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宇文潯並不是完完全全的在裝傻,他是有這樣一個病根在的。
想到這裏,潛在眼眶的眼淚兀得就滴了下來,滴落在宇文潯寬大的手背上,四濺的淚水開出一朵淒美的花。
周錦想起來,宇文潯說等到薔薇花開的時候,宇文潯就給他編一個花環,如今薔薇花開了,宇文潯卻還沒來得及給他編織。
幾乎是下意識的,周錦握住宇文潯的手背,將它放到靠嘴邊的位置,他把自己整張臉貼合在宇文潯的手掌上。
他的手掌很大,他的臉頰很小,曾經撫摸過他無數次的手掌,此刻冰冷僵硬。
周錦默念道:“王爺,是周錦不好,周錦不該和別的男子做過分親昵的舉動,王爺快點醒來好不好。”
宇文潯自然是沒有反應的,太醫說過,宇文潯是急火攻心勾起來的心病,相當於身心具傷,別說現在還昏迷著,就算醒過來,也得有段時間不能離了床了。
然而周錦不氣餒,握著宇文潯的手繼續訴說著。他一會兒回憶和宇文潯這半年多來的點點滴滴,一會兒給宇文潯唱童謠。他不知疲倦,直到不知何時自己也支持不住的時候,在宇文潯手邊昏睡過去。
可是不一會兒,宇文潯的身體就抽搐起來,周錦猛然驚醒,發現宇文潯的麵部表情十分的痛苦,猙獰。宇文潯似乎在說話,他說的很大聲,但是周錦就是聽不清楚他在說什麽。
“王爺,你怎麽了?”周錦握住宇文潯的手,自顧自地詢問,宇文潯仍舊囈語,在他的頭腦世界裏,正在發生一場慘絕人寰的滅族屠殺。
“王爺,你不要嚇我,周錦求你快點醒過來。”周錦繼續祈禱,半晌才想起來喊太醫,一時呼喊聲驚擾了整個庭院。
太醫慌慌張張地進了屋,搭脈,看眼紋,確認宇文潯是夢魘,才稍稍放了心。
“微臣這就給王爺施針。”
太醫取出銀針,在宇文潯頭頂,手背幾處要穴施了針,宇文潯才勉強恢複平靜,慢慢地睡了過去。
就這樣,反反複複幾次,周錦一夜未睡。
早上,福伯端來洗臉水,發現周錦的麵容十分憔悴,和上次宇文潯給他下藥的時候一般,就囑咐道:“王妃雖要照顧王爺,但也得顧著自己的身子。”
“我沒事,你去吩咐廚房做些米粥來,王爺一夜未食,肯定很餓。”周錦撐著身體說,他太累了,以至於說話都沒什麽中氣。
“王妃,您還是去休息吧,這裏有老奴在。”福伯懇求道。
“不用了,我要守著他,直到他醒來。”周錦說。
福伯不依,畢竟如今宇文潯已經倒下了,要是周錦再倒下,那麽陳王府就沒有做主的人,豈不又要回到往日被人魚肉的地步。
於是福伯也不管忌不忌諱,直言道:“王妃,如今王爺這副樣子,王妃若是再病倒了,王府上下就沒人打理了。”
福伯的話也說到了周錦的心裏,倘若自己真的病倒了,那整個王府就沒指望了,何況他的蠱毒還沒有完全清除,萬不能在這個時候前功盡棄。遂答應了福伯的請求。
“那我喂王爺喝完米粥再去休息。”周錦說。
如此,福伯也不好再說什麽,隻得吩咐廚房加緊熬粥,好讓周錦早些休息。
喂粥的時候,周錦想起來自己生病時候的樣子,宇文潯也是左手端碗,右手執勺。如今不過半年的光景,兩個人的位置就互換了過來。
宇文潯昏迷著,根本不能吃東西,周錦千辛萬苦才喂進去小半碗。正要去休息的時候,福伯來報,說路子墨前來探望。
路子墨看到周錦的時候,不禁嚇了一跳,昨天周錦的臉色還是白裏透紅的,不過一個晚上,竟然憔悴成這個樣子。
當即就心酸了。
他忘記是來探望宇文潯的,隻顧詢問起周錦來:“錦兒,你怎麽勞累成這樣了?”
說著就要去觸碰周錦的肩膀。
就因為這個事才導致宇文潯變成這樣,周錦應激性後退半步,說:“路大人,你若真當我是錦兒弟弟,就不要在這樣做了。”
路子墨一時沒明白周錦的意思,因為這會子他真的隻是關心周錦,並沒有想到更深層次的關係。
周錦也不多做解釋,隻問他來做什麽。路子墨就說:“一大早聽聞王爺昨夜回府後就病倒了,太醫一直守在府裏,想來事情緊急,就來看看。”
“哦。”周錦應了一聲,直言道:“如今王爺尚未蘇醒,讓大人跑空了。”
路子墨遲疑了一下,他明白周錦這是在下逐客令了,隻是他不明白昨晚周錦見到他還是一副歡天喜地樣子,怎麽今日就變得這樣冷淡,於是他討好似的說:“錦兒你放心,我不會將王府的事情匯報出去的。”
這句話果然有用,周錦勉強展露笑顏說:“謝謝子墨哥哥,不過如今王爺確實病著,我也不方便待客。”
“好,好。我這就回去。”路子墨說。
來日方長,隻要周錦還認他這個哥哥,他就什麽都不愁了。
路子墨走後,周錦支持不住,差點暈倒在地,幸好福伯在旁邊,扶了一把。也因此福伯更加擔憂。
“老奴扶王妃回房休息吧。”福伯用堅定的口氣說。
如此周錦也沒有選擇。
回到房間,周錦吩咐福伯,宇文潯一有動靜就來喊他,他說他隻是小睡一會,然而他太累了,一覺竟睡到了傍晚時分。
看到太陽已經嚴重西斜,周錦顧不上穿戴是否整齊就往宇文潯處奔去,邊走邊罵那些丫鬟小廝,不及時叫他起床。
福伯陪在宇文潯床邊,見周錦來了,起身行禮:“王妃,你醒了。”
周錦對福伯一向客氣,不過此刻也有些怨懟:“怎麽不早點喊醒我。”
他也不管福伯回不回答,繼續問道:“王爺有沒有什麽情況?”
福伯搖頭歎道:“中午的時候又囈語了,太醫施了針,這會子到沒什麽。”
“那為什麽不喊我?”周錦看了一眼福伯,眉頭緊鎖的樣子叫福伯有些驚嚇。他很遺憾在宇文潯最難受的時候他沒有陪在宇文潯身邊。
“好了,你下去歇著吧,我來陪王爺。”周錦深吸一口氣,眼神逐漸和緩下來。
傍晚的房間,燈光已經有些昏暗,周錦就這麽呆呆地陪在宇文潯的床邊。有那麽一瞬間,周錦仿佛看見宇文潯睜開了眼睛,他心下竊喜,然而隻不過是自己精神不濟下的恍惚。而後又是漫長的失落。
“王爺,你快點醒來,周錦求你快點醒來。”兀得,周錦的眼眶裏又滴下淚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