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瞰完全沒有想到何偉強會逼著他去辭職,之前不還一直都是支持自己的嗎?細想下來,可能也是對自己失望透頂了吧,是真覺得自己在這個崗位上根本做不出什麽成績,再做下去也隻是再浪費時間。所以,才會下定決心讓自己離職。

何偉強似乎也覺得心煩氣躁,點了一支煙抽起來,劣質煙的煙圈不斷從他嘴裏吐出來,似乎吸的有些急,他咳嗽了好幾聲,才看向何瞰:“我們也不指望你掙多少錢,你要是能像王小俊那樣,每個月能掙個四千多,我們就已經滿足了,這樣你也會好過些,我們也放心。你媽一聽你才領九百多的工資,就擔心你吃不好睡不著,我們在家都擔心你。”

“兒子,你不差,爸相信你去做其他工作,肯定會做的很好。銷售就算了,我跟你媽就是沉悶性子,你也跟我們一樣,你就去找個其他工作。我聽你說跟你住在一起的陳翰濤做行政方麵的,他也做的不錯,你也找個清閑一點的,你現在這個實在太辛苦了,你胃不好,怕吃不消。”

何瞰越聽越難受,但何偉強說的話他又無力反駁。

何瞰在這段時間裏一直都沒做出業績,他就有些開始懷疑自己了,當然也有想過要辭職,想放棄。但,最終他還是沒走,或許是因為覺得自己辛苦努力了那麽久卻還沒有得到回報,就這樣走了不甘心。

何況這是自己的第一份工作,會莫名的執著。或許是李海煌跟趙樺林間歇性的給他喝雞湯,才讓他有堅持下去的勇氣。又或許是很多人都說他不行,他卻偏偏要證明自己。

其實,他也不知道能讓自己堅持到現在的理由究竟是什麽。

他也好想像梁靜靜那樣一走了之,可是,又想到這是自己第一份工作,都還沒什麽成果,去麵試下一家自己又拿什麽來說服麵試官。

很多很多原因,它很糾結,也很矛盾,他不知道自己選的這條路到底對不對,沒人來給他答案。

要離職嗎?那自己要去幹設麽麽?

要繼續嗎?那什麽時候才會出單,什麽時候才能改變現狀。

“時間也不早了,早點睡吧。”何偉強把煙抽完,眼神很複雜。他做了一輩子的農民,也根本幫不上任何忙,連一個好的建議也提不出。

何瞰沒說話,而是繼續坐著,他現在心裏真的很亂,也特別煎熬,他不知道自己要怎麽辦?

何偉強不知道什麽時候出去了,何瞰就像個死屍似的癱在沙發上。

不知過了多久,何偉強打開客廳的門,看著何瞰,欲言又止:“先睡覺吧,都十二點半了。”

何瞰有氣無力的說:“爸你先去睡吧,不用管我。”

何偉強看著自己的兒子癱坐在沙發上,心裏也是極其不好受,但現實就是如此,還能怎麽辦?

何瞰在沙發上不知坐了有多久,才起身去臥室躺在**。

根本睡不著,也沒心思睡。

何瞰關上燈,卻睜著眼睛看著黑夜中漆黑的天花板,思緒紊亂,像是有幾千幾萬根線纏繞在他心頭,讓他焦灼難耐。

在這種時候,唯一想到的人還是池映帆,他睡了嗎。

何瞰:映帆,你睡了嗎,我點心事想跟你說。

池映帆:在寫稿,你說。

不管多少個深夜乃至淩晨,池映帆似乎永遠在寫作,世間那麽多人,總有人說自己堅持不下去了,但是每次何瞰看到池映帆的堅持後,都會覺得,世間很多人其實都沒資格從嘴裏說出堅持兩個字,包括他自己。

那麽多年了,從筆記本上一筆一劃手寫,到電腦鍵盤碼字,不管幾個讀者,不管有沒有好的平台,池映帆哪怕一刻的放棄,都從未想過。

他甚至不去問結果,隻覺得這是他熱愛的事情,甚至因為這份熱愛,他不會浪費時間在其他任何事情上。

哪怕有一天到八十歲了,還是隻有小部分讀者,他也會覺得很開心,一輩子無悔。

何瞰:映帆,你覺得我這份工作還有做下去的必要嗎?

池映帆:想聽實話嗎?

何瞰:嗯。

池映帆:沒必要,你的性格和外形不適合。

何瞰苦笑,池映帆還真是一點麵子也不給他留,即使說的再委婉,但是也道出了事實。

何瞰:可是我又能去幹嘛呢?

