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喊達叔的那名保安大叔,一見到趙繁星,頓時眉開眼笑。

“繁星啊,你咋還沒回宿舍呢?”

趙繁星笑著解釋說:“過兩天不是有國家話劇院的老師要過來選演員嗎?我們係正在加練呢。練著練著就有點餓了,想出去買點吃的。您別記我名,我一會兒就回來,行不?”

達叔笑嘻嘻,手已經開始掏腰上掛著的鑰匙串兒了。

“行,那咋不行啊,不過你別跑遠了,這大晚上的,要是碰見小偷扒手可麻煩了。”

“我不走遠!就在前麵燙菜店的朱嬸嬸那裏買點豆腐串就回來。”說完,趙繁星又是甜甜一笑。

達叔是個女兒奴,最招架不住女學生們的撒嬌和鬼臉。

他這便快速開門給趙繁星放行。

趙繁星又說:“達叔,這個小哥是我們係同學的親哥哥,他第一次來望城大學,不熟悉學校的環境和規矩……剛剛在草叢還被我絆了下,摔了一跤!我說要請他吃燙菜,給他賠罪,他就是不肯。達叔,你快幫我勸勸他!”

達叔挑眉,心說,居然有這事。

那這是這小子天降洪福啊。

達叔轉而麵對沈常存時,態度比剛才好了很多。

“繁星都給你道過歉了,你就恭敬不如從命嘛!男子漢大丈夫,連小姑娘家的無心之過都不能原諒啦?別小氣咯!”達叔勸道。

沈常存:“……”

話都被你們說完了。

就當我沒有長嘴吧。

校門開了,趙繁星輕輕推著沈常存的後背,將他順利帶出了學校。

等離保安亭遠點了,沈常存才小聲說了句:“謝謝你。”

“不用客氣。我是真的要去買燙菜。你呢?你要回招待所了嗎?”趙繁星問道。

沈常存想著自己一會兒還要拿上行李再進校園,忽然就覺得,不能這麽甩開趙繁星了。

這姑娘還有利用價值。

得再用她一會兒。

“那個……我弟給我在學校裏的招待所開了房間,但我行李放在那邊那家名叫‘吉祥’的招待所了。我得先去退了那個房間,拿回行李,再買點燙菜回去校內的招待所給我媽吃。”

提起宋九福,沈常存又心急又愧疚。

“我媽晚上在學校食堂的館子吃粉,吃得鬧肚子,這會兒吃了藥好不容易好點,又感覺餓了,讓我出來買東西……可我也耽誤太久了!”

他氣惱,是因為自責。

但這話聽進趙繁星的耳朵裏,就多了幾分怨怪的味道。

趙繁星忙說:“對不起啊,我不知道你有這麽多急事要做……不過沒關係,我陪你一塊兒,你會方便很多!你要去吉祥招待所是吧?走!那兒我熟!我給你帶路!”

說著,就大步走在了前麵。

沈常存愕然的看著她裙擺飛揚的背影,腦子裏飛過千言萬語。

她一個二十歲的小姑娘……

為什麽對招待所這麽熟啊?!

她平常去的多?

又或者,她是在那裏工作過?

但不管是哪種原因,她直接把這話說出來,也太口無遮攔了……

城裏的姑娘,辣得令人頭疼!

走在前邊的趙繁星,一回頭發現沈常存沒有及時跟上,不由得停下腳步,扭頭看他。

“怎麽啦?你怎麽不走了?剛剛不是你著急走嗎……”

趙繁星說到一半,忽然停下。

她看向了沈常存褲襠的位置,隱隱生出了幾分擔憂。

“小哥哥,我剛剛踹中的該不會不是大腿,而是……”

趙繁星欲言又止。

她平時潑辣歸潑辣。

但真正意義上的壞事,是一件都不會幹的。

可回想起剛才,兵荒馬亂的……

趙繁星隻隱隱約約記得自己踹到了一塊有彈性的地方。

該不會真的是……

她緊張的抬手捂住了自己滾燙的雙頰,一顆心撲通撲通,好像馬上就要撞破胸膛,摔在大馬路上!

