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上亂糟糟的,看起來沈家這幾個孩子都沒準備輕易放過沈紅兵這糟老頭。

宋九福看得很欣慰。

沈小溪還在信中說:【大姑請了律師,律師按照法條,給賊爺爺說了他冒名頂替別人身份,重婚,以及拋妻棄子的一係列罪名的危害……】

【都不用等上法庭,就把我那賊爺爺的膽子給嚇破了!】

【他找著我爸說,願意私了,給多少錢都行!】

【我爸說,那一家至少100萬吧!】

【還讓我去想辦法聯係電視台的尋親欄目組,說無論如何,要賊爺爺出錢,把走失的小姑也給找回來!】

【賊爺爺會不會給爸爸、二叔他們幾個一人一百萬,我不清楚。】

【但我爸這次真是大方了一回,他給了我兩萬塊錢,作為辦事得當的獎勵!】

【我不稀罕這筆錢!我隻要想起這筆錢,就回想到奶奶你這一輩子的委屈。】

【所以,我拿這些錢又給您換了四千塊。】

【您拿去花!大膽花!不要再委屈自己了!】

【奶,小溪想你!請你一定保重好自己的身體!】

宋九福抹去了眼角的淚花,用茶館的紙筆,給沈小溪簡單回了一封信。

信中除了誇讚沈小溪的智勇雙全後,還請她幫忙在望城打聽一個叫趙繁星的女人。

宋九福寫了幾個大概的關鍵詞,聽著外邊有動靜,估計是趙繁星上廁所回來了,趕緊把信放進去,將螺鈿匣子收起來。

然而,進來的人卻不是趙繁星,而是一個穿著深色旗袍的女人。

“姐!剛剛和你一起來的是你家閨女吧?”女人一臉惶恐,慌張的問道。

宋九福連忙起身承認,“是啊,咋了?”

“她暈倒在廁所了!”

“啥?!怎麽回事?!”

宋九福急忙往洗手間趕。

茶館修的是男女通用的廁所,一個大間裏用擋板隔開了三個小隔間。

女人指著關著門的那張,給宋九福說:“剛剛我就在她旁邊上大號呢,忽然聽見咚的一聲,像是腦袋磕到門上了。我低頭一看,哎喲!姑娘的辮子從隔板縫裏鑽過來,嚇了我一跳!我敲了半天的門了,也沒人應,估計就是暈了!”

宋九福心裏一咯噔。

趙繁星剛剛隻說肚子疼,也沒說有多疼,難不成,是發了急腹症,疼暈了?

不管怎麽說,救人要緊!

宋九福找茶館老板借了扳手,硬撬開了廁所的門。

好不容易看見趙繁星人,隻見她褲子上全是血,地上也全是血……

“醫院!趕緊把人送醫院!”

……

這個年代的通訊設備不發達,宋九福聯係不上她倆兒子,隻能憑借趙繁星跟她說的那些話,到人民醫院住院部去打聽。

“我想找你們護士長同誌!她女兒趙繁星病了!”宋九福上下奔走。

好不容易找到了趙繁星的媽,王梅。

“繁星她上廁所的時候突然暈了,流了不少血!我剛給她送急診了,醫生說——”

“噓!你先別說!”

王梅一臉緊張的拉過宋九福,拉她到了走廊角落,直到完全避開了其他人,才擔心的問道:“急診的醫生咋說?該不會是宮外孕吧?!”

宋九福皺眉,“她一個黃花大閨女,潔身自好的很,怎麽會突然懷孕呢?還宮外孕……她是例假量大,貧血休克!”

王梅這才鬆了口氣,緩過神,打量著宋九福問道:“你是望大招待所的同誌吧?”

“我是趙繁星同學的媽。”宋九福言簡意賅的說道。

她現在麵對的是趙繁星正兒八經的親媽。

怎好在這樣的情況下,再去刺激她,說自己是趙繁星今天上午剛認的幹媽?

和趙繁星的生命安全相比,其他都是小事。

隻要閨女好了,啥事都好說。

因此,宋九福拉著王梅的手腕,說道:“大妹子,你趕緊去跟你們領導請個假吧,實話告訴他,你女兒病了在急診呢!”

“不行啊,咱們住院部這段時間忙,走不開,不好請假……再說,請假要扣工資。”

說著,王梅從口袋裏摸出了三十塊錢,交給宋九福。

“姐,辛苦你幫我先去給星星交一下看病錢,等我晚上八點鍾和夜班同事交了班,我再去急診看她!”

王梅說著還真就走了。

宋九福捏著錢,在原地傻愣了半天。

趙繁星這媽……

是後媽吧?

宋九福顧不上去論他們家的關係了。

她本來跑來找王梅,隻為傳遞消息,也不是來討要醫藥費的。

但既然王梅不那麽在乎趙繁星的死活,宋九福就不想管王梅咋想的了。

什麽能比閨女的命重要?

宋九福拿上錢,又回到了急診。

她給趙繁星交了診費,陪她轉移到了普通病房,確定她一時半會還醒不了,就找了隔壁床的病人家屬老太太,幫忙看著趙繁星一會兒,自己去了護士站,拿座機電話打給望大的白天鵝招待所,留言給沈常存。

“就說讓他回來了直接來人民醫院急診台找趙繁星。”

沈紅兵這頭剛湊完錢。

他自己是拿不出那麽多,準備回家砸鍋賣鐵的時候,碰上了從鄰居家出來的葉栩栩。

葉栩栩看著他身後居然又多了一個兒子,趕緊把人拉到一邊問話。

一問才知道,宋九福居然張口要三千八百塊的撫養賠償。

葉栩栩當即就惱了。

“三千八?她這輩子就沒見過這麽多錢吧?!她怎麽不去搶呢!”

葉栩栩豎眉,瞪眼,叉腰,恨不得宋九福這會兒就出現在她麵前,好讓她當麵指著宋九福的鼻子,把這個貪財的鄉野村婦罵個狗血淋頭!

沈紅兵皺著眉頭看向葉栩栩,像是不認識她了似的,“栩栩,你這麽粗魯幹什麽?你現在這個樣子,還不如宋九福呢。”

起碼宋九福不管是擺道理還是要錢,都心平氣和的。

哪像葉栩栩現在這副能生吃兩個大活人的模樣!

被他這麽一說,葉栩栩頓時臉紅了。

是啊。

她精致的形象,可不能就這麽毀了。

而且,她一個知識分子,哪能比不過宋九福那個大字不識幾個的村婦?!

葉栩栩強壓下心頭的怒氣,改換了溫和的語氣,對沈紅兵說:“斌哥,你也是太好說話了……宋九福要三千八,你就真要給她那麽多麽?你把老家的房子田地都留給她了,那些都是產業啊!怎麽也能抵掉一半吧?要我說,你最多給她兩千!”

沈紅兵木著臉,啥也不想說了。

今天光是算賬這一件事,都夠叫他頭疼的。

他不想再和葉栩栩清算一遍了!

沈紅兵用僅剩的耐心,疲倦地說道:“反正隻有給夠了這個數,宋九福才不會來找我們鬧。字據已經立了,這錢我肯定是要給她的。我不能讓她毀了我們倆苦心孤詣才構建起來的美好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