池映帆:反正不是幹銷售。

事到如今,何瞰才發現自己根本沒有能拿得出手的技能,這二十多年就像白活了一樣。

跟何瞰結束聊天後,池映帆看了一眼時間,發現已經這麽晚了。

他這個周末回了家,是池振廷和劉茵珍一起去接的他,這個兒子去讀個大學就像消失了一樣,明明就在一座城市,卻可以幾個月不回家。

聚少離多的兩夫妻,終於借著小兒子池映航的生日,一起買了蛋糕,準備了禮物,然後來接上大兒子,一起回家給小兒子慶生。

可是等他們回到家,準備給小兒子驚喜的時候,發現家裏除了保姆和前來上課的家庭教師,根本沒有池映航的影子。

一臉威嚴的池振廷劍眉一擰,不怒自威,他冷眼看著保姆:“今天是周末,映航一整晚都有家教課,怎麽會不在家,到底去哪裏了!”

坐在沙發上玩手機的池映帆唇角上揚了一個諷刺的弧度,池映航早就逃課很久了,他這個不稱職的父親終於才發現。

池映帆之所以會知道池映航逃課,是因為他跟池映航的遊戲賬號是好友,因為他的賬號裝備好,所以經常借給舍友玩。舍友是個遊戲迷,每天都要上去玩幾個小時。

每個周末,但凡舍友登陸遊戲去玩,池映帆都能看到池映航的賬號也在線。

家裏的電腦嚴禁裝任何遊戲,這是池振廷定下的規矩,當年也是這麽對池映帆。如果池映航真的在家裏好好補課,豈會經常周末遊戲在線。

隻是池映帆懶得說,畢竟他自己當年也並不聽話。

池振廷在家裏這麽一吼,保姆嚇得腿哆嗦,家庭教師更是不知道說什麽好。

劉茵珍給池振廷使了個眼色,端莊笑著問家庭教師:“小張老師,我知道我們會家映航不太聽話,不過我們請你來,也是希望你幫我們多監督和管教他。他是從什麽時候開始逃課的?”

小張老師欲哭無淚:“池太太,他已經逃課兩個月了,他讓我不準說,讓我照常來上課就行,要是我說出去,他就讓我路上小心點,他有兩輛車,會開車,但是他今年才十六歲。”

“這個小畜牲!”池振廷忍不住大罵出聲!

“哪有你這麽罵自己兒子的,他是小畜牲那你是什麽!”劉茵珍聽到池振廷罵得難聽,當然要護著自己的兒子。

“他就是被你慣壞的!”池振廷一邊怒罵一邊拿起桌上的水晶煙灰缸,狠狠砸在了地上。

啪!脆弱的水晶煙灰缸瞬間散落成萬片!

“怎麽就成我慣壞的,他不是你兒子嗎,車子不是你買的嗎,他考個第一你就給他買一輛,還說什麽將來開更厲害的!”

啪!劉茵珍不甘示弱,把茶幾上的花瓶狠狠砸了!

……

池映帆坐在沙發上低頭玩手機,心裏忍不住冷笑,吵吧砸吧,再凶點。

家庭教師一看這陣仗,哪裏還敢留下來,鞠了個躬表示自己功課忙,以後就不來了,慌不擇路跑了。

而保姆已經習慣了他們夫妻的爭吵,都準備好了衛生工具,等著待會打掃。

一個小時後,被池振廷手下的人抓回家的池映航沒有半點懼意。

迎著池振廷憤怒通紅的雙眼走到沙發邊,慢悠悠坐了下去,還不等他開口要說什麽。劉茵珍走到了他身邊,輕輕拍著他的肩。

“映航,快,跟你爸道個歉,說你以後會好好上課。”她跟池振廷怎麽吵是他們兩夫妻的事情,但是孩子要是不聽話,池振廷真的會下狠手打。

池映航無所謂的說:“我當初就說了,我不想補那個課。”

池振廷眼神一冷:“不補!你以為我想讓你補嗎?你看看你之前數學物理都能考滿分,今年幾次測試都因為不細心丟分,你再這麽下去,將來遲早走你哥的路,考不上G大!”

無端被牽扯進來的池映帆無奈極了,但是臉上沒有任何神情變化。

“考不上就考不上!”池映航低聲嘟囔。

“你再說一遍!當初是誰拍著胸脯跟我說一定會考上G大的!”池振廷的聲音陡然增高,似乎要將六米中空挑高的屋頂都要震塌。

池映航也火了:“再說幾遍都一樣,對言而無信的人,我也不必信守承諾!”

“你這是在罵你老子嗎!從小到大,你要星星給你摘星星,你要月亮給你摘月亮,我自問這個爹當得合格,你少爺還有什麽不滿意!什麽時候失信過你?”

池映航不避不讓迎上了池振廷的目光:“是你答應我,我考第一名就帶我去我想玩的地方玩,但是你後來怎麽說的,說男子漢大丈夫那麽大人了,去遊樂園玩什麽!還讓我不要玩物喪誌,讓我把心思放在學習上。”

“我簡直要無語死了,男子漢大丈夫就不能去遊樂園玩嗎?明明哥哥小時候,你都帶著他去遊樂園玩過,怎麽到我這裏就不行了?”池映航委屈得鼻頭發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