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秋難得地空閑了幾天。片場發生了這麽大的事, 劇組又要配合調查又要整頓人員,一時沒法開工;反詐局那邊已經聯係上了趙清平案的警察,正在全力追查失蹤案的線索, 連話最多的霍知瑜都沒再來騷擾她。花剌案在巨大社會輿論下穩定推進, 目前形勢向好。

期間也就隻有鍾譯找上門來, 言辭懇切地坦白了自己接近她的目的,表示自己是為父報仇昏了頭,所以瞄準蘭秋想以她作為突破口找到當年仇人的破綻。他對此感到十分抱歉,希望能得到蘭秋的諒解。

蘭秋表示不願諒解, 大影帝的演技也無懈可擊, 隻黯然表示以後會離蘭秋遠一點,不會再讓她身陷險境。

劇組主創們惶惶不安,不知道這劇還能不能拍下去, 連徐瑤都覺得這可能是天亡武俠,有些心灰意冷了。

關鍵時刻還是蘇雪魄力非凡,親自打點了各方關係,又到場清洗了劇組人員, 叮囑他們早點拍完免生事端。

張曉生也覺得他們劇組和B市屬實是犯衝, 於是連夜打包器材發配各個拍攝組趕赴各地取景拍攝。

這次徐瑤家給的投資到位, 劇組實地取景也十分用心。黃沙大漠、小橋流水、巍峨高山、壯麗雪峰、秀美山林、瑰奇溶洞……祖國大地幅員遼闊, 山河壯麗,蘭秋跟著劇組走南闖北,以另一種身份在曾經勘察過的土地上故地重遊,三世的憤懣竟也神奇地平靜了下來。

也許劇組和B市的風水真的不合, 離開了B市之後, 劇組拍攝竟然順利得不可思議。

當然, 這可能也和導演編劇製片一心要速戰速決有很大關係, 這也一定程度上影響到了蘭秋的戲份。

作為女主,蘭秋的戲份大多和鍾譯有關。前期上官榮和唐佑安針鋒相對相看生厭的劇情她倒是能完美演繹,後期上官榮被唐佑安吸引,百煉鋼化作繞指柔的戲份,屬實是讓她看到都作嘔,何況入戲表演。

徐瑤和張曉生著急上火好幾天,最終看著片子拍板,主角團三人就走純友情線,放棄兩個主角之間歡喜冤家的愛情線。

上官榮和唐佑安的愛情線也被拆開分給了群主李清河和金月齡,也就是趙新和劉洋瀲。

劇本改動之後,蘭秋的拍攝進度簡直一日千裏,讓原作者徐瑤看得兩眼發亮!這回反而是鍾譯有點沒進入狀態,純情灑脫的少俠被他演成了風流公子,徐瑤不得已又把他的一些高光戲份又分給了蘭秋。

如此一來,鍾譯在劇組眾人眼中的形象簡直高山仰止。這是他複出後的第一部 劇,還是小熒幕,本來絕對男一的戲份在編劇本人的魔改下淪為了主角團裏的鑲邊角色,這是在哪裏都是說不過去的。但他本人卻毫無怨言,甚至還提議把蘭秋的名字寫作一番,而自己作為特別出演,粉絲那邊他會解釋為自己的原因。

這個當然是不合適的,好在鍾譯也沒有再提。

在全員都極度配合的前提下,劇組馬力全開,曆經坎坷,換了三波主角的《樸風刀》竟然真的在三個月內就拍完了。

劇組殺青當天,徐瑤摟著蘭秋哭得稀裏嘩啦,張曉生也感慨萬千。劇組眾人埋頭苦幹三個月,一朝解|放便立刻嗨了起來,開了個轟轟烈烈的殺青party。

自此,蘭秋債務全清,也終於有了點重獲新生的實感。

她靠在車窗往外看去,顛簸的視野中映入了一片蕭瑟的冬景,這是通往她老家的路。

說來也巧,劇組最後一個景就取在蘭秋老家隔壁市。殺青第二天,蘭秋的堂哥打來電話,說是她爸在事故半年後努力複健,終於站起來了,希望她有空的話就回家看看。

蘭秋難得這樣的恍惚,在劇組全員還在狂歡後的沉睡中,買了最早一班的車,隻拉上了係統,便匆匆往家趕去。

她的老家在一個偏遠的小縣城裏,沒有直達的鐵路,隻能乘坐每日兩趟的大巴出門。

蘭秋父親是縣勘探隊的總工,她記得,小時候她總喜歡爬上父親的皮卡,一次次隨著他探索天地之廣。

她記得,縣城的大巴和班車全都是其他地方換下來的舊車,車身掉了漆總是髒兮兮的,散發著一種被汽油浸透了的味道。車裏沒有空調,車窗是壞的,夏熱冬寒,誰都不想靠近那塊車窗。她就在這樣的大巴裏過完了她的少女時代。

