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素深呼吸一口氣,做好心理準備後站起身直麵他,“說吧。”

秦綏嗓音低沉,“你那盒雪花膏是我新買的,之前那盒本來也是買給你的,但我吃飯後就不知掉哪了,然後被白離撿到,她人得了失心瘋說是我送的。”

預想中的離婚並沒有提及,反倒是略顯急促的解釋。

林素神色恍然,睫毛眨啊眨,怔愣良久才說話,“你急著趕回來,就是為了跟我說這個?”

秦綏點頭,仔細瞧她神色,見她沒剛才那般難看了,暗鬆了一口氣的同時懸著的心也慢慢落定。

他之前生怕林素誤會,緊張衝昏了頭腦,著急忙慌地趕回來真的就隻是為了解釋。

僅此而已。

秦綏身為軍人,保家衛國跟敵人真槍實彈的幹架都沒這麽緊張過,如今卻因怕林素生氣而緊張……

他感覺他要完了。

林素也有這麽個想法,不過她要稍微矜持內斂一些,隻覺心裏觸動,麵上卻端著一副淡定的樣子。

兩人沉默而站,林素不自在地捏了捏鼻子,心裏舒坦了就要找話題繼續聊。

結果秦綏突然抓住了她的手。

兩人的體溫碰撞在一起,好似暖昧的互相纏繞又繾綣不休。

林素的左心房又開始不正常的急速跳動,尤其在看到秦綏朝她俯下身時,心髒好像要從嗓子眼跳出來了。

眼前冷峻的臉龐驟然放大,獨屬於秦綏身上的男性氣息強勢又霸道地將林素包裹住,好似密不透風。

強烈的緊張感令林素下意識閉上眼,然而下一秒她卻聽到一聲磁性喑啞的笑。

她倏地睜開眼看去,卻見秦綏並沒有想對她做什麽,而是借她的手看手表上的時間。

那聲笑慵懶中夾雜著些許戲謔,一時間令林素惱羞成怒起來。

這男人絕對是故意的!

她氣得抽回手,無語道:“趕緊忙你的事去!”

本來都哄好了,秦綏就非得欠這一下。

秦綏劍眉微挑,笑得痞氣,“那我走了。”

“趕緊走。”林素忍不住白了他一眼。

秦綏反而笑出了聲音,邊走邊轉頭瞧她,大概是覺得她這樣過分可愛。

林素無語得很,搓了搓手腕處,突然想到秦綏自己也是有手表的,他不看他自己的非得看她的?

純欠的。

熟悉之後,秦綏完全沒了冷酷的一麵,有的就是欠揍的一麵了。

嘴欠手也欠。

林素在心裏埋怨著,忽然又笑了。

奶奶忽然湊到她麵前,“秦綏那小子回來跟你說啥了,笑得這麽甜?”

林素:“……”

她笑得很甜嗎?

林奶奶也就是這麽一說,沒有等她回答就又去掃地了。

這時,顧琳騎著車竄到院子裏急刹車,剛停好就火急火燎地奔向林素。

“大新聞,大新聞!”

顧琳不等林素問就把事給說了,“白離不是撿到秦大哥的雪花膏嘛,她非得說是秦大哥送給她的,到處造謠,被秦大哥當場逮到。”

“更好笑的是白離還被那個愛護著她的領導罵了,這會兒聽說已經被踢出文工團了。”

“這還不止呢,不知道是誰在文工團外邊貼了關於白離發瘋全過程的大字報,刻意醜化她。”

“哎喲,笑死我了,”顧琳喘勻一口氣後繼續說,“聽說她當場氣得直抹淚,還說不活了要去跳河。”

看來秦綏說的是真的,那盒讓她產生誤會的雪花膏真是白離撿到的。

隻不過一個鄧玲玲盡幹些自毀前途的事就算了,怎麽還有一個白離也這樣?

按理說這個年代的姑娘應該把事業看得極重才對,怎麽會為了一個二婚還帶三娃的秦綏不顧前程?

雖然秦綏的確有魅力,但還沒到那種讓她們瘋魔的地步吧?

林素把心裏話說出來問顧琳,結果顧琳說道:“害,也就隻有她們這幾個人腦子不正常而已,其他姑娘還是挺正常的,這不,都是遠遠看著秦大哥沒敢上前交談的。”

“至於什麽前途不前途的,在文工團才是最沒前途的,特別是這裏的文工團,一日不如一日了。”

“鄧玲玲是有她爸兜底她才敢胡來的,而白離之所以這麽瘋狂地想纏上秦大哥,是因為她想攀附秦大哥,畢竟秦大哥年輕有為,很有可能會晉升為團長。”

“隻要攀上秦大哥,她後半輩子就有著落了,哪裏還顧得上文工團那三瓜兩棗的。”

聽顧琳這麽說,林素略感驚訝,“我一直以為在文工團裏是很有前途的。”

顧琳:“其他的文工團應該還可以,這裏的就不太行了。”

林素沒再繼續問,把心底的疑惑解開後繼續去做衣服。

顧琳跟了過去,“又有人找你做衣服啊?”

