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十二點了,
周相許從浴室裏出來,
一眼就看到了抱著小腹靠在浴室門邊的陳孟鯨,
聽到動靜的她無聲無息地側過身,滿臉堆笑看著她。
“你怎麽又站在這兒?”周相許的頭發被水汽浸得半潮,
整個人看起來水濛濛的,加上剛才被陳孟鯨再三地欺榨,現在的她看起來格外透明和嬌弱,好像一陣風就能把她吹跑。
“等學姐。”陳孟鯨說完,雙唇抿合,極力地壓住笑。
她現在的模樣,看起來像是陷在快樂深淵,又好像,在回味著剛才的愉悅。
周相許很不滿,確切說,她對自己很不滿,
她和陳孟鯨明明才相差三歲,怎麽體力就會懸殊這麽多?
一開始,她還想著今晚要主導一切,但很快就表現得體力不支,
陳孟鯨理所當然地接過主導權,不論是在客廳,還是臥室,她一直表現的遊刃有餘,從始至終都沒有有露出疲態,
現在的她,看上去依然生龍活虎,給人的感覺就是,再來幾次也不在話下——
恨!周相許咬牙瞪著抑不住笑的陳孟鯨。
她豐富的小表情全數落入陳孟鯨清亮的雙眼中,那張巧致的臉上尚未褪盡的紅潮,不知是洗澡的熱水烘出的,還是剛才的歡樂餘留下的。
陳孟鯨不想就這樣放臉蛋紅撲撲的學姐走。
“我洗澡,不需要你等。”
周相許看得出陳孟鯨的眼神很不對勁,
懶懶的,欲欲的,給人一種她正在動歪心思的感覺。
“我呢,分分鍾都想看到學姐。學姐不是這樣嗎?”陳孟鯨斂住笑意,眼巴巴地看著周相許。
“真會撒嬌。”周相許軟軟地跨出浴室,
一個不防,生生被陳孟鯨攔腰抱起,嚇得她失聲驚叫——
她嗔叫得越大聲,陳孟鯨笑得越放肆,
周相許小拳頭捶到她身上,就跟打雨點似的,
她再如何手舞足蹈,都無濟於事,
那力道跟陳孟鯨相比差得實在太遠。
“陳孟鯨!”
“學姐,”陳孟鯨抱著周相許,輕鬆地往臥室的方向走,她微微俯首,臉不紅氣不喘地說:“到底是誰撒嬌?!”
她的語調聽起來非常不正經,
周相許被她顛倒黑白的能力驚得忘了掙紮,直到被放回大**的那一刻,她才從震驚中回過神,“陳孟鯨,真的不行了。”
“什麽不行了?”
該死,陳孟鯨總是能這麽坦然,她到底有沒有,羞—恥—心?
周相許還沒來得及回答,嘴唇又再次被覆住。
已經沒有多餘的力氣抵抗,她隻能任由陳孟鯨欺負。
“唔——”
陳孟鯨從她的唇上退走時,
周相許發出含糊不清的聲音,
“我該回家了。”完全是求饒的語氣。
陳孟鯨滯住,身子躬起,雙手撐出一個空間,將周相許牢牢地轄製在下。
“學姐,你真是——”她笑出聲,
周相許別開臉,
陳孟鯨落下來的長發紮得她眼不能睜、口不能開。
“氣氛破壞機——”
周相許吹開散到到她唇邊的頭發,“陳孟鯨,這樣欺負學姐真的禮貌嗎?”
“不然,學姐這樣欺負我好了。”
陳孟鯨放開周相許,
側躺到一邊,生怕她跑掉,她從後麵牢牢抱住她。
“很晚了。”周相許的手放到陳孟鯨的手上,試圖扒開。
時間晚不是重點,重點是,她已經體力不支。
“學姐說話不算話?”陳孟鯨頭埋到周相許的長發裏,她的吐息輕而易舉地穿過她的發間,纏繞到她的脖頸,癢得她笑著閃躲。
“來之前就說好了今晚我必須回家。”
九點多的時候,在海邊的停車場,
被親得大腦一片空白的周相許推開陳孟鯨,她低著頭說:“我該回家了。”
陳孟鯨被氣笑,“學姐還真是——”
“怎麽?”
