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潯一連昏迷了幾日,太醫束手無策,周錦也隻能心急如焚。他整日以淚洗麵,哭了睡,睡了哭。

是夜,替宇文潯洗好臉,周錦依舊如往日一般坐在床邊。宇文潯昏迷的太久,身體的各處肌肉都需要人為得替他活動,否則容易引起肌肉萎縮。

正這樣替宇文潯舒展筋骨,一道黑影從窗戶裏竄了進來。

蠱婆。

“你怎麽來了?”周錦先是一陣緊張,確認是蠱婆之後,慢慢鬆弛下來。

“上次就說過了,半月過後我給你送解藥,你可以徹底解蠱毒了。”說著,蠱婆將藥瓶扔到周錦手裏。

周錦打開藥瓶,看著黑色的藥丸突然跪了下來,嚇了蠱婆一跳,忙問:“你這是做什麽?”

周錦顫著聲音說:“我知道你們鳳凰嶺的人懂得很多奇門秘術,你能不能救救王爺。”

見蠱婆不為所動,周錦跪著走到蠱婆身前,繼續祈求:“求求你,如果你能救好王爺,周錦願做牛做馬,今日還不完的下輩子繼續還。”

蠱婆雖然有些少女的嬌氣,不過素來恩怨分明,又有顆俠義心腸。忙他倒是想幫的,可是她隻會做以毒攻毒的事,這種治病救人的活他還從來沒有做過。

“你先把藥吃了。”蠱婆說。

周錦搖頭,似要以死相逼。

蠱婆不耐煩,握住周錦的腮幫子一掌把藥丸打進了周錦的嘴裏。

“我可不是你那溫柔似水的王爺。”蠱婆拍了拍手說。

喉結滾動,周錦被這突如其來的丸藥嗆出了淚水,索性含淚低吼道:“王爺若是再也醒不過來,周錦留著這條命有何用?”

“好了好了,你哭什麽啊,我也沒說不幫。”頓了頓,蠱婆又拿出來一個瓶子,說:“其實你們王爺的事我也聽說了個大概,這次來也準備了一味藥。”

她把藥瓶放到周錦手裏,周錦仿佛看見了光。

這是專治心魔的藥,但是隻有她父親精通如何製作,而她隻是年少時大概看過幾眼,所以一時不知應不應該拿出來。所以她醜話說在前頭:

“不過我隻是依著小時候聽父親講的做的,保不齊缺了什麽。所以不能保證藥效,你可別怪我。”

周錦一聽,心情頓時涼下去幾分。但是有希望總比沒有希望的好,便把藥丸喂宇文潯服下。

“不管怎麽樣,謝謝你,以後用得著周錦的地方,萬死不辭。”周錦說。

“你說的。”蠱婆竊喜,心想要個千百兩銀子花花不過分吧,不過周錦這副樣子她也不好意思開口,就說:“那先記著,以後山高水長,哪日再見你可要兌現諾言。”

周錦點點頭,聽蠱婆的話像是要離開這裏,就問:“你要走嗎?”

蠱婆點頭:“我父親已經秘密派人來抓我了,我要雲遊四海,不然遲早被他們抓住,我可不想嫁給那個胖成豬的長老兒子。”

“好吧,那你珍重。”說著,周錦從書桌裏拿出一張銀票,蠱婆眼尖,一下子就看出是一千兩的麵值,激動之情溢於言表:果然是有錢人家啊,出手這麽闊綽。

周錦把銀票塞到蠱婆手裏,囑咐道:“這一千兩夠你用一段時日了,你雖有一身毒功,可到底是個不經世事的女子,萬事還是要藏拙一些才好,畢竟人心隔肚皮,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啊這……

剛才的小哭包怎麽有了些長兄如父的意思?蠱婆一陣感動。不過她仍舊傲嬌地說:“我才不管,誰擋我路我殺誰。”

見周錦又要說什麽,蠱婆忙打住道:“好了,你還是照顧你的王爺吧,我要趁夜走了。”

說罷,蠱婆一躍而起,身影消失在陳王府中。不過周錦的話她還是願意聽進去的,並且在心裏叫了聲“哥”。

以前他也有哥哥,哥哥十分寵她,每次出嶺采集,都會給她帶好吃的,好玩的給她。可是哥哥在一次采摘雪蓮的時候,失足掉落了山崖,而他的父親,因為沒了哥哥這個得力的繼承人,才不得不同意把她許配給長老的兒子,以繼承嶺主之位。

暮色靄靄,她第一次體會到了一種深沉的感覺,和輕盈的身姿不相匹配。

但她隻能繼續獨自前行。

蠱婆走後,屋子裏又恢複了寂靜。宇文潯並沒有發生任何變化,周錦十分失落,在宇文潯手邊昏睡過去。

隱隱約約覺得有一隻手在撫摸他的臉頰,手掌寬厚,手指輕揉。

是在做夢嗎?

也許是太過想要宇文潯醒過來吧,才會做這樣的夢。可是為什麽觸感那麽真實?

“不對,不對。”

周錦掙紮著驚醒,發現宇文潯的手掌真的在自己臉頰上揉撫。

他抬眼,看見宇文潯也爭著眼睛,大喜過望:“王爺,你醒了,你終於醒了。”

說著,周錦就控製不住地哭了起來。這幾日,他的傷心,擔憂,沉鬱都在這一刻釋放了出來。

宇文潯將手臂上揚,他想要替周錦擦幹眼淚,可是他仍舊十分虛弱,手臂上揚了好幾次都沒能夠著周錦的麵龐。

周錦看出來宇文潯的意圖,忙俯下身去,將麵龐靠近宇文潯的手掌。

“錦兒,對不起。”宇文潯一邊說,一邊用手指替周錦擦幹眼淚。

這一聲對不起,是對馬車上的過分之舉感到抱歉,是對讓周錦操勞那麽多日感到抱歉,是對自己沒能兌現承諾,讓周錦開心過完每一天感到抱歉。

於是,他一連說了無數句對不起。

“別再說了,都是周錦不好。”周錦聽著宇文潯的“對不起”,更加心疼,索性把腦袋埋在宇文潯的胸口,痛痛快快的哭了起來。

一時福伯聽見動靜走了進來,見宇文潯醒了,大喜過望,眼淚也不自覺地溢了出來。

“好,醒了就好,老奴這就去傳太醫。”福伯老淚縱橫地走了出去。

太醫搭完脈,直說這是個奇跡,是周錦日夜照顧感動了上蒼。

周錦本想說這是蠱婆的功勞,但是王府和蠱婆有來往對王府和蠱婆都不是一件好事,就埋在肚子裏沒有說出來,隻是在心裏默默地謝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