

而且她現在也算是對家人出櫃了,就沒什麽好擔心的了。

房主姐姐拿出手機,拍了幾張之後高高興興地離開。

一會兒之後,她給陳孟鯨發來好幾張照片。

陳孟鯨看完,將手機遞給周相許。

周相許看著她們的合照,陳孟鯨特別上相,即便沒有美顏,她的皮膚也看不出任何瑕疵,她有著與超模旗鼓相當的鏡頭表現力,不論那一張照片,看起來都別有風情。

她想,大概是因為麵對別人的時候陳孟鯨很少動容,

不苟言笑的她看上去比較成熟,所以才總給人她比自己大的錯覺。

周相許知道,其實陳孟鯨挺喜歡笑的,

她笑起來的時候,笑容就像小女孩一樣純真迷人。

將手機還給陳孟鯨時,周相許說:“我們還沒有合照過,當然,剛剛不算。”

“要不趁現在?”

“還是改天吧。”

周相許今晚有點低落,

她本來都已經想好,趁陳孟鯨住進家裏,她想找個合適的時機對她表白,

卻沒想到陳孟鯨會不顧她和妹妹的挽留,堅持要租房,這件事讓她大感意外。

周相許一直以為,同住在一個屋簷下是陳孟鯨會舉雙手雙腳讚同的事情,

事實證明,她還是不夠了解她——

以至於周相許不太確定,如果對陳孟鯨表白會不會拒絕;

雖然她總是把追自己掛在口中,

但事實上,她再也沒有正式說過要交往的事情,

哪怕她已經知道,自己已經初步取得家人的理解。

這一切讓周相許覺得,父親要見陳孟鯨這件事情還是為時過早——

昨晚,陳孟鯨將車開到中山公園附近,

周相許解開安全帶準備下車之前,陳孟鯨喊住她,“學姐,等一等。”

她難得活潑,淡笑著揶揄了一句,“放心,我爸媽沒在鷺島,家裏隻有周相映。”

“我不是要說這個——”

“猶豫不決,不像你。”

“學姐今天到學校找我,其實是有事對吧?”

被陳孟鯨這麽一問,周相許才猛然想起下午說要去接陳孟鯨下班的初衷。

“為什麽這麽問?”

現在說自己的事情不合適,

盡管被陳孟鯨看透,但周相許打算跳過去,

父親那邊,她已經想到攔住他的辦法。

“學姐,你還是告訴我比較好。”

“其實也不算什麽大的事情,”周相許領教過陳孟鯨的執拗,所以也沒有特別堅持,“我爸她想見你。”

“哈哈哈哈哈……”

周相許被陳孟鯨笑得一頭霧水,完全不知道笑點是什麽。

“學姐,我們還真是——”

“什麽?”

“我們好像真的要跳過戀愛了,不過也沒關係,先婚後愛挺刺激的。”

“陳孟鯨,你在說什麽?”

“學姐,我們跳過戀愛直接睡,現在家長喊見,這不是先婚後愛的節奏?”

“不是你想的那樣,我爸他——”周相許難以啟齒。

陳孟鯨側首好好地看著她,充滿耐心等她繼續往下說。

“其實是想先看看你,看看——我們適不適合,當然,這並不需要他允許,隻是,我爸比較感性,有時候甚至很衝動,我攔不住他,怕他直接到學校找你,所以想事先跟你說一下,免得你被嚇到——”

陳孟鯨又笑出聲,“那我要感謝叔叔。”

“???”

“要不是因為她,學姐也不會去接我。”

“並沒有接到。”

“下次繼續。”

“你就那麽喜歡我去接你?”

“對。”

“哦。”

“所以,見叔叔什麽時候安排?我覺得,她一定會覺得我們非常適合彼此。”

“自信到近乎自大。”周相許想,要是父親真的這樣想就好了。

“學姐,我什麽時候能見叔叔?”陳孟鯨又問了一遍,一副迫不及待的樣子。

“我爸給我的最後期限是這周末,但你房子剛剛被燒,這周末估計——”