“親完就扔,禮貌嗎?”陳孟鯨學周相許的語氣。
“陳孟鯨,你能不能別這樣胡攪蠻纏。”
“不能。”
周相許抬起頭,伸手挽了挽垂散的發絲,
車燈下,陳孟鯨黝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她,
那神情中有一種“學姐不要丟下我的”孤寂,
這種神情讓周相許瞬間想起她剛剛說過的話,
陳孟鯨不顧一切堅持在海邊見麵的用意,她已經了然,
如果就這樣分開,兩個人的第一次約會失去意義了,尤其是,陳孟鯨比較在乎形式。
“真的要去你家嗎?”
“去學姐家也可以。”
“我家還是算了。”周相許有點為難,
她需要時間來處理她這邊存在的問題,在得到母親的理解之前,她都不太想帶陳孟鯨回家。
她打算找個時間跟陳孟鯨說她的決定,
陳孟鯨說過會等她,她有把握,她也會同意。
而去陳孟鯨家,會發生什麽不言而喻——
陳孟鯨看出周相許在猶豫,便無所謂地說,“去哪裏都行,跟學姐昨天晚上對我說的那樣,現在,學姐帶我去哪裏,我就去哪裏。”
“我昨晚還說過這種話嗎?”
“學姐,你是不是沒有好好看我發給你的視頻?”
“假如喝醉的人是你,你會好好看嗎?”
“當然會。”
“陳孟鯨,你真是——”
周相許找不到合適的形容詞,
隻覺得,陳孟鯨的坦然讓她詞窮。
“時間還早,去我家陪我坐一會兒。”
“待會兒下雨回家不方便,出門前我答應過周相映——”
“學姐放心,十二點之前,我送你回家。要是學姐想陪人家睡覺,就當我前麵的這句話沒有——”
“陳孟鯨,我今晚今晚我必須回家。”
“失望。”
陳孟鯨微微歪頭,自然而然地撒嬌。
周相許看到她脖頸上的刮痕和傷痕,便伸出左手,輕輕地撫到她的右頜骨下,“還疼嗎?”
陳孟鯨捉住她想縮回去的手,輕輕地壓到淤痕上,“完全沒事了。”
周相許不相信已經完全沒事,她皮膚白,隨便一點傷口和淤痕都非常明顯,“下次,我不會再這樣胡鬧了。”
“別別別,學姐別呀,我還沒跟孤寡大花園的那些孤寡女人們炫耀過呢!”
陳孟鯨打算在退群之前要狠狠地秀一下,
讓那幾個真愛質疑者們看一看,愛情不是沒有,而是她們沒遇到。
“什麽?”
“我們的一個微信群,孤寡女人群。”
“亂用詞語。”
“群裏每個人都是孤家寡人,怎麽算亂用?不過呢,人家馬上就不是了。學姐,我就希望,你隨時隨地對我胡鬧——”
“陳孟鯨,把我當什麽了!”周相許板起麵孔。
但絲毫沒有威懾到陳孟鯨。
“我不管,我的第一次、第二次都獻給了學姐,你要對人家負責。”
“真會撒嬌。”
“學姐喜歡我撒嬌嗎?”陳孟鯨擠了下左眼。
“既然要帶我去你家,就趁早。”
這句話和剛剛的那句“陳孟鯨,你還在等什麽”一樣,
一瞬間就讓陳孟鯨變得無比興奮。
——
“學姐說過嗎?我沒印象。”
這一次,陳孟鯨貼在周相許的肩膀上。
炙熱的氣息穿透了薄薄的衣料,燙得她的每個細胞都叫囂起來。
“陳孟鯨,能不能乖一點。”
“不能。”
“你說過十二點之前會送我回家,自己看看時間!”