“嗯。”

“白離這次麻煩了,不僅得給秦大哥賠禮道歉,很可能外麵的文工團也不會再要她了。”顧琳說道。

林素手沒停下,聞聲隻淡聲道:“這是她應得的。”

顧琳點頭,“確實,她要是有鄧玲玲那種有個當師長的爸,那隨便她怎麽胡鬧,可她沒那個命還敢發瘋,沒個好下場也是活該的。”

林素不置可否地點頭。

顧琳看著她做的衣服,不禁問:“其實你做的衣服這麽好看,可以做出來賣的。”

林素搖頭,“一件兩件還行,多件了就沒精力做了。”

也是,她這身體瞧著還是很弱的樣子。

顧琳:“那真太可惜了,你做衣服這麽好看,做菜也香,卻隻有我們看到吃到。”

現在很多地方都放開了,允許個人買賣,林素要是賣衣服再開個飯店,那不就成萬元戶了?

到時候秦大哥這身份可不一定能配得上她了。

隻是可惜了,林素這身體太弱了,光瞧著錢在麵前飄卻沒法把握住。

顧琳真的替她感到可惜。

“要不然我設計圖紙給你,你找人去做衣服,我們五五分?”林素提議道。

顧琳一下子跳起來,“真的啊?”

林素點頭。

顧琳高興得不行,如果這生意真做得起來的話,既解決了她工作的問題,還能有大把的錢隨便買和隨便吃。

光想都覺得美滋滋。

“不過,五五分太多了,你八我二就成。”顧琳說道。

林素不認同,“我就隻畫個圖紙而已,又不費勁,你找人得到處跑,還有後麵買布賣衣服什麽的都得靠你,五五分我還覺得虧欠你了,要不然六四分,你六,我四。”

“的得的,我說得那麽少,你比我還要誇張,就五五分了。”顧琳生怕她再往下降,趕緊道。

“可是沒有那麽多的布票買布。”林素說出自己的擔憂。

顧琳無所謂地開口,“這有啥難的,我小姨是布廠的主任,我讓她不要票賣一些瑕疵布給我。”

林素沒想到她到處都有親戚,並且親戚職位還不低,這就很好辦事了。

“我們剛開始先投入多少?”林素問。

顧琳沒啥錢,但她媽有,所以想了想後她試探性地說道:“五十?”

“……”小打小鬧?

林素歎口氣,“五十可能不夠,一百怎樣?”

沒想到她這麽大口氣,顧琳吞了吞口水,“好。”

林素起身進屋拿啟動資金。

秦綏給她的六百彩禮她一直沒動,奶奶也拿了三百給她,再加上秦綏上交的工資,林林總總的加起來有兩千五百多。

這筆錢在這個年代可謂是筆巨款了,尤其是對於鄉下農村而言。

“咱們幹這個會不會被查,亦或是影響到秦綏?”林素擔憂地問。

顧琳“害”了一聲,“咋會呢,現在都放開了還怕查啊,再說了,有我爸和秦大哥兜底,你別怕,盡管放開手大幹一場。”

林素聞言點頭,“成,大幹一場。”

顧琳對於即將幹的事業賊有信心,所以在得了林素的啟動資金後,她就馬不停蹄地往家裏趕。

她現在八卦也不想聽了,一心一腦全是事業。

等顧琳一走,林奶奶拉著秦可可走了過來,剛才她倆的話沒避著人,她自然也聽到了。

“素啊,你們真的要做生意啊?”林奶奶很是擔心。

林素點頭,“沒事的奶奶,現在跟以前不一樣了,很多地方都允許做買賣了,咱們也可以。”

林奶奶欲言又止,最終還是搖搖頭背著手去灶房燒水去了。

秦可可覺得好玩,也跟著搖搖頭背著手,隻是他的背影像小鴨子走路,屁股一扭一扭地特別可愛。

林素看得笑得不行,再次坐下趕工。

趕緊把這件衣服做完了,她好畫圖紙。

……

“聽說你跟顧琳那丫頭合夥做生意了?”秦綏回來的當晚就問了林素。

林素點頭,“對,不過我沒用你給的錢,我用的是奶奶給我的錢。”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隻是單純的問一問,再者,既然錢都給你了,那你就隨便花,不用分什麽你的我的。”秦綏脫下外套認真道。

林素扯了扯嘴角,“那你不怪我沒跟你商量?”