完了完了。

這下是真的完了。

惹上大事了!

她把這麽俊俏的小哥哥的**踢壞了!

爸爸媽媽要是知道,肯定會讓她嫁給人家賠罪的!

她的青春!

她的自由!

她的大好年華啊!

不行!

“我,我去找電話亭給你喊救護車!咱們一定要去醫院檢查!”趙繁星嚇得哆哆嗦嗦,全然沒有了初見時的颯爽和霸氣。

沈常存覺得好笑得很。

這個小姑娘很有意思啊。

短短這麽半小時功夫,她都展現出多少副麵孔了?

不過,他沒有傷到要害,真不用訛她。

“趙繁星,你別慌,沒有傷到你以為的地方。”沈常存端起了兄長的架子,板著臉訓她,“你別想一出是一出,我剛剛是突然有點腿抽筋,所以走慢了兩步。現在沒事了,我們趕緊上招待所吧。”

盡管沈常存的麵色看起來已經恢複了很多。

可趙繁星還是心事重重的。

她覺得今天這事沒這麽簡單。

外公總說,世間事,必然有因有果。

一切都是冥冥中注定的安排。

這兩天,她天天晚上都參加集訓,每次都抄小路回宿舍,可從來沒有哪回碰上過男同學。

更別說校外的陌生男人。

而今天,她不僅碰上了,還碰上一個這麽好看的,怎麽不能說是一種緣分?

“小哥哥,還不知道你叫什麽名字呢。”趙繁星突然問道。

沈常存緊走兩步,追上她,說道:“我姓沈,三點水的沈。”

這句介紹,是他平常慣用的。

可說完之後,他又想到,自己現在麵對的是一位博學多識的大學生。

光說三點水,顯得他很小學文化。

那哪行呢?

在城裏的時候,就該有點城裏人的樣子。

可不能讓人瞧不起!

沈常存的勝負欲莫名就上來了,於是他改用了老四平常說的那句自我介紹,“也就是沈陽的沈。你,知道吧?”

“嗯,知道,姓沈,然後呢?”趙繁星饒有趣味的歪著頭追問。

“全名沈常存。”沈常存說道:“家常、日常的常,存放的存。”

趙繁星雙手背在身後,倒著走,邊走邊琢磨著沈常存的名字。

“存?怎麽會用這個字?這可不常見。是你們老家那邊的老先生給取的嗎?是不是有什麽典故用意啊?”趙繁星問道。

說起這個,沈常存倒是清楚。

他說:“我爹以前念過書,他給我們取名字的時候,取‘誌存高遠’的寓意,希望我們每個兄弟都能飛出小山村,飛到更高更遠的地方,多見世麵,活得精彩!”

“誌存高遠……真好!真會取名字!果然有文化的前輩就是不一樣!這麽一聽,沈常存這個名字還顯出幾分詩意和美好了呢!”趙繁星由衷的誇道。

同時也感覺更進一步了解了沈常存這個人。

她又問:“所以,按照這個順序,你在家裏排第二?”

“嗯,我是老二,在望城大學念書的是我四弟。我家還有兩個妹妹,她們的名字也有意義,一個叫聰聰,一個叫慧慧,希望她們聰慧伶俐,與眾不同。”沈常存說道。

說完了,他才隱隱約約感覺自己今天話有點多。

昨天麵對蘇霖霖的時候,他多說一個字都感覺像是硬憋出來的。

但對著趙繁星這個凶巴巴的小姑娘,他這嘴裏的話就像打滑的泥鰍似的,哧溜哧溜的往外蹦。

這也太奇怪了!

趙繁星壓根沒注意到沈常存眼裏的自我反省。

她蹦跳著,在馬路牙子上轉了兩個圈圈,像得到了什麽大寶貝似的,心情雀躍的朝著夜空喊:“聰慧,伶俐,與眾不同……你們的爸爸可真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