她還記得,每一次歸程時她的疲憊總會在顛簸中搖散,因為她知道,走到了這裏,就離母親不遠了。

蘭秋的額頭始終抵在冰冷而又堅硬的車窗上,她維持這個姿勢很久了,似乎是愛極了窗外的舊景。她老家冬日雨多濕寒,一路走來係統一直捂著她的手,越靠近縣城係統的手捂得越緊。

他一定以為她現在思緒頗多,定是近鄉情怯吧。隻可惜,即使再怎麽努力回想,她的內心依舊難起波瀾,她隻擔心眼中的冷漠讓這頭腦簡單的係統失望。

新的大巴幹淨而平穩,她也不再需要心安之所。

……

大巴在午時抵達了汽車站,蘭秋的堂哥過來接他們。看到緊緊跟著蘭秋的係統時,堂哥明顯吃了一驚,聽說他是經紀人之後也難掩新奇。

堂哥午後還要上班,把蘭秋二人接回家之後就走了。

猝不及防地,蘭秋就這樣跟拉開門招呼人的蘭母見麵了。

能生出蘭秋這樣的美人,蘭母年輕時也是十裏八鄉有名的一枝花。這支花性情潑辣有主見,聽說當年甚至婉拒了縣長的兒子,嫁給了讀了大學還要回地裏找食的蘭父。

在蘭秋的記憶中,她的母親就算從不打扮,看起來也就三十出頭,但此時看起來卻憔悴許多,看起來至少老了二十歲。

她嘴唇微動,覺得眼前人十分的陌生,一聲“媽”卡在喉嚨,喊不出去。

間隔二十年的時光,她已經完全忘了怎麽跟故人相處。

“秋兒?這麽早回來啦?!”蘭母完全沒感覺到蘭秋的糾結,蒲扇般的大手扇在她背上,把蘭秋差點拍了個踉蹌,手勁兒完全不減當年。

蘭秋:“呃,我……”

蘭母臉上的驚喜在仔細端詳了下蘭秋之後化作了心疼,她雙手搓上蘭秋的臉,心痛道:“哎呦我的幺兒啊!怎麽瘦了這麽多,這大冷天兒的快進屋啊!我給你把飯熱一熱!”

蘭秋那張神女一樣清冷的臉被親媽搓成了嘟嘟嘴,她沒來得及多說一句話,就被性子急的蘭母攬著往裏帶,她還沒來得及給她媽介紹的係統就這麽尷尬地出現在了蘭母麵前。

蘭母先是一愣,隨後用審視的目光掃過二人。

蘭秋和係統在這樣的目光下情不自禁往後一退,退、退不了。

“好俊的後生啊!”蘭母雙眼發亮,不知何時又死死挽住了係統的手。

“打住打住!”蘭秋立刻回答:“這我經紀人,叫他,小五就行……媽!!咱們進去吧?”

蘭秋被楊誠和算計也就這個暑假的事,蘭母平時不關注新聞也並不知情。一聽到經紀人,隻以為係統是在她家危難之際伸出援手的人,對他也就格外熱情。

“哎呀是伍老板啊!歡迎歡迎!您的大駕光臨簡直讓寒舍蓬蓽生輝啊!蘭秋你咋回事!帶伍老板回家也不先跟媽說一聲!”蘭母掏出一遝零錢,又把蘭秋推出了家門,“家裏也沒準備什麽菜,你去樓下看看,打幾個葷菜上來!”

係統被蘭母的熱情打了一個措手不及,隻想追著蘭秋一起出門。然而蘭母手很快啊,“啪”的一下,大門就在他倆眼前關上了,差點把係統的手夾了。

也不知道蘭秋鼻子撞上門沒有……被蘭母拉著按在沙發上的係統如是想。

得知他是蘭秋的經紀人,蘭母倒是沒多說什麽,隻問了他幾句籍貫家裏情況什麽的,便切果盤掏零食來招呼他。

——拋開那仿佛兩盞探照燈一樣的視線,別的倒沒什麽。

蘭母沒說幾句就去熱飯菜了,係統獨自一統在蘭秋家中坐立難安,隻好乖乖看起了電視。

她家的電視還是閉路電視,隻能收看固定的幾個台的節目,這倒是方便了係統,打開就能直接看見畫麵聽見聲,極大地緩解了他的尷尬。

隻是他沒想到,電視機一開,響起的竟然是水桶台的節目播報,假日中午黃金檔,此時放映的正是水桶台的當家綜藝《探案吧》。

而這期的嘉賓就有,蘭秋。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