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繁星滿頭是汗,雙頰緋紅,像是著急要幹什麽大事。

她的目光越過了眾人,徑直落在了氣定神閑的宋九福身上。

趙繁星用力的朝宋九福遙遙揮手,朗聲說:

“宋阿姨!我請來了望城晚報的記者,和望城電視台《千家萬戶情》欄目組的工作人員!我邀請他們幫我共同做個見證!”

說著,她快步小跑來到桌邊,水汪汪的大葡萄眼睛上下掃視了沈紅兵兩遍,佯裝客氣的說:“這位就是沈伯父吧?您這邊的事情談完沒?您要是一時半會兒說不清,那就讓我先和宋阿姨聊一會兒吧?”

沈紅兵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但他從跟著趙繁星一起來的人手裏,認出了那些機器設備。

照相機,攝像機,采訪本,錄音筆……

這是來真的!

不是弄虛作假騙人的!

這麽多外人在,他當然不著急說自己身後這檔子破爛家事!

沈紅兵客客氣氣的說道:“行,那就你們倆先聊!”

沈常遠生出強烈的負麵預感,他趕忙提醒沈紅兵,“爸!不行啊!這個師姐就是我跟你說的——”

“閉嘴!”

沈紅兵把沈常遠沒說完的話瞪了回去,“女士優先是一種禮貌!況且,我都說了讓這個小妹妹先聊,我們等一會兒怎麽了?”

沈常遠欲哭無淚。

趙繁星顧不上理這對父子。

她擠開沈常存、沈常遠兩兄弟,來到了宋九福麵前。

“宋阿姨,我認真想過了!”

“現有的家人,是命運安排給我的,並非是我自主選擇的。”

“但我現在長大了,有獨立行為能力了,我是自由的,我可以選擇我自己喜歡的家人!”

“所以,我希望您能當我的幹媽!”

“在我將來的發展道路上,指引我,陪伴我,鼓勵我!”

“我真的很需要您的精神支持!”

“宋阿姨,請問您願意當我的幹媽麽?”

趙繁星一股腦的說完之後,滿堂寂靜,鴉雀無聲。

眾人瞠目結舌,腦子裏自動回播著他們剛才聽到的內容。

每一句話他們都聽得懂。

可是,又聽不懂。

他們好像在電視節目上看過外國電影是這樣演的。

“XXX,我愛你,請問你願意嫁給我為妻嗎?”

但這不是求婚的句式嗎!

怎麽能隨便套用!

可趙繁星壓根不在乎這些。

她覺得,真誠至上,用心無價!

隻要她是真心實意的發出了邀請,話怎麽說,用什麽形式說,有那麽重要嗎?

最重要的是宋阿姨的答案!

宋九福也沒料到趙繁星把認幹媽這事看得這麽重。

她本來想著,她們娘倆口頭上一致協定好了,回頭有機會見到她親爹親媽,再和他們當麵一說,就結了。

哪知道,還要上望城晚報和電視節目?

但是,來都來了。

哪能白瞎了閨女一片好意?

宋九福斬釘截鐵的回答道:“我願意!”

“太好了!幹媽!”趙繁星激動的擁抱住了宋九福。

宋九福也開心的抱住了自己新認的小閨女。

報社和電視台的同誌們慌慌張張開始操起設備。

“那個……不好意思啊趙同學,剛剛一切發生得太突然了,我們都沒來得及拍,請問你們能重來一遍嗎?”節目組的同誌苦笑著央求道。

趙繁星是覺得不為難,畢竟她從小參加演出,麵對鏡頭的次數很多,知道拍攝組有時候為了素材需要,會一遍遍要求重來。

她隻是擔心難為了宋九福。

卻沒想到,宋九福也爽快的答應了。

“行啊,再來一遍吧,我能發揮得更好。”宋九福自信滿滿。

於是,大家各就各位,又把認幹媽和“我願意”這段感人肺腑的經過,重溫了一遍。

報社和電視台的同誌趕著回去修建素材,盡快出稿出片,和趙繁星打了聲招呼就走了。

他們離開之後,趙繁星看著怵在旁邊愣神的沈紅兵,微笑提醒他,“沈伯父,我和幹媽的事情聊完了,該到你們了!你們說到哪兒來著?讓我想想……哦,幹媽說到算賬的事上了。”

趙繁星瞟一眼沈常存,“幹媽算出來是多少錢?”

沈常存乖巧報數:“兩千四。”

趙繁星當即朝沈紅兵伸出指骨修長的漂亮玉手,“沈伯父,拿錢吧!”

沈紅兵隻覺得頭暈目眩。

是不是有人給這個世界開啟了加速模式?

不然他咋這麽暈呢?

一切發生得都是如此之快。

快得讓人應接不暇!

但兩千四這筆錢數,還是像一把小刻刀似的,紮在沈紅兵的心頭,紮穿了他的皮肉。

他感覺到了錐心的痛感。

因此,即便深感意外,沈紅兵還是及時回過了神。

他看向宋九福,擺出了好好商量的態度。

“小宋同誌,你提的這兩千四是很不合理的。”

“聰慧她們兩姐妹,一年哪裏花得到二百塊?”

“家裏有田地、有菜地,糧食都能從地裏獲得。吃飯就不用花錢。”

“就算你要給她們每年做一身新衣裳,那布料和鞋底就算按照城裏的價格來算,一個孩子也就花幾塊錢。”

“讀書可能要花點錢,但聰聰都十五歲了,也不是那讀書的材料,你讓慧慧多讀點還行……”

“學費一學期十二塊,加上學雜費,也就是十七八塊左右。”

“每個月再給她們三塊錢買文具和零食的零花錢,也就足夠了。”

“合算下來,一個孩子一年應該是五十塊。兩個孩子加在一起12年的撫養費,理應是六百塊才對。”

趙繁星聽得頻頻眨眼,中途時不時還忍不住發笑。

等沈紅兵算完賬後,她才瞪大眼睛,難以置信的望著宋九福,問:“幹媽,您剛剛說的兩千四,居然是您兩個女兒共同的後續撫養費?”

宋九福點點頭,“嗯,隻要你沈伯父能給出我說的這個數,這事也就算了。”

“幹媽!不能算了!”趙繁星忽然生氣,“沈伯父的這套算法不對,您的算法更加不對!”

說著,趙繁星忽然轉頭看向沈紅兵,毛遂自薦起來。

“沈伯父,我大姑是棉紡廠的會計,我小叔是望城第二人民法院的書記員,要不,我按照我知道的常見判決,幫你們重新算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