“不會,你人聰明又很會賺錢,我相信你。”

難得遇到這麽深明大義的男人,還被誇了,林素想壓製住上揚的嘴角,沒成功。

“想笑就笑,笑不犯法。”秦綏餘光瞥到她那忍笑的模樣,忍不住開口。

林素沒搭理他,隻抱著秦可可親。

秦可可捂住臉傲嬌地扭屁股,正準備拿屁股對著她,沒想到林素說:“不給親親的話那我沒可沒動力講故事了。”

臉哪有故事重要,秦可可趕緊把臉湊過去印在她嘴唇上,怕一個不夠還把另一邊也伸過去。

林素快要被他萌死了,連忙親了他好幾遍。

秦堯和秦妮在一旁寫作業,表麵上認真實際上一直用餘光偷瞧他們。

不是不羨慕秦可可,隻是他們沒那份勇氣。

秦綏也羨慕,但他也隻是在心裏想,麵上卻不露分毫。

秦可可要去尿尿,林素這才放開他並有空去收拾白離給的賠禮。

白離這個時候才知道怕,所以給的賠禮還挺重的,隻是這會兒後悔也沒用了。

看秦綏那睚眥必報的性格,白離以後可能很難有前途了。

不過白離如何不關林素的事,她將賠禮一一查看後,看到了煙酒和水果糖,以及麥乳精和肉蛋,都是日常需要用到或者是吃的。

給的還算用心。

林素把糖分給了三個娃和奶奶,秦綏不愛甜的沒要,隻拿了煙酒。

之前從村裏帶來的麥乳精早就喝完了,林素之前還記得要買的,後麵因為忙事情就忘記了,這會兒剛好補上。

肉蛋就放灶房裏,趁肉還新鮮就趕緊做了吃了,吃不完的話也可以做成肉脯,等秦綏再去做任務時好帶著去吃。

秦綏忙著給小雞崽刨一個喝水的水槽出來,餘光卻時不時的留意著林素,見她井井有條地收拾東西,頓時心生感歎。

家裏還是得有一個女人。

晚上七點,林素帶著三個娃刷好牙後準備睡覺。

秦妮這次跟在林素身後,顯然是想跟他們一起睡,昨天她沒來是因為還是不習慣,這會兒想聽故事了就跟著進了她的屋。

林素看到了也沒說什麽,還問在大廳裏洗腳的秦堯,“你來嗎?”

現在不打雷下雨,秦綏也在,所以秦堯不怕了,趕緊搖頭拒絕。

林素也沒堅持,進屋後就關上了門。

等門一關,秦綏揉了揉秦堯的頭,“臭小子,身在福中不知福。”

秦堯任由他揉,等揉完了才說,“爹,你心裏不平衡了?”

秦綏沒說話,伸手又揉了他一下。

秦堯嘿嘿一笑,“你想跟她一起睡就直說啊,我又不反對。”

“你不反對,她會。”秦綏將他頭發梳成中分頭,中間還特意捋了一縷高高豎起。

秦堯不用看都知道自己滑稽成啥樣了,有些無語地撇撇嘴。

他爹竟也有幼稚的一麵,就該讓後娘看看他爹的這副樣子。

不對,他爹很愛偽裝,肯定不會在後娘麵前表露出任何醜的一麵。

不得不說,他爹夠心機。

……

顧琳很快就找好了做衣服的軍嫂們。

布和針線啥的都不用她們提供,隻需按照圖紙上的樣式縫製衣服就成,活輕鬆還能賺錢,她們自然樂意。

為了集中管理,顧琳特意把雜物間清理幹淨再找她爸幫忙帶點桌椅。

針線啥的也買好了並放置在這裏,其他方麵也都完善,在她眼裏堪稱完美。

等軍嫂們一到,顧琳就把買好的布給她們裁,她自己則去叫林素來看一眼。

彼時林素剛送完大娃二娃上學,聞言便隨著顧琳前去看一眼,隻是才來到房間外就聽裏麵有個嬸子在說她的壞話。

“哎喲喂,瞧瞧秦副團長他媳婦兒那殷勤勁,還送娃上下學,身子不好又執意跑上跑下的,也不知道在做給誰看。”

“對那三個娃簡直就像對自己親生的,這不就是上趕著討好嘛,別看她那掏心掏肺的樣子,到時候掏出三個白眼狼有她哭的。”

周大花看不下去出聲,“吳芳,有你這麽說人壞話的嘛,你那嘴少得罪點人吧,沒聽顧琳說林素是另一個東家啊,到時候被她聽到你這錢可沒得賺了。”

吳芳家裏窮又愛貼補娘家,這會兒好不容易能賺錢她自然珍惜,聞言心裏雖不爽但還是想嘴賤一下。

“我這不是說實話嘛,要是林素聽見了也可以警醒一下,說不定她還得感謝我呢!”

“哦,是嘛。”林素推開門走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