“無趣、無趣,學姐好無趣;答應陪人家睡的學姐要丟下人家,這樣的學姐不可愛喲不可愛,留不住學姐人家好悲傷呀好悲傷——”
陳孟鯨邊沙雕饒舌邊坐起身,眼睛裏充滿了溫柔的笑。
周相許也坐起來,她知道,陳孟鯨這是準備送她回家了。
不知道怎麽的,聽了她那些饒舌,
她有些不忍,今晚陳孟鯨需要她。
“你看起來一點都不悲傷。”周相許打斷她,
陳孟鯨再唱再唱,她就真的要心軟了。
“學姐覺得悲傷可以看得見嗎?”
周相許噎住,
是啊,人的悲傷可以看見嗎?
那些流於言表的悲傷,是真正的悲傷嗎?
“你說了你好悲傷,可我看到的——”她忽然說不下去了。
“學姐,確切說往年的今天我都會想起那件不開心的事情,不過以後的今天,我隻會想起學姐跑向我的樣子,親我的樣子,擔心地問我被樹枝劃傷的地方還疼嗎的樣子,以及,喊累的樣——”
“陳孟鯨!”
周相許綿軟的拳頭捶過來,
但陳孟鯨絲毫不以為懼怕。
於是,她的手戳向她的肋下,
陳孟鯨跳起來,周相許雙手齊下,癢得陳孟鯨啊啊大笑,很快就告饒了。
兩個人笑了一陣,
及至停下周相許才發現,陳孟鯨已經笑得淚眼朦朧。
她現在的模樣看起來好柔軟,
她才知道,陳孟鯨也可以這麽柔軟。
她平時的高傲和冷酷,應該是她被父親拋棄之後不得不織就的保護色。
“學姐真壞!”
“陳孟鯨,今晚我陪你——”睡,這個字被周相許吞音了。
“以後吧,我答應了要送學姐回家。”
陳孟鯨握住周相許的手,
她的眼睛閃閃發亮,看起來比任何時候都美。
周相許一語不發地看著她,
陳孟鯨又說:“我們睡過了,而且,今天也過去了。”
“你能不能嚴肅一點?”
“走吧。”陳孟鯨站起來,將周相許也拉起身。
在柔軟的大**,周相許的身子晃了晃。
忽然,她被陳孟鯨拉進胸懷裏。
“讓我抱一抱。”
“陳孟鯨,你好喜歡抱。”
周相許的聲音貼在陳孟鯨的耳畔。
陳孟鯨沒回應,隻是將她抱得更緊。
她的心髒在自己的胸前起伏著,
周相許忽然體會到了她的孤單,她的悲傷,還有她的,喜悅和喜歡。
不自覺的,她的手也環到了陳孟鯨身上,她慢慢地收緊,幾乎用盡全力去回應她的擁抱……
明明有更近的路,陳孟鯨卻又將車開到環島路上,
深夜的公路暢通到空洞,
車裏播著深夜電台,一位女聽眾對主持人說著自己私奔的故事,因為全家人都不支持她的愛情,她隻好自己爭取自己想要的生活,她一點都不後悔遠離故土,到全新的地方,和相愛的人重新開始——
“陳孟鯨,如果我努力過後還是得不到媽媽的理解——”
陳孟鯨知道周相許想說什麽,她打斷她,“學姐,如果你要跟我私奔,我隨時都可以!”
“這樣太戀愛腦!”
周相許不知道陳孟鯨的話又幾分認真,
但是,這一刻,她自己也產生了這樣的衝動,
那個女人的故事讓她產生了人要為自己活的覺悟。
“學姐,我隻明確一件事情,那就是,這個世界上,我隻要你,別的一切我都可以放下。”
“陳孟鯨,我不值——”
“學姐,你值得。”
“我們越走越偏了。”
“學姐,我們就往城市邊緣開,開出鷺島,開出一個獨屬於我們自己的世嘟嘟嘟嘟嘟……”
她們現在還真是在往城市邊緣開,
周相許看向黑乎乎的車窗外,露出釋然的笑,
可以的,一定可以,她們一定可以找到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