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安堂暖閣中已是溫暖如春,待來了前院花廳內,卻是比榮安堂暖閣中還更暖和幾分。

前院花廳大小與別府無異樣,可花廳側房卻是別有洞天。

五六間房屋打通的側屋內搭建了戲台,專門為了冬日看戲準備的,今晚的席麵就置辦在了側房內。

眾人落了座,伺候茶水的丫鬟將熱茶和幹果早早的端了上來。

“母親,您先來點幾出戲吧,兒媳也好讓他們早早的妝扮準備上。”

趙氏將戲折子捧到了侯老夫人的麵前,恭聲道。

侯老夫人倒也不推辭,開鑼第一場戲,必是侯老夫人來點的。

在侯老夫人點完了戲後,戲折子往後依次傳遞,等到了晏宛綰這裏的時候,戲折子上已經被勾選的七七八八,晏宛綰隨手選了一個,便把戲折子遞了出去。

她原本對這些東西就不感興趣,每每這個時候,晏宛綰唯一希望的就是早些開始早些結束。

“祖母,戲咱能不能邊吃邊點,孫兒的肚子都要餓扁了。”

這個時候,晏明轍湊到了侯老夫人的身邊,撒嬌道。

“好,好,好,聽轍兒的,咱們邊吃邊等。”

侯老夫人對晏明轍這個嫡長孫是特別的寵溺,晏明轍在侯老夫人這裏是有求必應。

和以往的家宴不同,這一次,男女席麵未分開,而是將長條桌拚在了一起,湊成了一個足足有三米長的大長條桌。

侯老夫人在首位坐了,男女分坐兩邊,一家人圍著長桌落了座。

而晏宛綰和祁蕭好巧不巧,竟是對坐,隻要是晏宛綰稍稍抬頭,撞上的必是祁蕭柔柔的凝視。

自落了座,晏宛綰便一直微垂了眼簾,雙目緊盯著盤金絲白瑪瑙盤中的荔枝,未敢再抬頭。

“菜也上的差不多了,咱們大家一起舉杯,給咱們的老福星拜個早年吧?”

趙氏雖不討晏宛綰的喜,可是,晏宛綰卻是不得不承認,趙氏在活躍席麵氣氛上,很有一手。

上桌的菜品已是七七八八,趙氏便是乖巧的手持青花瓷小酒杯起了身,帶著眾人輪番給侯老夫人說了祝福語。

幾杯酒下了肚,侯老夫人臉色紅潤,笑的更開心了。

“咱這是家宴,沒有外人,你們也都不要拘著,都隨意些。”

眼見眾人手中酒杯端放桌麵,筷子也板板正正的放在了青花瓷枕上,侯老夫人不由樂嗬嗬的招呼眾人道:“你們看綰兒和轍兒,這樣才像是在自己家裏嘛。”

被侯老夫人點了名,晏宛綰不由從飯菜奮戰中抬起頭來,先是瞥了一眼仍在酣吃的晏明轍,隨後看向了對麵淺笑吟吟的祁蕭。

晏宛綰隻顧低頭躲避祁蕭的視線,竟是未曾察覺旁人都未動筷,整個桌上隻有她與晏明轍杯筷未停。

尷尬的笑了笑,晏宛綰在祁蕭的凝視下,放了玉筷,端起了茶盞。

“孫兒昨夜與滕王暢飲,至午後方才醒了酒,現在肚子裏空空的,餓的緊。”

晏明轍伸碗接了侯老夫人夾過來的蜜汁鮑魚,笑對侯老夫人道。

“能與滕王暢飲,全京師也沒得幾人啊,我這孫兒長進了。”

侯老夫人看自己這嫡長孫,那是越看越喜歡,越看越疼惜。

趙氏盛了熱湯遞給晏明轍,正待接上侯老夫人的話,再誇讚晏明轍幾句,她的話還未出口,晏宛蓁倒是先出了聲。

“哎喲,四妹妹手腕上的手串真漂亮,那晃人眼睛的珠子看著像是東珠呢!”

“四妹妹幾時得了這種好東西了?”

“祖母,你真是偏心,為什麽這麽好看的手串隻有四妹妹有,蓁兒和三妹妹都沒得祖母的賞呢!”

晏宛蓁向侯老夫人撒著嬌,十分自覺地省略了晏宛蓉。

像是錦安候府正式些的家宴,馬姨娘都是沒有資格參加的,若不是晏盛垣堅持,恐怕趙氏連晏宛蓉也不許來參加小年家宴的。

晏宛蓉早已習慣了做空氣,未被晏宛蓁點名,晏宛蓉倒是樂的自在。

“東珠?”

晏宛蓁這撒嬌一喊,不僅僅把侯老夫人的視線喊了過去,長條桌兩側的人都不由扭轉了視線,齊刷刷的朝著晏宛綺的手腕上看了過去。

獨有祁蕭,淺笑飲茶,目光動也未動的落在了晏宛綰的身上。

這般迎麵對坐,倒是給他提供了莫大的便利。

“這東珠多為進貢之物,前兩年我雖得了幾顆,卻是用來做成了墜子,哪裏有什麽東珠的手串。”

侯老夫人和晏宛綺距離有些遠,一時之間還未看清她手腕上晃動的珠子是不是東珠。

可從侯老夫人的言語之中,眾人已是知道,東珠難得,侯老夫人自己都稀罕的緊,怎麽會隨便賞人?

“母親,兒媳瞧著四丫頭手腕上戴著的,好像真是東珠呢!”

趙氏湊到侯老夫人的耳邊,壓低了聲音,道:“母親的東珠,還在吧?那楊二是四丫頭的親舅舅,該不會……”

話說到這裏,趙氏停了話頭,可她的意思,已是不言而喻。

這個時候,侯老夫人的臉色已是變得難看起來。

全錦安候府上下都清楚得很,以晏宛綺的能力,她壓根搞不到東珠這種稀罕物件。

“綺兒,這手串哪裏來的?”

晏盛平手中的青花瓷小酒杯重重的落在了桌麵上,眼神看向晏宛綺,冷聲詢問道。

錦安候府的下人都已經把晏宛綺和常墨言的事情傳的沸沸揚揚,可錦安候府的這些主子們,反倒是都被蒙在了鼓裏。

“哦,這個手串我知道。”

晏明轍抬頭瞥了晏宛綺一眼,嘴裏塞滿了飯菜,含混不清的說道。

“吃飯就好,不要亂講。”

趙氏皺了皺眉頭,暗暗扯了扯晏明轍的衣袖,壓低了聲音道:“她姑娘家家隨身佩戴的飾品,你一個外男公子哥,怎的會清楚?”

“母親,這手串我真識得,是常世子托我捎過來的。”

“昨晚我特意讓碧波給她送過去的。”

晏明轍不比晏宛蓁機敏靈透,趙氏已是言語點的這般透徹了,晏明轍還是和盤托出了昨晚的事情。

聽得晏明轍的話,趙氏不怒,頓時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