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振廷覺得自己並沒有做錯:“你哥那時候才幾歲,你現在都幾歲了,不收收心,隻知道玩。我就是對你哥太寬容了,這才把他放廢了,不會再允許你考不上!”
坐在沙發上低著頭的池映帆說不清自己此刻心裏的感覺,雖然早就知道,在池振廷心裏,他就是廢了,可是聽到親生父親這樣親口說出來,他還是覺得心好疼。
確實,他承認父親很偉大,值得尊敬。
但是他有自己喜歡的東西,想要去過自己喜歡的人生,他心底裏崇拜尊敬父親,但是他成不了那樣的人,也無法按照父親的心意成長。
池振廷的話出口後才反應過來,情緒一激動,說錯話了。
他有些愧疚的看向了坐在旁邊的池映帆,他對池映帆有很多虧欠,幾乎沒有陪伴,也沒花過太多心思,甚至都不知道這個兒子心裏究竟在想些什麽。
直到當年池映帆將一張遠低於他預期的高考分數截圖發給他時,他才從外地繁忙的工作中抽身,並且驚醒過來,他記憶中小學裏總是考第一的那個兒子早就不在了,中考分數低一些並不是發揮失常,而是他就隻能考那麽多。
那個高考成績,在很多外人看來,已經足夠優秀,但是距離他給兒子們定下的G大,實在差得太遠了。哪怕重新補習複讀,也差的很遠。
他沒有資格責怪池映帆,畢竟初中三年,他就給池映帆開過一次家長會,高中三年,一次都沒開過,劉茵珍那邊也一樣,幾乎忙得完全沒有管過。
因為池映帆太乖了,除了在家看書,就是運動,偶爾跟朋友出去玩一下,完全不闖禍,也沒有半點不良習氣。
他們養這個孩子養的太省心,也就完全放任他自己成長,最後又有什麽資格怪他呢。
此刻說了傷人話的池振廷一時之間不知道怎麽挽回,劉茵珍急忙出來打圓場:“那個課不補就不補了,今天是映航的生日,我們一家人好好慶祝一下。映帆,爸媽也給你買了禮物,快去拆開看一看。”
“好。”池映帆裝作沒有把剛才的話放在心上,去拿禮物。
池振廷雖然威嚴冷酷,但是池映帆的才華和腦子都遺傳自他,他心裏很清楚,池映帆很在乎很在乎。隻是既然池映帆不想談,他最好的處理辦法也是不去提。
一家人來到飯桌上,保姆早已經聽吩咐做了滿滿一桌好吃的。
劉茵珍給池映航夾了一大塊湯汁飽滿的糖醋魚:“快嚐嚐,吃魚對眼睛好。”
“不吃,說了一萬遍不吃魚。”池映航從小就不愛吃魚,覺得魚不管怎麽做都有腥氣。
小時候才兩歲,父母帶他出門去公園玩,但是前一分鍾劉茵珍接了一個工作電話走開,後一分鍾池振廷也接了工作電話說個不停,兩人都沒有注意,喜歡玩水的池映航朝水塘邊走去,一個噗通栽進了小錦鯉池裏。
雖然水不深,但是也把小池映航渾身弄得濕透,還喝了不少魚池水。
所以從小,他都不愛吃魚,一碰到魚,似乎總能回憶起那股刺鼻的魚腥味。
池振廷冷著臉說:“也就你生在好年代不愁吃穿可以挑嘴,要是生在我們那個年代,活活餓死你,有口吃的就不錯了,還這不吃那不吃。”
艱苦年代過來的池振廷,曆來對家裏人要求嚴格,不準驕奢**逸,不準浪費糧食,水電更是要節約隨手關閉……
池振廷看池映帆一直悶著頭不說話,夾了一塊乳餅給池映帆。
池映帆看著碗裏的乳餅,半天沒有動筷子。
劉茵珍急忙把乳餅夾走:“映帆從小就聞不得這些有腥氣的奶製品,小時候斷奶那幾年你都在外邊執行任務,不知道他連奶粉都不喝,遞到嘴邊就惡心吐,都是吃米糊糊養活的,這些年也不喝牧場送來的鮮奶,連豆漿都不喝。”
池振廷驚訝的說:“但是他平時不是也喝那些什麽牛奶酸奶嗎?”