“那就這周末。”……

周相許真的不知道為什麽事情會演變成這樣,

盡管她能預料到陳孟鯨不會排斥見家長這件事,卻沒想到她會堅持搬出來,

昨晚已經說好的周末見麵,周相許本打算今晚跟父親說,然後再安排見麵的地點和時間,因為陳孟鯨堅持己見,非要租房,這讓她對這件事動搖起來——

陳孟鯨在別的事情當中總是順著自己,

周相許從她堅持需要自己的領地這件事能夠看出,

在她的心底,一定有她故意忽略掉的不安,

因為火災而流離失所絕不像她表麵看上去的那樣全無所謂。

由此可知,見家長應該也不像她所表現的那樣全無負擔。

陳孟鯨去衛生間的時候,

周相許走到陽台。陽台是她很喜歡額場所。

這間公寓雖然不算大,麵積加起來就隻比陳孟鯨的房間大一點,但好在,陽台很幹淨很簡潔,裏麵的這棵仙人掌,和陳孟鯨陽台上被燒得麵目全非的那棵是同一個品種,甚至長得還挺相像。

陳孟鯨就是在走進陽台的那一刻跟房主說她決定租,

會不是和這棵仙人掌有關呢——

周相許在窗台上剛剛坐下,目光落到那盆仙人掌上,那些密集的刺看著讓人覺得痛。

不一會兒,陳孟鯨也走了過來。

她抓住欄杆,默默地往下看。

房子在五樓,是樓梯房,小區的花園裏傳來小孩撕心裂肺的追鬧聲。

“陳孟鯨,跟我爸見麵的事,還是再過一段時間吧。”

“學姐,要是叔叔真到美荔中學找我,我是不會拒而不見的。”

“他不會的。”

“學姐說過明後天是最後的期限——”

周相許當然沒有忘記這件事情,

明後天是周末,

但是她已經想好了怎麽堵住父親。“我們還是不要再跳過吧,先婚後愛風險太大。”

她知道陳孟鯨那樣說隻是玩笑,隻是,在她的玩笑裏其實也不乏認真的成分。

“……隻隔了一天,我怎麽覺得學姐已經不是昨天的學姐,發生了什麽事嗎?”

陳孟鯨故意說得誇張,

但她是真的感覺到,周相許的心發生了轉變。

“我不能讓我爸摻和和影響我們。”

“不至於吧?”

“陳孟鯨,如果在我麵前你還要故作堅強,那麽我們在一起就沒有什麽意義了。”

陳孟鯨轉過身,在周相許身邊默默坐下,“學姐,肩膀借我靠一下。”

沒等周相許答應,她的頭就自然而然地靠過來。

她的長發垂到周相許的右手背上,

頭顱的重量,發梢的刺癢,還有陳孟鯨身上的香都在提醒著她,她租房子並不是見外,也不是沒有安全感,害怕因此被她拒絕完全就是自己多慮。

陳孟鯨隻是,考慮的更長遠。

昨晚說好周末見家長,第二天她就堅持租房子,

現在周相許終於明白,她是怕借住會給父親留下不好的印象,

陳孟鯨明明知道現在見家長為時過早,卻不懂得、或者說不想拒絕,

對於一個不會拒絕自己的人,周相許覺得,以後要更多地為她著想才行,要更多地了解她、愛護她才行。

思及此,她的手無聲地繞到她背後,輕輕地攬到她的肩頭。

“陳孟鯨,你很重。”

“學姐,我真的有那麽重嗎?”

陳孟鯨想起,之前她在上麵的時候,周相許也這麽說過。

“還能承受。”周相許邊說邊輕輕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陽台上的燈是日光色,燈光暖暖的。

不知道小區哪裏種了夜來香,濃濃的香味一陣陣地襲來。

“學姐,我可能中毒了,快點抱我進去。”

“你在胡說什麽?”

“夜來香對於我,就像蚊香對於蚊子——”

“哈哈哈……”周相許忍不住笑了,“你不去當語文老師可惜了。”

周相許站起來,真的躬下身子去抱陳孟鯨,

陳孟鯨大大方方任抱,

周相許連吃奶的力氣的使出來了,但抱不動就是抱不動。

“還是我抱學姐吧。”

陳孟鯨攔腰一抱,輕輕鬆鬆地將周相許抱進客廳。

“現在去買床單被套估計來不及了——”

“今晚還要睡我的房間嗎?”周相許雙手勾著陳孟鯨的脖子,眼眸垂下。

“那就,再睡一晚。”

“今晚真的不能□□了。”

“那我陪學姐睡?”

“有差嗎?”

“既然沒差,學姐還是陪我睡吧。”

“這樣周相映該察覺了。”

“她在三樓,不至於。”

“……”

回家的路上,周相許又開始琢磨表白的事了。

她覺得,作為學姐,怎麽也得表白一次;為了陳孟鯨,更得表白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