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九福心底一陣惡寒。

她好意給長子指條明路,他卻不想自己努力,一心想著勞累他媳婦!

前世他就是這樣,借著長子身份啃老。

又吸血他媳婦李翠萍。

還害苦了沈小白和沈小溪這倆孩子!

宋九福氣不過,抬手就是一巴掌打向沈常誌。

巴掌是衝著臉去的,可最終她還是偏了角度,打在了他手臂上。

“我知道翠萍做衣服的手藝好,可我要是盤個鋪子給她做事,別人怎麽看你?”

“你在眼裏要成什麽樣的人?”

“別人到時候笑你吃軟飯,靠媳婦養活,你麵子上過得去?”

沈常誌愣了下。

他沒想到那麽遠。

不過,媽說的有道理。

沈常誌癡癡的轉過頭,向宋九福確認道:“媽,你真想盤鋪子啊?”

“廢話!”宋九福掐他,“當然是說真的!我哪有那閑工夫逗你玩!”

沈常誌的嘴角不自覺的咧開,“媽,爹給咱準備了盤鋪子的錢?!”

“那倒是沒有。”

宋九福氣定神閑的撣了撣褲腿,“你爹說,你廚藝好,讓你先做點辣鹵,擺個小攤。現在城裏多了很多做小生意的小販,拿塊布往地上一擺,再立個招牌,就支起一個小攤。你賣吃的,當然得比他們賣花領子、襪子這些要精細點,可以做個小推車……”

她認真構思細節,沈常誌卻耷拉著腦袋,垂頭喪氣的。

還以為媽真有本事給他盤個鋪子呢!

到頭來,不過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純純空想啊!

還讓他去當“走鬼”,擺小攤……

他都聽去城裏擺過攤的發小說了,城裏有城管,城管會追著他們跑!

一旦被城管抓住,賣的東西全都繳沒了!

沒賣出去的東西,還不是都花了本錢進貨拿回來的?

一朝被繳,就虧大發了!

辛辛苦苦跑幾天,等於白幹!

沈常誌光是聽聽都覺得這事幹不了。

有這閑工夫,還不如認真理理地裏的菜呢。

把肚子吃飽了,那才叫踏實過日子。

沈常誌看宋九福出神發呆不說話,兀自就回到了菜園子邊上,繼續倒騰菜苗。

大水淹了菜地,還把家裏的茅坑給整糟糕了。

前兩天他人在地裏,沒空管家裏這出大力氣的事。

現在讓李翠萍去地裏幹活,他收拾家裏,他得把茅廁先弄弄好。

隻不過,沈常誌一邊這麽計劃著,一邊又很不甘心。

按說他們幾兄弟已經分了家了,他現在幹活,純粹是幫媽幹的。

可要是茅廁修整好了,老二、老三他們不都要一起用?

那憑啥他一個人在這兒出力氣?

沈常誌勤快幹活的手,又減緩了動作。

宋九福坐在椅子上沒動。

就看著沈常誌一會兒積極,一會兒摸魚,老半天時間,光在菜園子裏轉悠,但也沒幹多少事。

宋九福氣笑了,問道:“老大,我剛剛和你說的辣鹵生意,你幹還是不幹?你要不樂意幹,我就和老二、老三他們說去了。”

一聽媽提到兩個弟弟,沈常誌又坐不住了。

他跑回宋九福麵前,腆著臉笑道:“媽,你這提的是好建議,我這不是正在想要怎麽幹呢?你也知道,我嘴笨,也就這雙手勤快點!幹活是行,但吆喝買賣肯定不行。你看能不能這樣?我做好了,讓老二、老三去賣。賣回來的錢,我們兄弟平分。”

宋九福掀起眼皮瞅他,“三兄弟都去幹小攤販,家裏的地誰來管?”

沈常誌又臨時調整計劃,“那就我來做菜,老二一個人負責賣,這樣最好!他的地就在我的旁邊,我和他嫂子可以幫他幹。”

他笑嘻嘻的和宋九福商量道:“媽,你看老二也老大不小的了,一直沒成家,所以幹點什麽事,搭把手的人都沒有。他要是真把你說的辣鹵生意做起來了,手上有了老婆本,回頭就能娶個能幹媳婦回來!”

宋九福懶得和他廢話周旋。

她斥道:“你們兄弟分了家了,你也別管老二娶不娶媳婦的事。生意的事更是如此!”

“擺攤本來就是小本經營的事,一個人幹也掙不了多少,你還非要多拉個人分賬,那到手還剩幾個子?”

“老大,我話就給你撂這兒了!辣鹵這事,你要不願意單幹,那我就指揮老二單幹!至於你和翠萍將來靠什麽營生,就由你自己想!”

說完,她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老房子。

“這老屋,暫時是能給你們住著,可一直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所以,我打算從明年開始,收你們幾兄弟的房租錢。”

“啥?!”沈常誌瞪大了眼,“媽,哪有住自己家還要給租錢的!”

宋九福發笑,“你耳朵塞驢毛了?聾了?都跟你說了!咱們已經分了家!這房子不歸你們,它隻歸我一個人!你說老二老大不小了,那你咋不看看自己?你成了家,兒子也有了,一直跟著你媽住,這說出去像話嗎?”

沈常誌感覺自己弱小的心髒被徹底擊碎了。

他親媽要趕他走!

他從小長大的這個家,沒有他的容身之處了!

可是,誰家這麽分家的啊!

他作為長子,他兒子作為長孫,怎麽連老房子的一個角落都撈不著!

“媽,這事不該是這樣……”

沈常誌支吾著,還想再和宋九福談談。

但宋九福鐵了心,鐵青著臉,下了最後通牒。

“我這又不是單單針對你一個人!對著你們四兄弟的任何一個人,我都是這番話!”

“早前就說好了,暫時允許你們住著,你們自己得出去想辦法,找營生!”

“那會兒你答應得好好的……現在變卦了?想賴在我這兒不走,還不給租金錢?”

眼看著宋九福越說越火大,沈常誌立馬低頭認錯。

“媽,我不是這個意思……一會兒我就和翠萍商量,看看找點什麽營生。”

說完,他悄悄歎氣。

難不成,真的聽媽的話,去做辣鹵,擺個小攤?

沈常誌光是想想,都覺得苦不堪言。

但晚上和李翠萍一起拿艾草熏蚊子的時候,他還是按傍晚的聊天內容,據實和李翠萍說了。

李翠萍聽完想了一會兒,說道:“媽肯定不是突然蹦出這麽個點子的。要不然,去年麻子他們進城擺攤那陣,怎麽不見她鼓勵你去?”

沈常誌眯了眯眼,“你的意思是,我爹給支的招?”

李翠萍深以為然的點點頭,“應該是。我覺得吧,咱媽現在就在想法子選定傳家寶的繼承人呢!”

說起傳家寶,沈常誌又禁不住心動了。

媽應該是一心想要讓他這個當老大的率先支愣起來,所以才幫他想招的。

要是這麽看,那這辣鹵生意,甭管做不做得起來,也得去做!

聽媽的話,這樣才算懂事的好兒子!

將來賺了錢了,他自然是沒有二話,風風光光重新置辦家業,大家都高興。

即便生意真的賠了,他也有回頭路!

隻要他到媽麵前訴苦,說這主意是媽出的,媽一愧疚,說不定就把這老房子分他一半……

“行!明天一早我就問問媽,看辣鹵小攤怎麽做!”沈常誌咬咬牙,“反正不能讓老二搶了這個機會!”

李翠萍重重點頭,支持他的想法,“對!你是大哥!可不能讓你二弟爬你頭上去!”