“那都兌了多少水,加了多少添加劑,也能算奶?至多就是奶味的飲料。一家人別夾來夾去了,快吃,然後吃蛋糕,喜歡吃什麽就吃,多吃點。”
池振廷看了一眼沉默寡言的池映帆,又看了滿臉寫著不高興的池映航,心裏有些不是滋味。
吃完晚飯後又吃了蛋糕,除了劉茵珍,沒有一個人是真的高興。
回房之後,池映帆去洗了個熱水澡,換上睡衣,打開電腦寫作。家裏這些破事他是半點都不願意想,但是人終究是情緒動物,又怎麽可能不被左右。
他坐在電腦麵前發了一晚上呆,一個字都沒有打出來。
滿腦子都告訴自己,自己在家人心裏,已經是個廢人。
最後是何瞰發消息來給他,他才回過神來。
何瞰什麽性子他清楚得很,一個銷售需要具備什麽樣的性格和能力,他也很清楚,何瞰就不是做銷售的料,而且這個行業天花板那麽低,行業歧視也嚴重,他不希望何瞰繼續浪費時間,所以話說的有點重,就是想讓何瞰早點抽身。
跟何瞰結束聊天後,他走出了臥室,來到家裏頂樓露台上。
池振廷果然也沒有睡,一個人站在露台上抽煙。
“爸,我有個事想讓你幫忙。”池映帆語氣平緩,沒有帶著半分怨氣。
池振廷不會道歉也不會說軟話,池映帆願意來讓他幫忙,那就是給他機會修複父子關係,他求之不得,就算此刻池映帆說要去遊樂園玩,他也會卸下所以成見和威嚴,高高興興陪池映帆去玩,隻要池映帆別把他失口說出的話放在心上。
他是一個父親,他怎麽會覺得自己的兒子是廢人。
隻是他作為一個部隊領導,他有自己的驕傲和希望,他終身以他的職業為榮光和驕傲,他希望他的兩個兒子,都可以踏上跟他一樣的道路,英勇無畏,無怨無悔。
他隻是當初沒有做好會希望破滅的準備,這兩年以來,他已經慢慢接受,並且覺得這樣也挺好,就讓大兒子將來自由一些,去做自己喜歡做的事情也挺好。
池振廷放下煙:“你說。”
“可以幫我一個朋友推薦份工作嗎,他能吃苦,也願意學,隻要給他機會,他都會認真去完成,不會偷奸耍滑,很有責任心。工資不用太高,但是要有發展前景,讓他以後的生活可以有保障。”
池振廷皺了皺眉:“你們同班同學有人不想讀書了?”
“不是,是一個高中同學。”
“女的?”池振廷眼神中多了幾分深意。
“男的。”池映帆就料到是這種結果,他顯少主動開口問父母要什麽,給他的他就接著,不給他的,他也不會去搶去鬧。一旦他主動上心的人,絕對會被打破沙鍋問到底。
池振廷有些不悅,他討厭走關係走後門,一輩子剛正不阿的他玩不來這些套路。
“一個大男人,青春正好,連一份工作都找不到嗎,還要你來找我?”
池映帆臉色也冷了下去:“不幫就算了。”
“誰說我不幫,不過你最好先去問清楚人家想做什麽,等你問好了,直接來跟我說,我給你安排。”
這對池振廷來說隻是小事一樁,他打個電話招呼一聲的事情,整個淮城大半的好企業,隨便挑。
“謝謝爸。”
“謝什麽,我就是上輩子欠你們兄弟兩個的,這輩子來還債。時間不早了,快去睡吧,雖然你現在長大了,我不管你,你也別一直盯著電腦,多跟朋友出去玩。錢不夠了就跟我說說,別小家子氣,對朋友要仗義,更要學會在該花錢的時候多花錢。”池振廷看過池映帆的消費記錄,都是買些日常生活用品,從不亂花錢,跟池映航大手大腳完全不一樣。
“嗯。”池映帆達到目的後,回了自己臥室。
看時間實在太晚了,也就不想去打擾何瞰,還是等到時候見了麵親自問吧。
何瞰這邊,整夜無眠,看了一夜的屋頂,雖然並沒有看出什麽。
直到,有光從窗戶外麵透進來,何瞰心裏才理出個思路。
拿出手機看看時間,六點半。何瞰這才閉上眼睛,因為太困,很快就睡了過去。
再次睜開眼睛,是被手機鬧鈴驚醒的,八點半。
雖然很困,但何瞰還是從**爬起來,然後去洗漱,稍微準備下就要去趕車回淮城了,雖然明天才上班,但今天得去提前把工作給做好。
何偉強和方玉萍早已經去地裏勞作,隻留下何盼在家裏做飯。
“妹,爸媽什麽時候回來?”何瞰有些等不及了,但有些話還是得跟何偉強說。
何盼剛做好飯,此時正在擺放碗筷:“我剛炒最後一個菜的時候,給爸過打電話,他說已經在回來的路上,現在應該快到了。”
正說著,何偉強方玉萍扛著鋤頭回來了。
“爸,我決定了。我想再給我自己一個月的時間,如果我這個月簽不了三個單,那我就直接走人,少一個都不行。如果我真的做不到,我走的也甘心。如果能簽到三個單,那我就繼續幹,你看成嗎?”何瞰在想了一整夜後,終於下定這個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